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沐初趕來,“你沒事吧?怎麼喝果酒也喝醉了。”
他回身看了看,安玉心沒在,便說:“沒事。”
許沐初狐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確定他沒醉,這才離開。
吧檯上又只剩他一人了,可安玉心那個岔一打,他再繼續喝,便感到索然無味,甚麼興致都沒有了,心裡不停想著——
單於蜚為甚麼請假?
家裡有事兒?
還是故意躲著我?
單於蜚將檢驗單疊好放在衣服口袋裡,從醫院出來時鬆了口氣。
醫生說眼睛沒有大礙,近期出現的酸脹、易疲勞現象都是正常情況,但同時又囑咐他注意休息,保證睡眠時間,不要太過勞累。
“咱是受過傷的人,不能和正常人一樣造,這你得明白。”醫生將他送到診室門口時再次叮囑。
“嗯。”他點頭,“謝謝您。”
太陽西沉,醫院外面的路邊攤擺起來了,他從被侵佔得寸步難行的小道里費力地穿過,被涼風chuī得打了個噴嚏。
感冒沒有好,但灌了幾杯熱水後,身體不像上午那般難受了。
他有些後悔請假,一看時間,現在再趕去鑑樞也來不及了。
正在這時,超跑囂張的引擎聲由遠及近,他下意識向馬路上看去,果然看見了那輛熟悉的跑車。
是洛曇深嗎?
他不由自主地眯起眼,想要看清楚駕駛座上的人。
但這太困難了。
雙眼被迎面而來的風chuī得發痛,生理性眼淚染溼了睫毛。他不得不用力閉上眼,用溫暖的掌心輕壓在眼皮上以緩解不適。
街口風大,感冒的人不能二次受涼,他站了一會兒,想起今年真得買件厚實的衣服了,便調轉腳步,向附近的服裝批發市場走去。
原城有很多高檔商場,鑑樞酒店就坐落在那些商場所在的商圈叢集裡,但他從來沒有去逛過,一來沒有時間,二來沒有必要。
服裝批發市場烏煙瘴氣,砍價聲與吆喝聲不絕於耳,他不善於和人砍價,但這種地方不砍價就只有一種可能——當冤大頭。
所以他挑了很久,才在一家趕著收攤的店裡買到了兩件老闆懶得漫天要價的厚棉衣。
自己一件,爺爺一件。
出門時沒有騎車,回家倒了幾趟公jiāo,回到摩托廠家屬區時已經是九點。
其實也還早,他很少有九點就回家的時候。
家屬區外有一條擠滿流動攤的小巷,賣的全是砂鍋米線、炒飯、煎餅、麻辣燙之類的小吃。他已經走過了,卻感到腹中空空,倒回去要了一份加油條的砂鍋米線,落座後正要將兩大包衣服放在旁邊的凳子上,就聽一個聲音從上方傳來。
“請假原來是去購物了啊?”
他抬起頭,見洛曇深正背對著路燈,神色yīn沉而玩味地打量著自己。
第22章
“怎麼,招呼都不願意打?”洛曇深上前幾步,像是穿過了暗與明的分界線,面部輪廓被暖色調的燈光勾勒得深邃迷人。
單於蜚自是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視線嵌在他臉上,半天才下意識在衣兜裡捏緊了檢驗單,問:“有甚麼事嗎?”
“想你了,這算不算‘事’?”洛曇深踢了踢桌邊的塑膠矮凳,抽出幾張劣質紙巾,在凳面上擦了兩下。
紙巾立馬沾上一層油漬黑灰。
“嘖。”洛曇深將紙巾丟開,也懶得講究了,不客氣地坐下,眉眼一彎,從眼尾淌出來的光稱得上脈脈含情,“既然你請假翹班,那我就只好跑這一趟了。”
單於蜚漸漸鬆開捏著檢驗單的手指,神色如常地放好兩個印著“好日子服裝批發市場”字樣的塑膠購物袋,輕聲說:“沒必要。”
“沒必要?”洛曇深像是聽了個笑話,聲音突然一沉,帶著昭然若揭的挑逗,“但我樂意。我想來看你。”
單於蜚很淺地吁了口氣,目光並未躲閃,但也沒有再接腔。
這時,老闆端著滾燙的砂鍋米線快步走來,一邊吼著“小心燙”,一邊將深棕色的鍋放在小木桌上,正要從圍裙的口袋裡掏一次性筷子,突然注意到多了個人,“喲,兩人啊?那你們等等,我再拿一個小碗來。”
單於蜚抬頭,“不用了,他不……”
“那就謝謝您了。”洛曇深衝老闆禮貌地笑道。
“謝啥。”老闆擺手,“不過你們倆就吃一鍋啊?可能不夠哦。”
“沒事。”洛曇深說:“一會兒吃完了,我再跟您要一鍋。”
“好叻!”老闆很快拿來一個黑色的小碗,在小碗和鍋上分別放了一雙筷子,“慢吃啊二位。”
單於蜚唇角略微一繃,並未立即動筷,“這是路邊攤。”
“我知道啊。”洛曇深倒是一副主人翁的架勢,率先在鍋裡撈了起來,“這是甚麼?油條?油條也能煮在米線裡?”
