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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鬼山林屋(32)

2022-02-22 作者:宗年

  別墅的酒窖裡囤積滿美酒,志得意滿的土匪們抱著從別墅搜刮出來的財物,日夜豪飲慶祝,喝得酩酊大醉,絲毫沒有意識到危險的靠近。

  精細寬敞的花窗外,傳來走步的輕微聲響,還有某種爬行類動物從地面上蠕動而過的聲音。

  抱著從橡木桶裡傾倒出的美酒的土匪頭子周式,只覺得後脖頸一涼,像是有甚麼盯上了自己。他迅速轉身怒目看去,身後卻只有客廳的窗戶,窗外正對著花園裡被血液染紅的玫瑰,沒有半個人影。

  周式疑惑的嘟囔著,重新又轉過頭去。

  但他沒有看到,就在他轉過身的那一剎那,一襲紅裙的厲鬼驀然出現在窗外,用一雙赤紅的眼珠狠狠的盯著他的背影。

  一個坐在周式對面的土匪朦朧的醉眼在無意間掃過了客廳的落地窗,他立刻被那雙眼睛裡所飽含的濃重恨意嚇得一個激靈,酒都醒了。

  然而當他定神再看去時,窗外又甚麼都沒有。

  只有一道血紅色的殘影,在眨眼的間隙掃過,像是錯覺。

  那土匪剛鬆了一口,就看到對面的土匪頭子周式突然瞪大了眼睛,震驚的看向自己。

  “大當家的?”那土匪納悶的問了一聲。

  但他馬上反應了過來。

  大當家的不是在看著他。

  而是,在看向他的身後。

  ——有甚麼東西,就站在他的身後。

  那土匪嚥了口唾沫,顫巍巍的挪動著被嚇得僵硬的脖子,想要向後看去。

  一縷帶著血腥氣的黑色長髮,突然從那土匪上方落下來,掉在他的臉上。

  然後,土匪對上了一張猙獰腐爛的女人臉。

  “啊啊啊啊……”

  尖利的指甲直插.進了那土匪的雙眼裡,捅穿了他的腦袋,白.漿混合著鮮血四濺,噴灑了一地。

  他驚恐的慘叫聲戛然而止,身體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這邊的聲音引起了還在喝酒大笑著的土匪們的注意力,他們紛紛看去。而被突然出現的女鬼殘忍索命殺人的場面驚嚇在當場的周式,也反應了過來。

  他被驚得醒了酒,卻很快就鎮定了下來,沒有被這滿地腦漿鮮血的場面嚇住。他眯了眯眼,認出了女鬼那張被黑髮半遮住的臉。

  “你不是前兩天被我殺了那女的嗎?”周式獰笑著站起身:“怎麼,變成女鬼想要來找我報仇?”

  “那來啊,我殺過多少人連我自己都記不清,還沒有哪個能變成鬼殺了我的。”周式蔑視的看向站在滿地血泊中的女鬼:“怕鬼我就不會做這行當!”

  嘀,嗒……

  鮮血從血紅色旗袍的裙角滴落,砸進血泊裡。

  襲霜垂著頭,赤紅色的眼珠盯著倒在血泊中驚恐睜眼而死的土匪,垂下來的黑色長髮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讓人分辨不出,那血滴究竟是土匪飛濺到她身上的,還是從她眼睛裡流淌出的血淚。

  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

  這些人明明殺死了那麼多無辜的人,為甚麼還能心安理得的坐在這,披著人皮活著!

  她好恨,好恨啊……必須,必須殺了他們!!!

  襲霜垂在黑色長髮中的手指指甲猛然暴漲,變得長且尖銳無比,

  她猛地抬起那張流淌滿血淚的腐爛面容,怨恨尖嘯著衝向客廳中的土匪們。

  尖利的指甲像是血紅的匕首,可以輕易劃爛任何被土匪擋在身前的障礙物。

  那指甲如刀切豆腐般直接划向土匪的脖子,瞬間便是一個淋漓的血口,被劃開的大動脈像是噴泉一樣噴濺出大量的血液,讓周圍的土匪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兜頭澆了滿身的鮮血。

