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傾城。”她天真無害的眨著眼睛,仰著臉純純的看著慕容巖。
慕容巖十分有禮的向她點了點頭,微笑道:“我是大夜的二皇子,慕容巖。”
“慕、容、巖,”年幼的少女邊曼聲吟他的名字,邊一眼不眨的盯著他好看的臉。
她長了一雙充滿異國風韻的美目,黑黑的瞳中印著面前翩翩皇孫的月白衣衫,立即又是一笑,俏皮可愛的對他伸出了手來,“你還欠我一顆解藥呢,快給我吧!”
那日在裡耶將軍府中,他將同是潛入府中的她當做府上丫鬟,隨手餵了她一粒補氣的丹藥,卻誑她說那是西里最擅製毒的左相獨門配置,bī得她有問必答。後來他臨走時,因為怕她立刻聲張引人追捕,又騙她說三日後才會給她解藥。
事後他一心繫著紀南,早將此事忘去了九霄雲外,卻沒想到還會再次遇到她,更沒想到她堂堂西里公主,竟將此事當著眾人的面就這樣說了出來。
這可是個當真不怎麼妙的訊號呀!
慕容巖看著她無邪卻熱烈的眼神,想著方才紀南一低頭的落寞神色,心中已數番盤算,面上卻任裝作恍若無事的樣子,也不回答她的話,只溫和一笑,與她相請著進了殿。
第三十五章
“在你喜歡我以前,我就已經就是這個樣子的了。這一輩子我都不會是完整的自己,也一定無法給你完整的小四,所以無論你給我的是怎樣的一份愛,我都甘之如飴,並且深以為幸。”
來自西里的漂亮小公主與她那英俊的王子兄長一樣,能說一口流利的中原話,臉蛋長得美脾氣又活潑,這來宮裡才一日,就已頗有好評。聽說面見兩位太后時,連一貫挑剔苛刻的端密太后都對她和顏悅色的。
西里王子此刻大概在內殿,與皇帝商談兩國邊疆之事,大皇子與六皇子必定隨側。慕容巖有心參與,可那小公主眨巴著眼睛跟在他身後寸步不離,他也不好就此撇下她。
紀南到時,就見一大群的宮人正伺候著那兩人說話,小公主仰著臉笑的天真明媚,而咱們的二皇子殿下微側著臉,那雙顛倒眾生的桃花眼溫柔的彎著,神色不知道有多麼的動人。
這晚宴還沒開始,紀南卻瞬間就已經飽的胃都漲疼。
水蔻蔻這時走了過來,與她並肩站了,也看著那兩人,半晌她冷哼了一聲,偏頭小聲的對紀南說:“紀南,我們這麼好,你要老實告訴的我:他是不是在西里的時候就招惹人家了?”
紀南一怔,矢口否認“沒有!”
水蔻蔻心內自然是不信的,卻也不能如何,咬著唇憤憤的遙遙望著那邊,忽的,一轉身挽了紀南就走,還頗有些氣呼呼的:“不看他!不看他!有甚麼稀罕!”
紀南被她拽的跌跌撞撞,看了她兩眼,問道:“蔻蔻,你喜歡他?”
水蔻蔻猛的停下腳步,睜大了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她,語塞:“我……”
大夜的女子雖生性果敢慡朗,但在情事上到底還是羞澀的,被紀南這麼直截了當一問,她頓時羞紅了臉。
紀南見她這番神情,不由得暗暗嘆了口氣。
這是個多麼好的姑娘:美麗、聰明、勇敢、仗義。與那個人簡直是天生一對。而且她一直毫無條件的將自己當做朋友,在西里時曾多次出手相助。水丞相也因為她,在端密太后整治紀家的時候力挺紀霆。
紀南想起慕容巖溫柔纏綿的唇,看著面前面飛紅霞的水蔻蔻,心裡又是矛盾又是害怕。
水蔻蔻將手裡帕子擰的不成形狀,終於抬起了頭來,四下無人,她下定了決心,附在紀南耳邊輕而喜悅的說道:“整個上京城,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他來了……我心裡也是!雖然我爺爺並不最中意他,我卻已經暗自下定了決心,紀南,你可要幫我!”
紀南眼神複雜的看著她,不敢答應,低下了頭去。漸暗的天光裡,她臉上yīn影重重,睫毛如蝶翅般輕輕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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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宴。
西里與大夜兩國邊疆的事宜,顯然經雙方擬定進行的極順利。慕容天下滿面笑意,落座時他命自己一向最看重的二皇子殿下相陪王子。
那兩位皇子一個輪廓深邃俊朗,一個眉眼如畫溫潤,此時比肩而坐,頓時引的在場女眷頻頻投以熱切目光。
傾城小公主安安靜靜的伴在兄長手邊,中途被皇后娘娘叫上前說了幾句話,回來後卻坐到了西里王子與二皇子殿下的中間。仗著年紀小,又剛被皇后娘娘誇了活潑可愛,她給兩位皇子一人斟了一杯酒,笑著勸。
西里王子自然是笑著喝了,慕容巖卻往斜斜對面遙遙看了眼,才端起杯仰頭一gān而淨。
他看向的那裡,坐著紀南,她右手側是大皇子與六皇子,左手則是悶悶不樂的水蔻蔻。慕容巖看過來,她的心跳頓時止住了一拍,說不出的一種喜悅滋味。
水蔻蔻扯了扯她袖子,用嘴型說道:“他是在看我嗎?”
