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0章 第 60 章 夜雨野寺(22)

2022-02-22 作者:宗年

  在以前的委託中,燕時洵曾遇到過一位委託人想要讓他幫忙驅邪,說是家中無故有人死亡,但再問細節,卻是支支吾吾,不肯細說,還是燕時洵直接以委託人的面相和當時的環境起梅花卜算,才清楚了原委。

  那位委託人家中有老人過身,因為家風傳統,便到深山去偷偷土葬。只是找風水先生算好了下葬的位置,破土開挖的時候,卻因為委託人家裡兄弟的馬虎而挖錯了位置,挖偏了一米,於是只好在原本算好的位置上重新挖了一個。

  前去看的風水先生在看到地上兩個墳坑後,臉色鉅變,讓那位委託人的家人趕快把挖錯了的坑填起來。

  但委託人兄弟為了偷懶,並沒有在乎這件事,反而對風水先生冷嘲熱諷直接將對方氣走。

  ‘你家只需要葬一個,為甚麼開了兩個墳?不立刻填上的話,總有一天這個墳你們家也能用得上。’留下這句話後,風水先生甩袖就走。

  而當委託人家中的老人葬下後,按照那裡的規矩需要在墳墓旁搭棚子守墳三天。卻沒想到,第一天的夜裡,委託人兄弟就因為喝的酊酩大醉又天黑看不清路,直接跌進旁邊挖錯沒有填上的那個墳坑,摔死了。

  新墳旁又立新墳。

  風水先生留下的那句話成了現實,既然不願意填墳坑,那兩個墳,就都用得上。

  只是到那時,就不是用土,而是用屍骨了。

  那委託人怕得要命,才來找燕時洵,想要知道這件事會不會繼續牽扯到家中的其他人,想讓燕時洵幫忙把搗鬼的東西趕走。

  但那時,燕時洵在算出了原委之後,就已經很清楚了。

  這件事已經結束了。

  既然兩個墳坑,那辦事的陰差就會帶走兩個人。因已形成,果必回應。

  而此時,當燕時洵看到被扔在雜物間任由腐爛的山神廟志裡,能用“村挖樹,人吃山”這種形容後,就不由得想起了當年那次他沒有接下的委託,和來的時候在車上看到的光禿禿沒有一棵樹的野狼峰。

  國內一向有春秋筆法和大事簡記的習慣,能概括到“村挖樹”這種程度,絕對不是在說一個人村民挖了一棵樹走。

  而是在說,所有的村民都動了起來,挖光了野狼峰的樹,人將山裡所有能用的資源,全部變成了金錢和食物納為己有。

  被挖走的樹留下的洞遺留在野狼峰上,漫山遍野,像是毫無節制挖樹販賣的村民們給自己挖的墳墓。

  不僅從風水上來說完全破壞掉了野狼峰的風水,使得野狼峰無法再將草木生靈的力量反哺給山神。

  運勢風水被破,野狼峰成為了一個滿是篩孔漏洞的簸箕,無法存留住任何靈氣,反倒因為失去了屏障,而使得邪崇趁機而入,越發肆無忌憚的侵擾這片本來寧靜富足的土地。

  從另一方面,失去樹木也令野狼峰山體土層和原本的生態系統變得脆弱不堪,甚至不需要極端天氣,只需要接連幾場暴雨,都可能造成山體滑坡泥石流等問題,對山腳附近的村子而言,是災難的存在。

  原本,山神的力量來源於其所管轄的土地上所有的生靈,不僅人的信仰和香火會增強山神的力量,樹木植物繁盛動物多樣的山林,同樣會帶給山神強大的力量,讓山神可以庇佑子民,震懾邪崇,保證所有子民豐饒平安的生活。

  而附近的村民們在收成豐厚的同時,也會更感激山神的庇護,從而供奉上香火祭品,他們的信仰會反哺到山神身上,從而形成一個良性的迴圈。

  但,如果是在這期間,村民們被邪神蠱惑喪失了理智,不再像往日裡那樣滿足於富饒的生活,而是打起了歪點子的時候,良性迴圈的鏈條就從中斷開了。

  山神的力量急劇流失,邪神卻會因為村民們的供奉信仰而力量急速增加,一降一升之間,山神很可能會變成劣勢的那一方。

  燕時洵垂眸看著溼.軟宣紙上的墨跡,微微發愣。

  會是這一次嗎?

