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射
第七節
湯川一邊端起馬克杯喝了口速溶咖啡,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古芝伸吾的履歷表。眉間堆起了深深的皺紋。
令人吃驚的是,湯川似乎認識古芝伸吾,據說是高中物理同好會的前輩和後輩的關係。
“他姐姐去世了嗎?這我可不知道。但是即便他從大學退學,也應該來找我商量一下呀……”湯川自言自語地嘀咕道。
“你們的關係有那麼親近嗎?”
“不是的,就像剛才告訴你的那樣,我只不過在物理同好會中指導了他兩個星期左右,但他說過很仰慕我。不過,這也許是一種社交辭令吧。”
“你們最後一次見面是在去年四月,對吧?”
“沒錯,入學後不久,他就來跟我打招呼。當時,他看起來很開心……他姐姐是因為事故去世的嗎?”
“不是,是病死的。”
“生病?我想他姐姐應該還很年輕吧……是甚麼病?”
“不知道。現在,內海薰正在調查詳細的情況。”
“父母接連離世,連僅有的一位血親也失去了。一想到他的心情,我就覺得很難過。”湯川長嘆一聲。
“關於他的父母,你聽說過甚麼嗎?”
“我只知道他的母親在他年幼時因病去世了,關於他的父親倒是聽他說過不少。古芝之所以立志攻讀科學,好像也是受到父親的影響——掌握科學的人才能掌握世界……”
“甚麼意思?”
“據說那是他父親的口頭禪。好像是在某一家重型機械生產廠家工作的,在去海外赴任時遭遇事故去世了,是古芝君讀初中的時候吧。”
“初中嗎?那古芝應該過得很不容易。”
“但是和他見面時,我完全感受不到他身上有陰暗憂鬱的地方。他說有姐姐可以依靠,所以沒關係。他之所以能上高中也是因為姐姐的緣故。”
“那他能上大學也是多虧了姐姐嘍?”
“難道不是如此嗎?雖然我沒聽他說起過。那個……”湯川調整了一下眼鏡的位置,隨後看向草薙,“你為甚麼要調查古芝君呢?是他幹了些甚麼嗎?”
“還不清楚。就像我一開始所說的,只是因為我們調查的那家公司說他失蹤了,所以我們才展開搜尋的。”
“嗯。”湯川哼了一聲。
“你們是在調查那個自由撰稿人的兇殺案吧。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為甚麼會去古芝君的公司,但我敢斷言他百分之一百和案件無關。不過,我很擔心他失蹤這件事。如果查到了他的下落,請儘快通知我好嗎?”
“啊,我會的。不過,你可是很少使用百分之一百這種表達方式。你的信條難道不是萬事皆無絕對嗎?”
“如果是古芝的話,使用這種表達方式完全沒問題——他不是那種會染指犯罪的人。”湯川的語氣非常確定。
“你倒是很有自信嘛,可你們才相處了兩個星期啊。”
“不僅僅是兩個星期。在此期間,我們一起研究,齊心協力製作了一臺裝置。我很清楚他是一個怎樣的人。”
“原來如此。既然你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可能真是如此吧。”草薙把帶來的數碼相機放在書桌上,“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找你幫忙。而且,這件事也許更重要。”
“你不會又給我招來了甚麼麻煩事吧?”湯川皺眉道。
“你可別這麼說,先看看這個。”草薙操作相機,畫面上顯示的正是那段倉庫牆壁破裂的影片。
“這是甚麼呀?”
“還有其他的。”草薙從外套的內袋中掏出三張照片,擺在湯川面前,分別是倉庫的牆壁、焦黑的摩托車以及玻璃碎裂的觀光遊覽船,並簡短地說明了在這三個地方發生的情況。
聽完介紹的湯川,眼中閃爍著認真的光芒,“可以確定不是槍械造成的吧?”
“在這三個地方都沒有發現彈頭之類的東西。如果使用了來復槍或手槍的話,應該會留下甚麼痕跡吧。”
“嗯……是這樣啊。”
“而且,地點也很關鍵。三個案發地都位於海邊或者河邊,即便使用槍械射擊,也沒有適合的地點。考慮到角度或其他因素,嫌犯要麼是乘坐船隻,要麼是在距離相當遠的岸上射擊的。可據摩托車一案中的情侶說,當時並沒有看見船隻,而如果是從對岸射擊的話,至少是在距離案發現場近一公里的地方。雖說這種狙擊並不是不可能,但這樣一來,勢必會使用大型槍械,應該更容易留下痕跡。情況就是如此,所以我才來藉助你的智慧,雖然明知道會被你挖苦。”草薙一邊在手中擺弄著喝空了的馬克杯,一邊說。然而,湯川卻一言不發,視線已經從照片上移開了,正在怔怔地想著甚麼。
“湯川!”草薙叫道,“你在聽我說話嗎?”
湯川這才回過神來,眨了眨眼,“當然在聽,我正在考慮有甚麼可能性。”
“如果想到了甚麼,一定要告訴我哦。”
“沒有。”物理學者一臉愁悶的表情,“光看這些影片和照片,我無法提供任何意見。我想你也知道,對於沒有確證的事情,我從來不宣之於口。”
“甚麼嘛!又和我打太極。”
“不是這樣的,我是真的不知道。希望你能再給我一些資料。”
“就算你這樣說,我也無計可施,我也不知道下次甚麼時候會再發生怪異的現象。”
“那下次發生的時候,就請你再跑一趟吧。我想要仔細地聽一聽事發過程。”湯川看了一眼腕錶,站起身,“不好意思,我接下來還有課,先走一步了。”
“咦?你不是說今天有空嗎?”
“對不起,我搞錯了。你待在這裡也沒關係,喝完咖啡請把杯子放在流理臺上,不用洗。”從書桌上拿起資料夾和幾本書,湯川離開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