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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2022-02-22 作者:長著翅膀的大灰狼

不要說吳乾,連紀南都傻眼。

“……二……二皇子殿下!”吳乾臉色發白,仰著身體、歪著脖子一動不敢動,嘴裡顫顫的求饒。

只見二皇子殿下面如寒冰,那雙平素溫柔迷人的桃花眼,此時微微的往上吊著,佈滿了bào戾殺意,比他手中的劍鋒還要更冷幾分。剎那之間,他周身的氣魄讓人完全相信:若不順他意,下一刻他就會毫不猶豫的揮劍殺了……隨便誰!

僵持片刻,吳乾額上已有汗珠滾滾而落。慕容巖眉峰不易察覺的一動,冷聲開口:“吳乾!今日要不是紀將軍飛馬趕來,南門已破!若連丟兩座城池,你還有何面目回去見我父皇!”

吳乾聞言如釋重負,立即大叫起來:“衡州是紀東丟的!與臣並無直接關係啊!殿下明察!”

“哦?衡州一戰是紀東打丟的?所以與你無關?你們軍中的功過是非……是這樣計算的?”

“殿下!紀家軍一向歸紀家主帥調遣!衡州一戰落敗,臣至多被辦個督察不力!”吳乾見他猶疑,立刻猛力推脫。

“是這樣啊,原來軍中竟不是主帥一人做主……就像朝中一樣,大臣各司其職,吳將軍好比我父皇,統領全域性。”慕容巖彷彿恍然大悟一般,瀟灑收了劍,抱歉的對他微笑:“真是對不住吳將軍!我第一次任這監軍一職,諸事不瞭解。”

“臣不敢!”吳乾剛緩過來,聽得慕容巖居然拿他比作皇帝,又立刻“噗通”跪倒。趴在地上擦著額上冷汗,他腹內將這草包二皇子罵了個半死。

“紀南!”草包二皇子終於放過他,一轉頭找起了新任副帥的麻煩,“吳將軍如今已對我說清楚了,紀家軍歸你調遣。本監軍奉旨而來,你們誰功誰過我看得清清楚楚,回去自當如實稟告父皇!”

紀南如夢初醒,忙低頭跪下,恭敬應了聲“是”。

**

當晚,紀南與吳乾jiāo接了軍中事務,又馬不停蹄的初步清點麾下人數,這一清點,她發現兩年前紀東帶出來的三萬紀家軍,如今竟只剩下了一半。而整支夜國軍隊在衡州與夏城的折損也不到兩萬人!

吳乾這樣的刻意消耗削弱紀家軍兵力,難怪紀東會急的兵行險招了。若是她,必定也按耐不住的。

紀南立在星涯山山頂,目光所及之處,西里軍營中巡夜士兵的面容都依稀可辨。她不禁想:若是現在掠下去,拼著一己性命有去無回,殺了那西里主將裡耶,如何?

“裡耶是西里第一猛將,武功與你父親不相上下。況且他覬覦西里王之位已久,這些年籠絡了不少奇人在身邊,你若是下去,連他十步以內都不一定接近得了。”

就像初識時在暗夜谷一樣,她眺望著遠方,而他從月色中怡然而出,一語道破她心中所想。

紀南早習慣,無謂的笑了笑,指著那西里軍營,問他:“要是你去呢?”

“五成把握。”他負手在身後,淡然回答。

“那……我和你一起去呢?”紀南饒有興趣的追問。

慕容巖看了她一眼,臉上笑意全無,“我們也許能全身而退,但是西里會派別的大將來接替裡耶,不死不休。還有,紀東必死。”

紀南臉上本就極淡的笑,頓時絲毫都無。她不再說話,遙遙望著星空與地面相吻的遠處,眼神分外落寞。

“其實最開始時,我是為了我大哥才極力爭取來這裡的。出征時,我答應我二孃一定把大哥帶回去。可就像殿下說的,到了軍中我就不再是小四,變成了紀南。比如方才,要不是殿下提醒,我幾乎忘了紀東還在西里人的手裡。”她自嘲的笑笑,“下午還為大哥這兩年的辛苦委屈,口口聲聲要救他的,一轉眼,只想著怎麼打贏這場仗。”

在兩個身份裡掙扎出這番話,她很平靜,“兩萬大夜男兒死在了這裡,他們家中也有兄弟姊妹在盼望著他們回家,他們已為這場戰爭而死,如果最後大夜還是輸給了西里,他們將死不瞑目。”

“殿下,”她目光直直看進他眼睛裡去,“我替自己選擇了紀家軍主帥這個身份,請您忘了我傍晚時對您說的話吧……我要打贏這場仗。”

她只到他肩膀高,這樣雙目對視的對話時,必須微仰著臉看向他。月光柔和的灑在她年輕光潔的臉龐上,她神色平靜,勇敢而無畏、一望到底的平靜。

她才十五歲啊,慕容巖這時心裡只有這一句嘆。

他自己十五歲時,要說名氣比如今的她只增不減,甚至他那時就已有了全盤的謀略,天下江山盡在心中。可那只是心計而已,說到底空想一場,白日夢誰不會?