  十幾年前,村民們可能是出於自身的貪慾,又或是被邪神蠱惑,而將野狼峰上的樹木全部砍伐殆盡,自己親手將原本庇護著他們的山神推下了神位,卻反而將邪神奉為山神。

  所以山神的力量全失,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正神神位,被邪神堂而皇之的佔據。到最後,竟然使得一直以來毫無保留滋養守護著一方土地的山神落得個神廟被奪,自己也被趕到角落裡勉強靠著一點過去信眾的力量寄身的下場。

  ……真正的,引狼入室。

  燕時洵想過很多種可能,比如天災,比如天道破敗,但卻沒有想到,竟然是被保護的人自己自毀根基。

  他想起了之前在正殿時所見的壁畫。

  那些村民被以魂魄當做標記物懸掛在牆壁上,只是被邪神當做炫耀的物品,卻沒有得到任何的滋養和保護。並且那些村民魂魄不全,連去往地府投胎的可能都沒有。

  甚至不只是壁畫,出現在中庭的鬼魂,闖進正殿的稻草人……可能都是當年的村民。

  ——這就是他們想要的嗎?

  為了當年眼前的利益,驅趕走了山神,將許諾可以給予財富的邪神當做自己的神而供奉,卻只是將自己變成了這樣的下場。

  一股悲涼感從燕時洵的內心蔓延。

  他很想和那位山神面對面,問一問祂——恨嗎?怨恨那些拋棄了山神的村民嗎?

  “你本來有很多方法不必落到現在的處境。”

  燕時洵斂下眉眼,修長的手指將原本散亂堆在一起的宣紙,重新整理疊放好,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和那位山神對坐閒談一樣。

  “村民曾經祭祀你的香火,你所擁有的力量,如果你不曾毫無保留的將這些力量全部反哺給村民,那最起碼,你還能保留有應對危機的力量,而不是因為迴圈中斷就失去了能與那些邪物一戰的力量。我看到了山神廟志上所記載的,附近的村子當年的產量和每家每戶所獲得的錢財,如果不是你傾盡全力的協調風雨,向山林裡的動物告知不允許它們破壞農田,又使得土地肥沃適宜作物生長,當年這附近的田地不會擁有這麼高的產量,那些村民就算沒有去挖樹毀山,也稱得上是富足。”

  “又或者,在村民們被邪神蠱惑而做下錯事的時候,你能夠及時止損,嚴厲的警告懲罰那些村民,或許他們也就不會毫無畏懼的繼續如此行事,而會因為恐懼而收手。那樣的話,你雖有損傷,但一切都還來得及。”

  “可是,你甚麼都沒做。”燕時洵向安靜的空氣發問:“為甚麼?”

  破舊昏暗的房屋靜靜的,沒有一點回響,只有暴雨拍擊在房簷屋前所發出的聲音。

  許久,才從空中傳來一聲淺淺的嘆息,淺得像是燕時洵的幻聽。

  ——因為,他們雖有錯處,但也不至被懲罰啊……他們已經不再是繞著神樹奔跑玩耍的孩童,他們有自己的判斷和責任,應該為他們的選擇而承擔後果。他們選擇的因,無論好壞,都沒有其餘人能夠插手干預,就算是我也不可以。

  只是,惡因結出的惡果,也需要他們自己來承擔。僅此而已。

  像是母親的眉眼低垂,眉目間滿是慈愛與溫柔。

  就連本滲透了雨水而陰冷的房屋中,都彷彿被一股暖意包圍。

  燕時洵原本在整理著宣紙的手頓住,半響,才重新若無其事的繼續將宣紙理順疊好,放在房屋內尚算得上是乾爽的地方,免得這些本就被腐蝕嚴重的宣紙再次受損。

  “但你即便說著不會去幹預,卻還是心軟的沒有離開這裡,而是繼續守在山神廟裡看護著那些已經全部死去的村民。”

