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虞依舊不消停,一副誓要替兒子拿下兒媳的勇猛架勢,繼續問道:“星星喜不喜歡哥哥?”
岑星的臉就如同預料中那樣變得通紅。他十分拘謹,身子都坐得更直了些,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放在桌沿的雙手上,嘴唇抿得緊緊的。
“哎喲,害羞了,”老虞笑聲慡朗,“不問了不問了。”
桌上氣氛又逐漸恢復了歡快。老岑雖心有不甘,還是答應了這事兒先不急,過一陣再做決定。
兩邊的家長有說有笑,岑星也恢復了方才的樣子,安靜地小口吃距離自己最近的菜,只是面頰依舊微微泛紅。
虞惟笙時不時看他一眼,替他轉一下盤子。
他心裡反覆想著一件事。岑星方才,為甚麼完全沒有表態呢。這孩子明明從來不吝嗇於表達感情,哪怕害羞也會勇敢地傳遞心意。真的是因為有太多旁人,所以才變得害羞收斂,連點一下頭都不願意?
難道,岑星會動念頭想搬出去,只是他最初想要達成的目的已經實現了。
在岑星剛來時虞惟笙心裡預設著,這份喜歡是維持不了多久的,早晚會淡。隨著相處時間的增加,岑星會意識到自己為之心動的不過是一個假象,兩人之間有著巨大的鴻溝。
本來麼,小孩子心性,又怎麼會長久。
臨結賬時,老虞和老岑各自喊著“我來我來”在服務員面前扭成一團,纏鬥得難捨難分。
老虞覺得自己是東道主,理應請客。老岑覺得兒子已經辛苦人家照顧了那麼久,必須有所表示。一時間誰也不肯退讓,爭得真情實感。
服務員見怪不怪,站在一旁面帶職業性微笑默默等候。
虞惟笙安靜地從他倆身邊經過,出了包間後衝著還站在兩人身邊的服務員招了招手,然後把賬結了。
那邊兩位回過神來,老虞覺得自己變相獲勝了,老岑卻是一副為難模樣。
“都是應該的,”虞惟笙說,“叔叔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
說完還不等對方開口,又問道:“兩位的酒店定在哪裡?我送你們吧。”
車上四個人,岑星坐在副駕駛,他的父母坐在後排。
老岑也不知在想些甚麼,一聲不吭。倒是岑太太,路上一直有一搭沒一搭地同虞惟笙聊天。
她問虞惟笙:“岑星平時乖不乖呀,是不是經常跟你鬧脾氣?”
“怎麼會,”虞惟笙笑道,“星星那麼懂事,從來都很聽話。”
“喲,在你家就乖啦?”岑太太也笑,“在家裡可會鬧了。一言不合就哭給你看,飯也不好好吃,捧著碗只吃米飯不吃菜。”
虞惟笙側過頭看了岑星一眼,心想,原來這就是在鬧脾氣了。
岑星低著頭,對此話題消極抵抗。
“對了,我都忘記問了,星星的期中考試成績出來了吧,考得怎麼樣?”岑太太又問。
“挺不錯的,英語考得特別好,”虞惟笙說,“數學該拿的分也都拿到了,進步很大。”
“以前在家可沒見他那麼刻苦過。”岑太太笑道。
“畢竟現在高三了,會比較有緊迫感。”虞惟笙給他找臺階。
“唉,我真擔心他如果搬出來了,沒你在旁邊盯著,又會放鬆懈怠,”岑太太說著看了丈夫一眼,“好不容易有點起色,萬一成績掉回去了,到時候後悔也來不及。”
“你這甚麼話……”老岑不滿。
“叔叔工作挺忙的吧,”虞惟笙說,“我們家虞文洛以前唸書也都是我盯著的,他成績就挺好。高中的知識我現在多少還記得點,星星有不懂的隨時能問。住在我家,肯定對成績是有好處的。”
副駕駛上的岑星偷偷看了他一眼。
“我也這麼覺得,”岑太太說,“惟笙啊,阿姨是很信任你的。我們星星年紀小,眼光還是挺不錯。”
老岑小聲嘟囔:“你也知道他還年紀小……”
虞惟笙笑了笑,沒說話。
把他倆送去酒店後,虞惟笙帶著岑星迴家。
岑家夫婦訂的是雙人房,岑星也沒帶換洗衣物,不能留下,還是得跟著虞惟笙走。
“你要不要請一天假,多陪陪爸爸媽媽?”虞惟笙在駕駛途中主動同他搭話。
岑星低著頭,似乎是在猶豫。
“對了,你有沒有問過你爸爸,如果他調動過來,公司安排的住處在哪兒?”虞惟笙又問。
岑星搖頭。他哪兒會想到那麼細。
“這座城市那麼大,也許會離你的學校很遠,”虞惟笙說,“你要是搬過去,說不定每天都得早起一個小時。”
岑星想象了一下,立刻皺起眉頭。
“到了晚上放學,正好撞到高峰時間,路上肯定會堵,”虞惟笙看他,“你得餓到很晚才能吃上飯,沒時間做作業。到時候半夜才能睡,沒睡多久又得起來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