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饒饒女士常掛在嘴裡拿出來嘮叨的一件事情,就是車厘子那時候,和院裡小孩玩捉迷藏,然後跑得太快,打破了人家牆邊一盆花。
她懵在原地,最後人家主人出來了,看到挺漂亮可愛的小姑娘,一副傻呆呆小可憐的模樣,還以為被嚇到了,特意到屋裡抓了一把糖來哄她。
天知道,車厘子當時只是在想著甚麼樣的說辭才能避免被叫家長。
車厘子每次一聽到她媽那這件事情出來說的時候,就忍不住氣哄哄的反駁:“你怎麼知道我當時在想借口,就不能是被嚇的嗎!”
範饒饒輕蔑一笑,“你那吃了熊心豹子膽的人,還會被打破一盆花給嚇到,想當年——”
“好了好了,媽媽媽,我錯了!”車厘子立刻認慫,再說下去,七歲尿chuáng這件事情估計都得被翻出來。
夏志就是在那個生龍活虎的夏天裡搬進來的。
那時車厘子剛剛從河裡摸魚回來,領著一大幫小孩,腿上都是泥,白白嫩嫩藕節似的手臂上也沾了不少,更別提臉上那一道道髒兮兮的泥巴。
而那時的夏志,穿著gān淨的短袖白襯衫,西裝短褲,白嫩秀氣的一張臉,宛如書裡的小王子。
這一刻,天不怕地不怕的車厘子,第一次體會到了窘迫和羞赧。
小王子睜著那雙烏黑水潤的眼睛好奇的打量著她,緋紅的唇有些微張,隱約能看見裡頭潔白的牙齒,極為好看。
車厘子索性破罐破摔,牙一咬瞪了過去,大叫一聲:“看甚麼看!”
說完,拔腿飛奔走人,一溜煙跑進了自己的屋子裡,哐噹一聲關上了門。
留在原地的一gān小弟望著她的背影滿臉茫然,接著,滿眼敵意的打量起了這個新入侵者。
車厘子再次見到自己這個新鄰居時,是第二天,在外面院子裡,一群小孩笑笑鬧鬧的在玩遊戲,他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一旁,jīng致的小臉上頗有幾分落寞。
於是女俠車厘子頓時立即看不過去了,就衝著那張漂亮的小臉她都於心不忍。
她上前一把抓住了小王子的手,宛如武俠小說裡面的俠士匡扶正義般神色凜然,聲音充滿著蓬勃朝氣。
“走!我帶你去玩兒!”
於是,初來乍到的夏志小王子,就這樣攀上了小霸王的高枝,暢通無阻的打入了小團伙內部。
兩人的緣分從幼兒園一直延續到現在,小王子依舊是王子,小霸王卻慢慢變成了陽光朝氣的少女。
車厘子回到家,剛走進門就聞到了絲絲香味,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到範饒饒端著一盤紅燒jī翅走了出來,她興奮得一蹦三尺高,撲了過去。
“媽,媽,您別累著了,我來我來。”車厘子殷勤的接過她手裡的盤子,一放上桌,便迫不及待的夾起一塊塞進嘴裡,邊嚼邊支吾:“太好吃了!”
車厘子豎起一個大拇指,朝她比贊:“中國好母親,家庭好廚師!”
範饒饒端著湯走了過來,把礙事的車厘子踢到一邊,“走走走,一天到晚跟個猴似的。”
飯菜剛剛全部上桌,一家之主的車嘉俊就回來了,他一邊掛著包一邊嘮叨:“哎,今天醫院又來了個醫鬧,幸好你今天不值班回來得早。”
範饒饒眉頭一皺,聲音頓時提高了一個度:“甚麼?誰負責的病人?鬧啥呢?三天兩頭的,還讓不讓醫生活了!”
“就是老李前段時間出院的那個病人,小孩有先天缺陷,花了幾十萬治好出院,結果前幾天餵奶時被嗆死了,現在來找醫院麻煩。”
“唉…”車嘉俊重重嘆了口氣,神色蒼涼:“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範饒饒臉色也是略沉重,不過都是經歷過大風大làng的人,討論了幾句後便繼續吃飯。
車厘子望著碗裡huáng澄澄的jī翅,突然間就沒了胃口。
最近天熱,溫度又高了幾度,傍晚時分空氣稍微涼慡了一點,範饒饒熬了綠豆沙,放涼了之後叫車厘子拿去分給左鄰右舍。
她向來熱心腸,嗓門又大直來直去,因此和鄰里的關係都還不錯,大家看到車厘子也是頗為熱情。
來到夏志家的時候方媛立刻喜笑顏開,“是笑笑啊,你媽又弄了甚麼好東西啊?”
“哎呀阿姨,我媽能有甚麼好東西,就是綠豆沙而已…”車厘子彎起眼睛笑,白白嫩嫩的小姑娘可愛的不得了,方媛越發喜愛。
“夏志——”她回頭朝屋裡喊道:“笑笑過來了,你出來和她玩一下。”
“不用啦,我這就回去了。”車厘子連忙擺手拒絕,話音還未落地,就看到門後出現一張面無表情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