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球
第二節
這種大小的話,應該是停不進機械式停車庫的吧,草薙一邊眺望著銀色的車體,一邊想著。這是一輛歐洲產的廂型轎車,全長超過五米,車寬也達到了一米八十以上。照理只能停在平面停車位上,然而遺憾的是,這種停車位為數不多。
“所以才要動用特權階級的力量吧?”草薙抱著胳膊說道。在停放廂型轎車的停車位前,標註著一行字——除相關車輛外禁止使用。
“你這種說法對受害人有點過分吧!”後輩刑警內海薰站在一邊責備道,“指定別人在此停車的不是運動俱樂部嗎?”
“也許的確如此,不過,因為對方是名人才會這樣的吧?要是隻是個平頭老百姓,就不會那麼說了,不是嗎?”
“就算是老百姓,只要在這家運動俱樂部裡成為VIP會員的話,我想也能享受那樣的待遇。”
“能夠成為VIP會員的人還能叫老百姓?”正在草薙大肆吐槽之時,手機響了,是上司間宮打來的。
“看到現場了嗎?”
“現在正和內海一起在看呢,也簡單地詢問了運動俱樂部的人。”
“是嗎,你是怎麼想的?”
“怎麼想的……”草薙撓了撓眼角旁,“還甚麼都說不上來呢。不過,受害人會在這個地方停車看起來不是偶然,所以很有可能是知道這一點的人進行的有計劃犯罪。”
“是嗎?好,具體情況過會兒再說。你們先回署裡吧,受害人的丈夫馬上就要到了。”
“丈夫……”電話那端,間宮粗重的鼻息清晰可聞,“還用說嘛!東京ANGELS的柳澤投手。快點回來!”他說著結束通話了電話。
內海薰駕駛的車輛向著轄區警察署疾馳而去,雨刮在前擋風玻璃上來回掃過。今天從一早開始就陰雨連綿,這麼說起來,受害人的車也是溼的。
“這麼說似乎有點不太謹慎,不過幸好ANGELS沒有打進決賽。否則,也許會造成巨大的混亂。”內海薰說。
經歷了漫長的賽季之後,職業棒球聯賽即將落下帷幕。從下週開始,排名靠前的球隊就要投入總決賽了。
然而,這個賽季,東京ANGELS排名墊底,已經早早地進入休整期了。
“選手們會感到不安吧。不過,賽季中隊友的家人去世這類的事挺常見的。如果這種事每次都會對比賽產生影響的話,那也稱不上是職業選手了吧。”
“可是本人就另當別論了。要是因病去世的話,那也許能提前有些心理準備,突發性的……而且還是他殺,肯定顧不上比賽了。”
“那倒也是,不過我覺得柳澤選手的話應該沒甚麼關係,他不太有機會上場。”
“是嗎?”
“已經快四十了,實力也大不如前,今年賽季的後半段好像一直在打替補。好像就在前幾天,他接到了球隊發出的戰力外通告☾1☽。”
內海薰嘆了口氣,“偏偏在這個時候,妻子又遇到了這種事情……這時機還真是夠嗆!”
