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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五章 靈圓、教會、再會 第二節

2022-02-22 作者:東野圭吾

第五章 靈圓、教會、再會

第二節

十二月二十六日——。

“為媽媽桑的將來的幸福生活,乾杯。”

點心店島本帶了個頭,在席的十多個人也各自舉起酒杯,前臺裡的純子面露羞澀的笑容,也舉起了手中的啤酒。看來她臉上的紅潮不僅是因光線所致。

今天,是‘MORGUE’開張的最後一天。並非今年的最後一天,今天過後,純子再也不會站在前臺。所以,時田島本等她在商店街的老相識特地聚在店裡,給她開了場送別會。

光平和悅子坐在最靠牆的席位,觀望著依依惜別的眾人。相識總是伴隨著離別的,圍繞在純子身邊的老闆們面露不捨之情。

但在另一方面,他們也對純子這一新的起點抱著巨大的期盼。大家都對這幾年學生街的衰敗心知肚明,再加上這次的殺人事件,更加劇了眾人對這條街的絕望。這樣說來,純子與齋藤結婚一事,對眾人來說可以算是唯一的一個喜訊了。在場眾人都想讓自己沉浸在今晚喜慶的氣氛中,暫時忘掉過去的一切不愉快。

島本等人氣氛異常活躍,只有時田老爺子一個人默默地倚在前臺上,淺啜著杯中的雞尾酒看著純子。他可以算是這家店的第一常客了,又對純子有著特殊的情感,此時一定感慨頗深。

他的視線與光平觸碰在了一起,但只是面無表情地舉了舉酒杯。光平可以在他的面無表情中讀出幾分羞赧。

“話說,之前的事……”

悅子往杯子裡倒著威士忌,光平今天才知道她除了紅酒以外,只喝威士忌。

“你回去之後想到甚麼頭緒了嗎?”

“若廣美真的是買花去掃墓,”光平說道,“那真是找不到一絲頭緒。這件事目前也不能給我們提供任何線索。”

“四面圍堵啊。”悅子無趣地說道。

“你那邊查得怎麼樣了?”

光平問道。悅子聳了聳肩,“至少可以確定一點,姐姐的抽屜裡可沒有墓園的入場券。”

“這就是你唯一的收穫?”

光平右手攥著酒杯,左手撓了撓面頰。

廣美究竟是去給誰掃墓了。

這個問題在光平的腦海中轉了千萬遍,卻得不出一絲頭緒。所有關於廣美的疑問,就像一團混沌一樣在光平的腦中一閃而過。就算一時讓他捕捉到,也無法看清混沌中究竟有甚麼。

光平二人正討論著,一旁開始了唱歌大會。島本盡展歌喉,唱著不知多少年前的演歌,其餘人拍著手為他伴奏。

光平和悅子冷眼看向那一邊,純子端來了啤酒,在他們身邊坐下。

“怎麼了?不開心嗎?”她擔心地問道,看來是注意到了二人冷漠的表情。

“怎麼可能會不開心啊,媽媽桑。”光平說道,“只是一想到這裡馬上就要關門了,難免有些惋惜。今後上哪找這麼好的店去。”

純子直視著光平的臉,“謝謝你的誇獎。”她平靜地回答道。

“你能這麼說我很開心啦。但不覺這種說法有些可怕嗎?就好像馬上要失去了甚麼一樣。”

“不會失去的。”光平說道,“都會儲存在我的回憶中的。”

純子小聲贊同,視線轉到了自己的手上,好像是在她的盯著藍寶石戒指。話說回來,這個戒指的贈送者事到如今已經不言自明瞭。

幾分鐘後,戒指的贈送人終於出現在了店裡。齋藤穿過雨點般的掌聲,來到純子身邊坐下。

“案件總算是水落石出了呢。”他對光平說道。

“是啊,多虧了齋藤醫生你的證言。”光平指的是關於電梯的證言。

“看你們忙東忙西的,我們只能呆在一邊幫不上忙,總感覺有些過意不去。”

齋藤的語氣陳懇,一旁的純子也盯著自己的指甲,默默點頭。

“你們兩的婚事可以算是這條街唯一的救命稻草了。”光平說道,“大家都打算趁著這份喜慶熬過今年呢。”

“若真是如你所言,我的心裡多少會好受一些了。”

齋藤的表情確實輕鬆了一些。

“話說回來,我還有些事想問問你呢。”

光平說道。齋藤和純子的臉上殘留著笑容,看向他。“甚麼事?”齋藤問道。

“廣美掃墓的事。”

“掃墓?”

“是的。”光平隨之把廣美每月初都去掃墓,而且不是自己家族的墓的事告知二人。

“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純子說道,“她從未說過自己有去掃墓。”

“我也沒有聽說過。”齋藤也搖頭。

“哦,這樣啊。那二位知道她是去哪掃墓嗎?”

“不知道。”兩人對視一眼,一同搖頭。

之後,話題轉到了大晦日的婚禮上。兩人表明本不想太高調的,但時田的盛情難卻。

這時,主謀時田抓著酒杯走過來,看那飄忽不定的步伐,他似乎喝了不少。

“喂,光平!”書店老闆摟住光平的脖子,臉貼了過來,帶著酒味的吐息噴到光平臉上,“你打算甚麼時候離開這條街?”

“離開?你為甚麼會這樣想?”光平有些吃驚地說道。

“這還用說嗎?這裡可不是你這樣的年輕人該呆的地方。”

光平故意擺出一副無奈的表情,“你醉了。”

大家都笑了。

“我沒醉!”

時田解放光平的脖子,腳下不穩地站起身,把杯中剩餘的威士忌一口喝乾,這次把手放在了齋藤的肩膀上。

“照顧好她。”

齋藤把手放在了時田的手上,看著他用力地點了點頭。

時田隨之也點了點頭。純子無奈地摁了摁眉心。

八點了,光平和悅子一起離開店鋪,微醉之下,涼爽的夜風撲打在臉上的感覺十分爽快。

“‘MORGUE’不在了……”光平邊走邊說道,“我更沒有理由呆在這裡了。”

“因為這家店是你的回憶之地?”悅子問道。

“算是理由之一吧。”他回答道,“但最大的理由是,‘MORGUE’可以算是這條街上少數還活著的店。大家都為同伴可以開始新的人生而感到高興,但忘了很重要的一點,隨著新的人生開始,這條街的生命離終點近了一步。”

“人中有一死,無論何物都要迎來自己的終點的。要都像你這樣自怨自艾,活在世上還有甚麼快樂可言。”

“時田老爺子說的沒錯,我差不多也應該離開了。”

“不要說得像被逼得一樣嘛,想走就走全憑自己的意思。”

光平放緩步伐看向悅子,見她也轉過頭來看向自己。

“真是,說不贏你。”

“那是自然。”她得意一笑。

兩人來到分叉口,光平拐彎進入自己公寓的方向。“希望今晚可以做個好夢吧。”悅子說著,朝大道正前方走去。

光平回到公寓前,發現自家的燈竟然亮著。他習慣在出門前關掉所有的電燈的,心中抱著疑問,他上了樓梯。

來到方門前,光平輕聲擰動門把,果然,門沒鎖。難道又是香月?

他突然用力推開門,想給對方一個下馬威。但他的一句“你給我差不多一點”還沒有出口在卡在了喉嚨裡。一個身穿茶色外衣的男人背對著他坐著,看背影就知道不是香月。

男人緩緩回過頭,抬頭看向光平。

“好久不見了啊。”男人說道。

光平在玄關呆了數秒,連門都忘了關,終於擠出聲音。

“爸……”這是時隔一年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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