  微弱的光線落在燕時洵那雙狹長的眼眸裡,如同照亮了一粼海水,透徹而清醒。

  “否則,你不會寄身於舊神像中堅持要待在正殿裡,也不會靠著山神廟志匯聚起的一點力量而勉強支撐著,偏居在這種破舊漏雨的房屋中。”

  山神沒有反駁燕時洵所說的話,而是沉默了下來。

  這讓本來將真假資訊摻混在一起試探著問出的燕時洵,也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那些村民,確實已經在當年全部死亡。

  既然如此,那恐怕連同野狼峰在內的整片地域,都已經落在了邪神手裡,附近的村子也已經沒有留下任何一個活人,村民們的肉.身被邪神搞成了焦屍和稻草人,替邪神看守田地,或是獲取生人陽氣以成為力量的補給。

  而村民們的魂魄,則變成了中庭裡渾渾噩噩站著的鬼魂。

  因為邪神拿走了村民們魂魄的一部分,當做一種控制的手段和炫耀的標誌畫在了正殿牆壁上,所以魂魄不全的鬼魂們才對外界沒有任何反應,就算燕時洵就站在鬼魂們面前,也依舊一直抬頭看著正殿裡的邪神。

  不知是依舊像生前那樣狂熱的信奉邪神,還是在悔恨,想要從邪神手裡拿回魂魄裡缺失的部分。

  但這些事卻從來沒有被外界知曉,甚至在常年從事驅鬼鎮邪一事的人的圈子裡,也沒有訊息透露,沒有人知道竟然有一個地方,邪神奪走了山神的神位讓晝夜黑白顛倒,而全部的村民死亡。

  恐怕是山神做的。

  溫柔的山神既不想已經變成惡鬼邪物的村民們去傷害其他人,也不想讓那些驅鬼者知道野狼峰的實情,而來將村民們殘缺不全的魂魄交由陰差送往地府。山神很清楚,村民們在魂魄不全的情況下是無法投胎的,只會當場魂飛魄散,化為灰燼,無論善惡都沒有再次投胎的機會。

  所以山神用殘存的力量最後一次庇護了她的子民們,將野狼峰附近的所有村落連同山神廟,都一起困在了暴雨之中,利用山神原本調節風雨的力量,將雨幕變成了屏障。

  也許,山神是在等,等一個可以送那部分尚且善良沒有做錯事的村民的魂魄,可以得到投胎機會的時刻。

  因為山神的預設,最後一塊思維碎片被拼上。

  電光火石之間,燕時洵想清楚了一切,所有的故事順序都被捋順,邏輯形成了閉環。

  他終於知道了,野狼峰的前因後果。也知道了為何這裡無法進行卜演算法決,請神問神等,一切正統的需要鬼神來回應借力的手段都全部失效。

  神死道消。

  這裡死了一位從無錯處的正神,對於天地而言,這裡的道已坍塌,村民也已經從人墮鬼,土地生機全失。

  已是廢棄之地。

  在天地眼裡,這片土地已經滿是罪孽,又被本已經死去的山神接管,已經沒有了回應的必要。

  所以燕時洵才像是站在一個封閉的金屬盒子一樣,無法得到天地的回應。

  至於那些村民……

  燕時洵不相信一整片村落全部的人失蹤或者死亡,官方會視若無睹。他猜測在十幾年前,官方就已經得知了這件事,並且曾派人來試圖解決過這裡的問題,卻一再鎩羽而歸,無奈之下只能封鎖了訊息,沒有讓野狼峰附近的事情傳出去。

  這裡變成了一個被天地和官方共同放置的荒廢之地,十幾年來,山神始終沒有放棄從邪神手裡爭奪力量,從而繼續保護她的子民,而那些已經死去的村民們,他們的魂魄也已經被困在這裡太久,變得茫然而渾噩。

  只有山神。

  只有死去的山神,依舊沒有放棄過的想要庇護她的子民。

  從始到終。

  想通了一切的燕時洵,不免有些動容,那鋒利的眼角眉梢間,都不自覺流露出了一段柔和的情緒,帶著對山神的敬意和感嘆。

  “如果換做是我的話,我一定會很願意送他們體驗一次地府的刑罰,那樣才會讓他們認識到,他們到底做錯了甚麼。”