  而任由那個被劃開大動脈的土匪如何拼命抬手捂住脖子,都只能絕望的感受著生命一點點從自己身體中流逝的冰冷。

  他長大了嘴,拼命的想要說甚麼,但卻只能跌在滿地的鮮血中仰視著血色的女鬼,逐漸感受到曾經那些死在他手中的人的絕望。

  本來因為土匪頭子周式的話而穩定下畏懼情緒的土匪,看到這一照面就被女鬼殺死的場面,無聲的恐懼在彼此之間蔓延。

  他們握著平日裡殺人的土.槍和馬.刀,手卻顫抖著幾乎握不住,甚至下意識的在向後退去。

  誰都不想成為那個衝在最前頭送死的人。

  可因為仇恨而甘願墮為厲鬼的襲霜,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土匪。

  土匪們只覺自己眼前有紅色的殘影閃過,再定睛看去時,那血色的女鬼已經不在原地站著了。而旁邊卻傳來同伴的慘叫。

  伴隨著慘叫和鮮血噴湧的聲音,一個個土匪絕望哀嚎著倒下,在血泊中抽搐著,爬向土匪頭子周式的方向,想讓他們的老大救救他們,他們才搶到了那麼多的金銀珠寶,好日子就在眼前了,他們不想死,不想死!

  然而不管是周式還是其他人手中的武器,面對女鬼時都像是豆腐一樣,輕易的就被那銳利的指甲劃爛成一團廢鐵。

  整個客廳裡,到處都噴濺著鮮血和白.漿,甚至連高高懸掛而下的水晶燈上,都有被噴上的血液順著垂下的水晶再次滴落下來。

  原本精緻華美的擺件和傢俱上覆蓋著厚厚的血液碎肉,看不出本來的模樣。

  土匪們倒在自己的血泊中,趴在地上艱難的蠕動著想要逃離這裡,他們伸出沾滿血的手臂奮力伸向不遠處的大門,明明距離如此近,卻無論怎麼爬也爬不到。

  也有人拽著周式的褲腿,用絕望的眼神仰視著他,已經說不出話的聲帶還在拼命發出“啊啊”的聲音,想要周式想象辦法,救救他們。

  卻被周式一腳踹倒在血泊之中。

  這個剛剛還猙獰叫囂著自己不怕鬼的土匪頭子沒有想到,明明生前只是個弱女子的襲霜,在死後竟然如此邪性,幾十個殺人如麻的土匪都擋不住她一擊,無論是刀.槍都無法傷到襲霜,甚至他們根本無法瞄準這個女鬼。

  上一眼看還在這裡,刀砍過去的時候,她就已經消失在原地而出現在他們身後,用尖利的指甲劃開了他們的頭顱和動脈。

  周式怕了。

  長這麼大,他第一次體會到甚麼叫恐懼。

  那是厲鬼對加害者的憤怒和刻骨仇恨,不是活人用拳頭就能分出的勝負。

  周式帶著一身被其他人噴濺上的鮮血,恐懼四望,然後他發現這些隨著他一起殺人劫舍的兄弟們,都死的死傷的傷,還活著的也已經被這女鬼嚇破了膽,扔下了土.槍馬.刀倉皇逃竄,想要躲過女鬼的追殺。

  殺人者和被殺者,竟然顛倒了地位。

  活著的時候只能痛苦看著熟悉的人死亡而無法反抗的襲霜,終於在死亡後,獲得了她想得到的力量。

  即便這份力量的代價是囿困於此,再無法進入陽間。

  黑色的長髮蔓延在血泊之中,纏住了每一個拼命向外爬去的土匪,困住他們不讓他們離開。

  而襲霜追趕著逃竄的土匪,為他們臉上的恐懼驚慌而終於感到了一絲快意。

  沒錯,就應該這樣才對啊。

  你們殺了那麼多的人,怎麼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著掠奪來的東西,洋洋自得你們的罪孽?

  你們要後悔才行,你們要體會我曾體會過的痛苦和絕望才行。我要你們的魂魄,永遠痛苦而不得輪迴!

  別墅裡到處都是殘肢血液,牆壁和天花板也塗滿了厚厚的血層,不斷向下滴落。

  白色的碎塊從碎裂的頭顱中散落在血液中,和殘肢一起攪混,又被其他尚有一息的土匪們掙扎時踹碎。

  這裡是十八層地獄。

  是厲鬼為復仇自己的怨恨而準備的審判場。

  “砰,砰,砰……”

  在慘叫聲逐漸衰弱減少的別墅中,周式能夠清晰的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他知道,要輪到他了。

  被他親手砍死碎屍的女人,變成鬼回來找他了!

  周式終於不再猶豫,他扔下刀轉身就向別墅大門跑去,甚麼兄弟財寶,在這種地方碰到這麼個瘋婆娘,活命才要緊!

  然而襲霜從來沒有忘記過周式。

  他將奶媽摔死在她的眼前,又殺死了她,將她剁成一塊塊扔進了柴房。

  這個人,毀了她所有的期待和幸福!

  “你要,去哪?”

  陰冷的聲音幽幽的從周式身後傳來。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你殺了我和其他人的帳,是時候還了。”

  “——拿命來還!!!”