“路邊攤上的食物,衛生沒有保障。”單於蜚聲音很低,周圍又很吵鬧,只有洛曇深聽得見。
洛曇深拿筷子的手一頓,油條掉進小碗裡。
“時間不早了,回去吧。”單於蜚說:“這些東西你吃不慣。”
“你怎麼知道我吃不慣?”洛曇深重新夾起油條,埋頭一咬,當即皺眉。
“老闆,要一瓶礦泉水。”單於蜚連忙朝老闆招手,“麻煩快一些。”
砂鍋米線上面浮著一層燒開的油,雖然現下已經降溫,但油條裡多少裹著一些熱湯,洛曇深沒有經驗,一口下去,自然會被燙到嘴。
“來了來了!”老闆送來礦泉水,一看就樂了,“哎小哥,我們家的油條好吃,你也得耐著性子chuīchuī再吃啊。”
單於蜚擰開瓶蓋,放在小碗邊,“喝點水。”
洛曇深自覺丟臉,心情卻不差,不久前在凌渡喝悶酒時那股煩躁感煙消雲散。
他舔了舔火辣辣的唇,笑,“你還挺關心我。”
單於蜚沒接他的話茬,起身去攤子上拿來一個gān淨的小碗。
砂鍋米線這種食物,各人有各人的吃法,不少女生喜歡挑在小碗裡慢慢吃,一些沒那麼講究的男生喜歡就著砂鍋吃。
單於蜚就不怎麼講究,習慣直接在鍋裡吃。但洛曇深似乎沒有要走的意思,他只得拿來小碗,往小碗裡夾了一筷子米線。
誰知剛一夾好,還沒來得及舀湯,面前就多了一個空碗。
洛曇深似笑非笑,右手支著下巴,“分我點兒唄。”
他猶豫了一會兒,撇開鍋裡的油,不做聲地挑米線。
洛曇深看在眼裡,噗嗤笑道:“心這麼細,覺得我吃不了地溝油?”
單於蜚手指幅度很小地一顫,小半勺湯漾了出來。
“我沒你想的那麼嬌氣。”洛曇深接過盛好米線的碗,突然想到那個被叫做“小王子”的安玉心。
安玉心這樣的,才稱得上嬌氣。
他一哂,“不過謝了。”
“嗯。”單於蜚應了一聲,開始埋頭吃米線。
洛曇深嘴上說“不嬌氣”,卻嚐了一口就不想吃了。油雖然已經被撇掉,但湯裡全是味jīng和各種調味新增劑的味道,他吃不慣,索性放下筷子,一雙勾魂攝魄的眼微微彎起,光明正大地看單於蜚。
而那一小碗米線和油條,便算是糟蹋了。
單於蜚能察覺到聚攏在自己臉上的目光,但沒有抬眼與洛曇深對視,旁若無人地吃完米線,喝了一碗湯,這才看向洛曇深。
“吃得真gān淨。”洛曇深說。
單於蜚站起來,提起一旁的塑膠口袋,“我回去了。”
小巷裡側就是摩托廠家屬區,洛曇深跟著走了幾步,“你就這麼走了?”
單於蜚駐足,身影被路燈拉得很長。
“為甚麼不上樓給我送姜棗茶?”洛曇深的笑容斂去,“別說你不知道。”
“我不是客房部的員工。”單於蜚的語氣聽不出任何感情,就像是陳述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
洛曇深bī近,看進單於蜚瞳孔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