  一直安靜站在門旁的男人忽然出聲,低沉磁性的聲音帶著威嚴的氣場,彷彿從他口中說出的話,就是最後的宣判。

  男人沒甚麼血色的蒼白薄唇微微扯起,露出了一瞬的冷笑:“他們應該慶幸,遇到的是你這樣過分心軟的神——以身飼一方山川,甚至不惜連自己都碎得拼不上的山神,倒是少見。”

  空中彷彿傳來了一聲苦笑。

  既是在認同男人的話,也是在笑自己的處境。但是那笑聲中,卻依舊沒有半點悔恨之意,而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就算是有錯,也只會苛責自己。

  ——山神非神,而是大地與山脈,湖泊與田野。無論我存在與否都無所謂,我的力量從哪裡來,就應該回到哪裡去。草木生靈借給我的力量,我自當為庇護於他們而使用。

  我只是放心不下那些好孩子們,她們不應該被家人連累而困在野狼峰無法離開,我想要親眼看著她們離開,去往下一段人生。所以我才一直守在山神廟裡,用殘存的力量給予她們最後的庇護,等待時間讓奇蹟發生。而現在,我終於等到了那個時刻。

  大道四十九,卦只算六十三。

  天地永遠不會讓事情進入真正的完滿,而是永遠臻至完滿,卻偏偏留有一線生機,予人探索反抗。

  而現在,那個一,山神終於等到了。

  因為大雨沖垮了節目組原本計劃好去往野狼峰的路線,導演張無病不得不更改路線,卻因為在前開路,因為體質問題而誤打誤撞闖進了山神設定下的屏障,進入到了暴雨中的野狼峰,也使得燕時洵進入了山神廟,看到了被困守此處十幾年的山神與惡鬼邪物。

  沒有補全的最後一道,沒有算盡的最後一卦,在此時終於圓滿。

  虛空之中,山神的目光溫柔的落在燕時洵的身上,因這完全不同的人間驅鬼者而驚歎。

  陷入天地無應之地卻不慌亂,身處鬼神人的界限卻不依賴鬼神之力,而是因為自己人的身份而驕傲,以凡人之身,擊碎邪神,可堪弒神。

  這樣並不死守天地規則,而是有著自己的判斷和清晰善惡的人間驅鬼者,才是,她等待了十幾年的奇蹟啊……

  燕時洵察覺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彷彿溫暖的陽光照在他的身上,讓他感到暖洋洋的舒適與放鬆,溫和而閒適,與周圍的陰冷昏暗格格不入。

  是舊山神嗎?

  燕時洵心念一動,來不及細究剛剛男人突然說出的話帶給他的疑惑,而是嚴肅下了神情,認真道:“既然野狼峰的村民們已經死亡,亡者與生人有天然的界限,已經不應該滯留人間,哪怕是被困在這一處也非是穩妥的做法。”

  “亡者有他們應該去的地方……而你,也已經很努力的陪他們走過一程又一程的路了,該是分別的時候了。”

  燕時洵緩緩向前抬起修長的手掌,伸向虛無的空中,他的手掌向上緩緩攤平,彷彿在等待著誰的手來握住他的手。

  “山神啊……”

  他的神情嚴肅:“是時候放手了。解開暴雨的限制,讓那些渾噩的殘魂,得以去往他們應該去往的地方吧。我向你保證,所有的因果都會予以清算,沒有作惡之人,不會也不應該得到一個惡果。”

  “而那些做下了惡事,甚至導致神明死亡的人。”燕時洵的眼眸裡閃過鋒利的光芒,淺紅的唇瓣毫不留情的吐出殘酷的字句:“他們應該前往地府,迎來屬於他們的判決,在地獄的痛苦中反覆回想起他們此生做過的惡。”

  原本空蕩蕩的空氣中,忽然泛起一圈圈漣漪,就連周圍的景色都模糊不清。

  而一道半透明的身姿,緩緩從空中浮現。

  山神的眉眼低垂慈悲,即便已經經歷過所庇護子民的背叛和傷害,甚至因此而失去了神位,自己也瀕臨破碎死亡的邊緣,但她柔和的面容上,卻不見半點怨恨和憤怒,依舊是如同往日一樣的溫柔。