紀南心裡頓時油煎一樣,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胡亂點點頭。
水蔻蔻面上一喜,正要再說甚麼,卻聽上頭皇帝問:“哦?當真?”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皇后正溫和的微笑著,輕聲向皇帝稟報著甚麼,片刻皇帝坐正了身體,看向西里傾城公主,笑著問道:“皇后說,小公主願為咱們大家舞一曲來助酒?”
傾城嘴裡正喊著一粒葡萄,聞言抿嘴一笑,徵詢的看了眼西里王子,王子點了點頭,她這才站了起來,聲音清脆的說道:“皇帝陛下,傾城能不能斗膽高攀二皇子殿下——請他為傾城的舞奏一曲?”
她話說一半頓了頓,在場不少人的心也隨之狠狠的頓了頓。
皇帝看向他的二皇子,慕容巖便站了起來,從善如流的隨著傾城公主走到了堂前。
傾城顯然很高興,拉著他的袖將他送到琴前,慕容巖便在眾人目光裡淺淺的笑著落座,坐定之後,他伸手隨意的在那古琴之上撩了幾下,然後似是不滿那樂聲單薄,微皺眉搖了搖頭,他又一次看向了紀南那裡。
只聽他溫柔的開口:“蔻蔻,可願上來與我一同為傾城公主殿下合奏一曲?”
他果然看的是蔻蔻呀……紀南捏著酒杯面無表情的想。
水丞相花白的長眉挑起,水蔻蔻卻已不顧這是甚麼場合,未等皇帝示下,便歡歡喜喜的站起來,蝴蝶一樣的撲了過去。
她一身水紅色長裙,背影窈窕,腰肢纖細柔軟,一路如同行雲流水,幾乎是飄到了樂臺前。
只見她試也未試,便直接在那古瑟前坐了下來,身上的長裙裙襬如同盛放的花朵一樣,好看的鋪在席位上,層層疊疊。
她纖細十指如同青蔥嫩白水靈,準備好了,她側臉對身旁的慕容巖一笑。
慕容巖亦回以淺淺笑容,實在是溫柔而繾綣。頓時連皇帝的眉都挑了起來,一臉興趣盎然的看著樂臺上一琴一瑟的兩人。
二皇子殿下的主動邀約實在太過罕見,此時所有人都不再注意那西里來的漂亮小公主,而是將複雜的眼神在那兩人與水丞相變幻莫測的臉上來來回回。
傾城公主年紀小小,遇此駁面之事居然也氣度從容,絲毫不介意的大方神色,她笑笑的從一旁舞姬身上扯了一根飄渺綾羅水帶,呼啦啦的展開,一旋身,將之軟軟的挽在了臂上。
慕容巖與水蔻蔻齊動,樂音如同山澗清泉般傾瀉而出,頓時殿內所有的動作都停了下來,除了這高山流水般的清美音樂,一絲嘈雜聲響也無。
傾城的舞姿倒是完全配得上這二人出神入化的合奏,她腰骨極軟,挽著煙紗質地的水帶向後仰去時,整個人更比那水帶的起伏飄落柔軟好看,一曲舞罷,贏了滿堂的喝彩聲。
她還了那水帶,勾著嘴角的笑意回到了王子身旁,只是之後直到宴畢,也沒見她再看過二皇子殿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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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南直到散了宴走在回朝陽殿的路上時,眼前還浮現著西里小公主妙曼的舞姿,以及水蔻蔻十指纖纖撫著古瑟、間或與慕容巖對視一笑的默契畫面。
如為女子,當如是啊……
涼月照滄州,她走在那如鉤月下,輕嘆著氣。
她此生是無望了。
“如此良辰美景,紀小將軍如何望月嘆氣?”身後忽然轉出來一個人,紀南揹著他,隻眼角瞥見月白衣衫的一角帶過,她裝作不聞,仍直直向那朝陽殿走去。
“哎……”那人追上來,在她踏進朝陽殿外門之前揪住了她後領,一把拎起來收進懷裡,消無聲息的避開已循聲而來的宮人,閃進了殿外小花園的假山後。
紀南被他單手橫著夾在腋下,一搖一晃間下意識伸手抓住他腰,他似乎低笑了一聲,隨手另一隻手按了上來,將她的手改為環著自己,他向假山更深處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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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南被放下來時,因為腦袋充血而頭暈腦脹的,人搖了一下還沒站穩,卻被迎面一股大力推的向後倒去,她的背靠上那嶙峋的山石,剛抬頭就被他低頭來重重吻住嘴。
今夜他似乎很不一樣,以往的他剋制而溫柔,即便是在星涯山石dòng裡昏迷不醒時,也未曾失態。
可他眼下的動作幾乎是在啃噬著她的……將她當做比任何仇人更恨的某樣東西一般,只想活生生拆吃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