他沒有她這般的勇敢,遠沒有。

她在紀家軍主帥與紀家小四之間選擇了前者,這意味著她也替紀東做了選擇——她替紀東選了名譽,而非生命。

儘管那一定也是紀東求之不得的,但對紀南來說,多麼殘忍。

慕容巖自問這一生都沒有真正佩服過幾個人,此刻的紀南卻讓他由衷欽佩——這樣果決利落的勇敢,他做不到。

“……”他喉頭有些澀,迎風深吸氣,猛的被嗆到,頓時嗆咳不止。他難得失態,紀南便多看了他兩眼,慕容巖只覺得那眼神無辜的讓他整顆心都劇疼,只想擁她入懷,憐惜一番。

都怪月色,他竟著了魔一般,真的伸手將她攬了過來,緊緊扣在懷裡……

“小四……”他滿足的低聲嘆息,閉著眼,天地之間瞬間只剩自己與懷裡的她。

紀南急推他,他卻紋絲不動,雙臂反收的更緊。她其實那麼瘦小,貼在他懷裡像個孩子一般——此刻對慕容巖來說,她是這個世界上唯一需要他全心全意保護的孩子。

紀南被他悶在懷裡,又驚又羞,眼前一片月色,分不清是他的衣衫還是月光。

她推他,反被按的更緊,一面臉頰貼著他胸口,體溫隔著衣衫熨燙著她,另一面,他蹭著她額角,呼吸撲在她髮間,兩種來自他的最親近的溫度,困得她在劫難逃。

“放開!”這溫柔如同凌遲,她抵擋不了,小shòu一般絕望而低聲的叫起來。而他恍若未聞。

在這噬人心魔的月色之下擁著她,前方是大敵陣營,後方是千萬夜國子弟,天亮之後有一場以及以後更多場惡戰在等著他,可他此刻甚麼都已忘了。

“你想要完成的事,不管是打贏西里,還是救你大哥回去,凡是讓你為難、讓你難以兩全的事情,我都替你完成。”他低頭,貼著她額角輕輕蹭了蹭,親暱而剋制,心神俱都激dàng,“你只要做你自己。”

這是來自大夜國二皇子殿下慕容巖的承諾,一生有效。

**

他們回去時軍營中燈火通明,似乎是發生了甚麼事。

李河越迎上來,故意隔著老遠就大聲的問:“紀將軍方才去哪裡了?!西里使者不見了!”

紀南驚訝的回頭看慕容巖,從山上下來一路他們都沒有說過話,此時她情急之下與他對望,兩人都是微一尷尬,目光剛相觸就各自別了開去。

李河越立刻機警的察覺到他們之間不對勁,頓時早先與慕容巖套好的詞都不說了,轉而低聲問紀南:“小四,怎麼了?”

紀南怎麼也忍不住的紅了臉,為了掩飾低下了頭去。

慕容巖輕咳了一聲,接過話去:“人怎麼會不見了的?不是有專人看守他的麼?”

李河越只顧觀察紀南神情中的異樣,丟慕容巖一個人在那,慕容巖正欲提醒,那邊吳乾已顛顛的跑了過來。

“二皇子殿下!”經慕容巖早前下馬威,他如今更加惶恐不已,“臣該死!”

李河越意識到戲還沒唱完,這時撇了撇嘴,懶洋洋的說道:“吳將軍提審使者,送回去時未按照規矩jiāo接,被那人逮空給逃了。”

慕容巖聽了,沉默不語。吳乾跪著,看不見他神情,頓時額上又開始冒冷汗。

良久,只聽二皇子殿下淡淡說道:“那人身份未明,我本是要親自審理的……大戰在即,吳將軍,我且記你一過,來日再算。”

吳乾心中懊惱不已,卻也只能磕頭謝恩。

**

回到帳中,四下無人,紀南問李河越:“是你?”

“他讓我gān的。”李河越用手勢比了個“二”,不甘不願的嘟囔,又問:“你和他方才去了哪裡?”

“察看地形。”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慕容巖一起待久了,紀南扯謊時想都不用多想。

這理由太正當充分了,由不得李河越不信。

不過,他就是不信。

小四方才與那個“二”並肩站著,對視一眼又立刻移開目光的神態,讓他說不出的……眼紅。

“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紀南整理了一下書桌上的地形圖,催促道。

李河越往外走了,一會兒卻又折返,手裡抱著一chuáng被,徑直走到她鋪蓋處,往她的虎皮褥子旁一鋪,“我今晚同你睡!”

紀南頭都沒抬,斷然拒絕:“不行。”

“藏磷石的地窖遮光不夠,我把自己的帳篷移到那上面蓋著了——你想讓我睡在那麼一堆恐怖石頭上面嗎?萬一我半夜做,夢翻身動作大了些,一定會被炸飛的!”李河越振振有詞。

紀南停下手裡動作,無可奈何的看著明顯耍賴的他。

“打攪。”慕容巖這時忽然掀開帳門走進來,時間掐的分秒不差,“紀南,方才那地形圖我畫好了。”他煞有其事的遞過一卷紙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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