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銘旭自知理虧,只得按捺下脾氣跪在堂下任他訓斥。誰知他話鋒一轉,又轉到了玉飄飄身上:“為了一個娼jì跟人爭風吃醋,這樣的事,我都羞於啟口!一個下九流的女子罷了,你也不想想你是甚麼身份?那樣的穢濁之地,怎麼會有正經清白的姑娘?如此下去,你能有甚麼前途抱負?”
話說到他心上人頭上,脾氣就有些控制不住了。崔銘旭不顧他大嫂的眼色,忍不住抬頭分辯一句:“飄飄她不是,你休要汙衊了她!”
“你還護著她?”這一句不異於火上澆油,氣得崔銘堂額冒青筋,剛端上手的茶碗使勁砸到他腳邊炸開,“這樣的煙花女子,你還想娶她進門不成?”
“是又如何?”對自己闖下的禍事崔銘旭本就有些不服氣,他縱有錯,那個肥得好似頭豬的甚麼富商獨子不是錯得比他更大?不過是護著他一家之主的面子罷了,他還真給個棒槌就當成真,對他管頭管腳沒個完了。索性一挺身站起來,氣勢洶洶道,“待我高中後,我就娶了她,你這大哥還能管到新科狀元頭上麼?”
再往後就徹底鬧僵了,他大哥顧不得甚麼君子之風,拍桌而起,粗聲吼道:“你!有我在一日,就絕不許你做出有損我崔家顏面的事!除非你有本事再不做崔家的子孫!”
崔銘旭也不示弱,一甩袖子就當真出了崔府:“不做就不做,你當我稀罕!”
事情就是這般,崔銘旭三言兩語地說了個大概,為了玉飄飄起爭執出走這段卻沒說,只對她說道:“他大概也不想再見我。”嘴角生硬地往上扯了扯,仰起頭,又往嘴裡灌了一杯。
見玉飄飄憂心忡忡,欲言又止,崔銘旭揮揮手,不以為意:“沒甚麼,他要趕我出門的事以前又不是沒有過。過兩三天,還不是照樣差人把我找回去?”
此後,他就在chūn風得意樓住了下來。清晨在樓頭看到他大哥的綠暱轎晃晃悠悠地去上朝,崔銘旭揉著睡眼,直起手打了個呵欠,轉身又再躺下。再睡醒時,推開窗,日過正午,他大哥早已下朝回府,望穿了樓下川流不息的人流也看不到半個影子。時不時總有“咚咚”的腳步聲,有人踩著樓梯上樓,漸行漸進。他坐直身子豎起耳朵聽,心裡把種種要說的場面話念了一遍又一遍。然後,腳步聲又漸漸遠去了,不曾有絲毫停留。躍起的心重重落地,直把一張傲氣的臉繃得更緊。
江晚樵被家裡派去江南採辦新貨了。徐客秋受他拖累,至今被關在府裡不得出門半步。只有寧懷璟還能笑嘻嘻提著酒來看他:“回去服個軟也就行了,何苦在這裡賭氣?”說出來的話真是不合他的胃口,還不如不來。
崔銘旭不置可否地撇撇嘴:“憑甚麼回回都是我先低頭?”
寧懷璟無奈地嘆氣:“或許現在低頭還來得及,到時候,你想低頭都沒地方讓你崔三少後悔。”
“少來。我又不是孩子。”崔銘旭冷哼一聲,扭頭去看窗下的大街,“他的脾氣我還不知道?至多再過兩天,一定派人來找我。”
他大哥刀子嘴豆腐心,絕對不會不管他,他摸透了。不然,看他以後怎麼跟父親大人回話去。
寧懷璟不再勸說,臨走時留了袋銀子在桌上。
“你這是做甚麼?還真當我落難了。”崔銘旭大笑著拿起銀子掂了掂,“拿去!”
寧懷璟退後避開他伸來的手,但笑不語。
崔銘旭還在等,臉上笑得開懷,眼睛不由自主往那扇緊緊合上的房門上瞧。他在房中聽玉飄飄唱曲,聽她唱到:“終日望君君不至。舉頭聞鵲喜。”房門“嚯--”地被開啟,那個穿得好似一大顆紅櫻桃的老鴇帶了黑壓壓一群guī奴丫鬟站在門口:“公子,有您一封信。”
“哦?有勞嬤嬤。”崔銘旭懶洋洋地伸出手來接,“可是崔府?”
“不是。”門邊的女人賣著關子,“您是聰明人,看了就明白了。”
信是寧懷璟差人送來的,內裡的信紙卻是他大哥寫給寧懷璟的父親忠靖侯的。崔銘旭疑惑,忙匆匆往下讀。寥寥幾句,彷彿數九寒天一桶冰水當頭澆下,透心的冰涼。
他大哥在信上說,崔銘旭頑劣不堪,敗壞家風,且屢教不改。至此崔家與他兩不拖欠,再無瓜葛。
崔銘旭懵了,他大哥居然真的把他趕出了門?怎麼會?怎麼能這樣?他……他剛想好再過兩天就回去,他大哥還指著他一舉中第為崔家光耀門楣呢,怎麼能夠……似乎還在夢裡,渾身無力,雲裡霧裡中,甚麼都看不真切,甚麼都不像是現實,怔怔地看著面前一扭一扭走到他面前的女子。由不得他發問,血盆大口已經滔滔不絕說開了:“崔小公子啊,不,現在只能叫崔公子了。你大哥不只寫信給了忠靖侯,還有忠義侯、忠烈伯、忠遠大將軍、織錦堂的江家、聚寶齋的秦家、得月樓的沈家……能和崔家搭上話的人家他都通知了,您吶,也別趕回去問了,街上隨便拉個人問問得了。全京城都知道了,你大哥就差沒在城門邊上貼個皇榜了。我看吶,再過個把月,這天下就沒人不知道了。都說您是為了我們家飄飄,到底是不是啊?嘖嘖,看不出來,您還是一情種啊!難得、難得!對了,對了,嬤嬤不是專程來和你說這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