  厲鬼嘶嘯狂怒,長長的黑髮張牙舞爪的遍佈了整個別墅。狂風將樹木吹得劇烈搖晃,別墅內一切晃動不止,玻璃碎裂狂風倒灌,布料飛舞阻擋住了周式的所有去路。

  襲霜尖利的長指甲不斷的在周式身上留下猙獰傷口,周式痛苦吼叫,卻沒有可以逃避的地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指甲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噗呲!”

  指甲直直的插.進了周式的雙眼和頭顱中。

  周式無法忍耐的大叫出來,卻又被襲霜砍斷了手臂,腳掌,大腿……最後砍下來的,是頭顱。

  七天前的夜裡,周式如何將襲霜殘忍分屍洩憤,今夜在滿月慘白的月光下,襲霜就如何將這份痛苦如數奉還。

  善良?寬恕?

  不,她就是要讓殺人者,體會到一刀刀落在身上的痛苦和絕望!

  “你們不配披著人皮,假裝自己還是個人。”襲霜這樣說著,用尖利的指甲生生剝下了土匪們的整張人皮。

  那些重傷的土匪們悽慘的喊叫著求饒,卻無法動搖早已冰冷兇殘的厲鬼。

  他們最終變成了一個個徒有人形的血紅色怪物,生生流乾了血液,死在別墅裡。

  襲霜拎著那一張張人皮,將它們埋在了花園的玫瑰花叢下。

  原本白色的玫瑰,早已被別墅裡的管家僕從們死亡時流出的鮮血染紅,帶著他們刻骨的不甘和怨恨。

  當那一張張人皮被埋下時,玫瑰花叢劇烈顫抖著,像是在憤怒,也像是在哭泣。

  ——終於,殺死他們的仇人,得到了他們應有的死亡。

  玫瑰花叢的根莖細須在泥土中蔓延生長,將被埋下的人皮用盡力氣緊緊縛住,不允許它們逃離。

  他們死在了這裡,因為怨恨而無法離開。

  那麼,就讓仇人也永遠囿困於此吧。

  ——直到他們的怨恨消散,直到他們心甘情願進入下一個輪迴離開。

  又或許,他們永遠都不會忘記死亡時的仇恨。

  玫瑰花叢上的血液一點點消退,從滲人的斑駁紅黑,重新變成了純淨的白色,在月光之下隨風搖曳。

  但如果細看,就能看到那層層嬌豔純白玫瑰花瓣,竟然隱約堆疊出一張人臉的輪廓。

  他們像是在痛苦哀嚎著,絕望的怒罵,卻無法逃離玫瑰半步。

  至於那些血紅色的殘軀碎肉,則被襲霜統統塞進了酒窖的酒桶之中。

  狂歡吧,在你們鍾愛的酒水裡繼續你們滿是孽障和鮮血的狂歡吧!你們枉視生命如草芥輕賤,滿手的血債深不可償,被你們殺死的人無時無刻不在哭泣哀嚎著,你們不應該被寬恕!

  你們的肉.身和魂魄,都會永遠留在這裡,每時每刻回憶起你們的痛苦絕望!!

  ……

  灑滿別墅的血液被風吹起,與山霧相融遮月。

  血月如泣。

  燕時洵看著以襲霜的視角被展示在自己面前的記憶,終於知道為甚麼那些血紅色的人形怪物和土匪頭子周式,會如此忌憚襲霜。

  因為襲霜在死之後化為厲鬼,殺死了所有參與了那場殘忍屠殺的土匪。

  至於那些血紅色的人形怪物,根本就是被襲霜生生剝了人皮的土匪。而人臉玫瑰,則是土匪們魂魄的載體,所以它們才會畏懼著放有襲霜和百年前別墅僕從屍骨的柴房,甚至連看都不敢看一眼,化身老管家的土匪頭子周式,也才一步也不敢走進花園。

  因為那裡,那是被他所殺的人們的亡魂和屍骨。

  在鬼山別墅內,規則並沒有變,始終是被殺者畏懼殺人者。

  所以才會在別墅和花園裡,形成了奇特的範圍,幾股力量互相不敢踏步對方的範圍。

  而襲霜會對別墅右側深紅色房間抱有怨恨和殺意,也是因為那是土匪們生前將別墅據為己有,死後依舊佔據著酒窖所在的右側。襲霜將所有住在右側房間的人都當成是土匪一夥,才會對丁茜說出那樣的話,也才會發起攻擊。

  至於左側,則是因為那是靠近花園的一側,同時也是襲霜主人房所在的一側。土匪們畏懼花園裡的亡魂也畏懼左側的襲霜,所以不會邁入左側的房間,即便想要殺死左側房間裡的人,也只能將人從房間裡騙出來才敢動手。

  與之相反的,則是襲霜對左側房間的人抱有相對友好的態度。

  燕時洵忽然想起襲霜幾次三番要弄死自己的舉動,不由疑惑的歪了下頭。

  ——他也住在左側房間,為甚麼襲霜對他就不像對白霜那樣?