  當年繞著村中神樹追逐嬉戲的孩童們早已長大,他們成了家,又生了他們自己的孩子,卻不再滿足田地裡的稻穀,眼裡映出的不再是山林秀美的風光與村中平穩幸福的生活,而是錢,錢,無休止的錢。

  貪慾讓那些孩子們主動掙脫了她的保護,反身撲進了邪神的懷抱,聽從了邪神在他們耳邊的絮絮低語,為了他們一時的富裕而毀掉了整個野狼峰。

  可是,所有得到的,都有歸還的一天啊……

  邪神沒有利用它的力量保護那些孩子們,而是不斷誘使他們去透支野狼峰的靈氣,告訴他們這樣做不會有問題,使得野狼峰的生靈們失去了賴以生存的一切,變成了死亡之地。

  而那些被貪慾矇蔽了雙眼的孩子們,也迎來了他們要還債的時刻。

  邪神,在向他們索要那些多出來的財富所欠下的債。

  無法抵債,便用肉.身和魂魄來抵。那些孩子們變成了邪神的奴僕,為邪神看守田野獲得收成,為邪神去試圖傷害其他無辜之人只為了將力量交給邪神……

  神樹早已被砍倒,曾經被老人和孩子們滿臉帶笑的披掛在神樹上的綵帶,也早已在風雨中褪色。

  很久沒有人再想起山神的存在了。

  可是,失去了正神神位而瀕臨消散的山神,卻忽然聽到有人在哭泣著向她乞求。

  ——“山神啊,救救我吧,我不想被困在這裡,每日每日看著這些做了錯事的親人和鄰居的臉。”

  年輕的婦人在壁畫裡哭泣著,明明被邪神掌控,但她從未作惡的善念與強大的信仰,卻依舊使得聲音傳到了山神的耳邊。

  山神認得她,這孩子小的時候曾將一段自己編織的紅繩綁在神樹的樹杈上,臉色紅紅的說那是送給山神的禮物。

  這是個好孩子,不應該被困在此地。

  ——“山神啊,我知道錯了,我願意以後每日祭祀你,請救救我,救救我的家人。”

  ——“山神!我曾為你端去供奉的米飯,當做來年豐收的回饋。而此刻我站在稻田裡動也不能動的守著田地,被當做驅趕鳥類的稻草人,為了向那隻老鼠還債而日日夜夜魂魄不得安寧。為何!為何你不慈悲!”

  ——“山神奶奶,我想看到媽媽,你能幫幫我嗎?她去了山神廟之後就沒有再回來了,哥哥拿走了我的眼睛,爸爸說媽媽被神帶走了。我找不到媽媽,山神奶奶,你能把媽媽還給我嗎?”

  ——“山神啊……我一生躬耕在田野,從來沒有剋扣過為您奉上的祭品,也感激您幾十年來讓我們能養活孩子,填飽肚子,還有餘糧能夠富裕家裡。但為甚麼,讓我老了老了,還遭這種罪?請救救我啊,讓我真正的死去。”

  ——“山神……”

  ……

  各種各樣的聲音混在一起,在無時無刻不在山神的耳邊響起。

  她溫柔的注視著眼前的俊美青年,伸出繫著已經褪了色的紅繩的手,將那線條混圓的柔軟手掌,緩緩搭進了燕時洵伸來的手掌中。

  “好。”

  “請送那些好孩子,去往她們本應該去往的下一段人生吧。”

  金色的光芒在燕時洵手中乍然亮起。

  這一瞬間,山神的話出口便成為了不可被變更的誓言,與燕時洵結下了陰陽的契約。

  神在拜託人,去做神沒能完成的事。

  燕時洵回望著山神溫柔的眼眸,那雙鋒利的眼眸也不由得眸光漣漣如碎光,泛著難得的溫柔。

  “好。”

  “請放心,您的委託,我會達成。”

  “因果迴圈,天理昭然,惡因者必得惡果,而良善者,將獲新生。”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