“恐怕根本就沒有甚麼遭遇謀殺的最佳時機吧!”草薙點點頭,感到一股苦澀的滋味在嘴裡瀰漫開來。
今天下午五點半左右,接到一起報案,說是運動俱樂部停車庫發現一名頭部流血、倒地不起的女性。報案人是停車庫的警衛員。
他也給一一九打了電話,所以急救人員也趕赴了現場。那名女性倒臥在駕駛座一側的車門旁,連衣裙外披了一件薄薄的外套,外套背後近一半的面積都被鮮血染透了。
急救人員確認女性已經死亡的時候,轄區的警官也趕到了。
頭部有被鈍器多次重擊的痕跡。據說在相鄰車輛的底盤下發現了一個沾有血跡的啞鈴,並未找到可能是受害人所有的拎包之類的物品。
轄區警察署的搜查人員和機動搜查隊員展開了初期偵查。在此期間,草薙他們也被召集到現場。屍體已經被運走了,但疑似受害人所有的車輛還留在原地,鑑識人員正在不停地忙碌著。草薙一面看著這幅場景,一面向運動俱樂部的人員問話,整理相關資訊。
沒有手提包就找不到駕照等證件,但因為受害人將車停在了特殊停車位上,所以遺體的身份即刻就被查明瞭。
她名叫柳澤妙子,是這家運動俱樂部的VIP會員。當日她是為了去事先預約好的美容沙龍才到這兒來的。每次來做美容的時候,她都會把車停在地下停車庫的特別車位上——美容沙龍的負責人這樣說。
關於柳澤妙子的個人資訊,一些較為基本的內容在運動俱樂部的資料庫裡都能查詢到。比如說她屬於家屬會員,丈夫是職業棒球隊東京ANGELS的柳澤忠正。
不一會兒,草薙抵達了警察署。聽說柳澤忠正已經到了,並且也已完成了對屍體的確認。因為間宮要在聆訊室問話,所以草薙、內海薰還有其他搜查員也決定列席。
柳澤體格健碩,個子卻並不如想象的那麼高大。如果穿上西裝的話,也許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公司職員,長相也很斯文。
“對於本次案件,您有甚麼線索嗎?”間宮問道。
“我甚麼都不知道。”臉色發青的柳澤回答,“今天四點半左右,我收到她的簡訊,說是要去美容沙龍,和平時沒甚麼兩樣。”
“您夫人常去那家美容沙龍的事,大概有多少人知道?”
“這個嘛……”柳澤沉吟片刻,“我不知道。我沒有告訴過別人,不過,她可能對朋友甚麼的說過吧。”
“那麼,夫人有沒有對您說過去美容沙龍的時候曾經發生過甚麼不愉快或者奇怪的事情?”
柳澤心煩意亂地重重擺手道:“沒這種事,我沒聽說過。她平時都在幹些甚麼,我不太清楚。”
恐怕是這樣的吧,在一旁的草薙聽著柳澤煩躁的聲音,深表理解。聽說職業棒球選手的絕大部分生活都已經融入了棒球之中,若非如此,是不可能在這項運動中生存下來的。把家庭事務一股腦兒的交給妻子,所以才能專注於棒球。至於妻子在家中幹些甚麼,他們是不可能加以關注的。
“那麼……”間宮說著將手旁的一個塑膠袋放在桌上,“您對這個有印象嗎?”袋子裡有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包裝紙出自一家知名百貨商店。
“這個,是甚麼?”
“這個東西是放在汽車副駕駛座上的,外面還套著百貨商店的紙袋。”
柳澤困惑地搖搖頭,“不知道。”
“我覺得看起來好像是打算送給某人的禮物,您有沒有聽夫人提起過這件事?”
“沒有,沒聽說過。”
“這麼說起來,您對裡面到底裝著甚麼也沒有頭緒,是吧?”
“嗯,當然。”
“那麼,這件東西可以暫時留在這裡嗎?也許我們會視情況使用X射線來確認其中的內容。”
柳澤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生硬地回答:“請便。”很明顯,妻子突如其來的死亡,讓他無暇顧及某些細節。
之後,間宮又提了幾個問題,但從柳澤嘴裡卻沒有吐出甚麼對搜查工作有幫助的回答。
間宮指示草薙送柳澤回家,可能是想讓他和柳澤保持聯絡吧。當死者家屬比較難對付的時候,間宮往往會把之後的聯絡工作推給草薙。
草薙決定讓內海薰開車,自己坐在副駕駛座上,一起送柳澤回家。
車輛啟動後不久,柳澤就開始給某人打電話。嘰嘰咕咕地小聲說著甚麼,草薙聽到守靈呀、葬禮呀等字眼。
“那個,我想問一下……”電話打到一半,柳澤開口問草薙,“遺體甚麼時候能送還給我?”
草薙略一思索,回答道:“最快也要到明天傍晚,因為要進行司法解剖。”
“……是嗎?”柳澤轉頭又對著電話說了兩三句,之後便結束通話了。草薙聽見他撥出一口氣。
雖說已經是十月份了,可天氣依然格外悶熱,草薙開啟車裡的空調開關。片刻之後,柳澤開口道:“不好意思,能不能請你把空調關小一點,我不想讓身體太涼了。”
草薙一驚,慌忙把空調關了,“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投手的肩膀可不能受冷。”
“不是……我的肩膀已經用不著這麼嚴密地保護了……”柳澤用一種自暴自棄的語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