  是因為他住的是奶媽的房間嗎?

  不過這並不重要,也就被燕時洵暫時放在了一邊。

  百年前的故事終於透過兩個不同的視角,完整的呈現在了他的面前,缺少的思維拼圖也開始拼湊完整。

  但還漏了一件事——

  從別墅所有人都死亡,土匪的屍體也都被塞進酒窖後,為甚麼當時還有上山的村民看到了滿山的土匪屍體?

  從那之後被傳出死亡傳聞又是怎麼回事?造成了鬼山這個名字形成的那些村民過客的死亡,究竟是怎麼來的?

  以燕時洵對襲霜的觀察來看,她雖然變成了厲鬼,但卻做不出濫殺無辜的事。

  那麼……難道是那些土匪死後所為?

  但襲霜不是在化為厲鬼時對那個滿身鬼氣的身影說過,她不會讓土匪離開這裡繼續害人嗎?

  就在燕時洵的大腦飛速運轉陷入沉思時,記憶世界竟然開始了坍塌。

  蜘蛛網狀的裂紋從角落蔓延到別墅的每一寸,發出令人牙酸的崩裂聲。

  異響令燕時洵立刻從沉思中抽離,敏銳的看向聲音的來源。

  不僅是別墅,整座山都像是地震一樣在顫抖。

  燕時洵有一瞬間的錯愕。

  在之前藉助周式身份進入的記憶世界,是因為奶媽的離開而動搖了襲霜,才會讓記憶世界坍塌。那現在呢,又是為甚麼?

  他現在藉助的,可就是襲霜自己的身份。

  除非……襲霜自己在動搖,或是在記憶世界之外的某個空間受到了攻擊。

  燕時洵心下一沉,立刻默唸起了驅離咒,不再像與周式重疊的身份分離開時那樣顧慮著脆弱的記憶世界,而是刻不容緩的速戰速決,立刻將他與襲霜分離了開來。

  就在燕時洵修長的身形剛重新出現在襲霜不遠處的那一瞬間,整個記憶世界轟然坍塌,墜入一片黑暗中。

  沒等漆黑的視野重新恢復,燕時洵就先聽到了來自襲霜的尖銳長嘯。

  “周式——!!你這傢伙,竟敢來見我!殺了你,殺了你!!”

  那嘯聲飽含著憤怒和仇恨,字字帶著血海之仇。

  但更令燕時洵警惕,是襲霜所說的內容。

  百年前襲霜就已經借用土匪們生前所豪飲慶祝的酒,和別墅僕從們的亡魂,分別鎮壓了土匪們的肉.身和魂魄,而那些東西也確實始終畏懼襲霜,不敢踏進襲霜所掌控的區域半步,更遑論出現在襲霜面前。

  但此時,襲霜竟然像是被激怒了一樣,喊出周式來見她這樣的話。

  燕時洵的第一反應,就是周式走進了四樓來找襲霜。

  可週式之前確實表現出了對襲霜的忌憚,連花園都一步不敢邁入,又怎麼能踏進連奶媽都無法進入的四樓?

  不對!

  燕時洵靈光乍現,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別墅內幾股不一樣的力量,百年來始終按照它們自己的規則保持著平衡。

  但是現在,別墅裡多出了另一股力量。

  節目組的活人。

  周式一直執著於將血肉餵給節目組的人,被嚇瘋的男演員,喝下了血液又被砍傷的柳依依……

  平衡,被破壞了。

  藉助於節目組的人,周式很可能得到了可以對坑襲霜的力量。

  更別提他為了走進四樓,硬生生砸碎了阻擋在四樓前的屏障。而他又以奶媽為突破口,不僅從襲霜那裡得到了有關別墅的情況,也使得襲霜嚴重動搖。

  從早飯後就不見蹤影的老管家周式,很可能始終在某個角落裡冷眼旁觀,等待自己所需要的力量被聚齊,然後在四樓的屏障破碎後趁機而入,踏上了四樓。

  電光火石之間,燕時洵想清楚了一切。

  然後,光亮在燕時洵的感知盡頭漸漸亮起。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正對上了幾米開外老管家那張滿是皺褶和屍斑的臉。

  老管家僵硬的笑了起來:“原來,客人竟然跑到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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