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老師與無家可歸的孩子
第二節
揮動球棒,球高高地飛過二壘,剛好打中位在外野中央的校舍二樓附近。
“太好了,全壘打。”
阿忍很滿意自己的揮棒,點了點頭,一派輕鬆地跑了起來。隊友興奮地為她鼓掌。
“呿,力氣真大。”
投手畑中噘著嘴抱怨,“看樣子嫁不出去了。”
“你說甚麼?”
阿忍跑回本壘後,走向投手丘。畑中用手套遮住嘴,阿忍雙手叉腰,看著正在防守的學生。
“你們隊今天無精打采的,才打了三局就已經八比一了,你們到底想不想打?”
“我很有幹勁啊。”
畑中回答,然後突然壓低了聲音說:“是原田和田中鬆懈了,他們今天一上場就被三振,防守又漏洞百出。”
“被你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是這樣。”
阿忍看著另外兩個學生,游擊手田中鐵平和三壘手原田似乎都心不在焉,低頭踢著地面。他們向來很愛打壘球,也打得很好。
一定有甚麼事──她憑著身為教師的第六感察覺到,輕輕點了點頭,走回自己的球隊。
“遊戲被搶了?”
“嗯。”鐵平無力地垂著頭。“我花了所有的零用錢買的……”
“你的也被偷了?”
阿忍看著原田,他也擠出笑容抓了抓頭。
“你們真笨。”
阿忍打量著兩個學生的臉,無意識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午休時間,她把兩個學生找來教師辦公室,問他們體育課時為甚麼無精打采,他們告訴她,遊戲軟體被人搶走了。
“同一天有兩個人的遊戲都被搶,而且你們又剛好是同班。”
“那傢伙一定是慣犯,動作超利落的。”鐵平說。
“這種事不值得佩服。”
阿忍露出不耐煩的表情。“你們有沒有告訴家裡的人?”
怎麼可能?兩個孩子都搖了搖頭。
“只會被我爸打一頓。”
“我家是我媽會教訓我。”原田也說。
“我看不太妙,應該要去報警。”
“但是,”鐵平吞吞吐吐地說:“我已經不抱希望了,被偷就被偷了吧,以後小心點就好。”
“啊?你還真消極。”
“男人要懂得適時放手,我想趕快忘了這件事,老師,你以後也別再提了。”
說著,鐵平轉身離開了。原田也跟著走了出去,兩個人都垂頭喪氣。“等一下。”阿忍叫住了他們,他們就像老人一樣,動作緩慢地轉過頭。
“是在佈施車站前嗎?好,今天放學後,你們帶我去。”
“啊?”兩個學生瞪大了眼睛。
“老師,你該不會想去抓搶匪吧?”
原田擔心地問。“當然啊。”阿忍挺著胸膛說。
“看到我的學生這麼沮喪,我當然不可能袖手旁觀,看我的!”
“我覺得還是趕快打消這個念頭比較好,”原田抬眼看著她。“不然以後更沒人敢娶你了。”
“廢話少說。”
阿忍用力打了原田的頭。
“老師,那傢伙跑得超快的。”鐵平看著半空,似乎想起昨天的事。“我根本追不上他。”
“交給我吧。”
阿忍拍了拍胸口。“我對跑步很有自信,如果可以抓到搶匪,搞不好可以領到警視總監奬。”
阿忍開心地笑了起來,兩個學生只能以複雜的表情看著她。
這天放學後。
“這裡還真熱鬧。”
阿忍帶著鐵平和原田走向車站前的商店街,看到小巷內擠滿了人。
“好像出甚麼事了,警車也來了。”
原田說。轉頭一看,人牆後方的確閃著警車的燈。
阿忍踮著腳,在人群后方張望。一戶大雜院的大門敞開,幾名警官和穿著不知道甚麼制服的男人,還有身穿西裝的男人忙碌地進進出出。
“啊,之前在哪裡見過那個大叔。”
坐在原田肩上的鐵平說,“就是上次的刑警。”
“在哪裡?”
順著鐵平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是大阪府警搜查一課的刑警新藤,站在他旁邊那個長得像老鼠的男人應該是新藤的前輩漆崎。阿忍在之前一起命案中,曾經和他們打過交道。
“是不是又出了甚麼事啊?”
鐵平從原田的肩上跳下來後,偏著頭納悶。
“也許吧,他們是專門負責偵辦殺人案的,這裡可能發生了命案。”
“這個地方真可怕,所以我討厭大阪。”原田說。
“說甚麼啊,你自己不是住在這裡?”
“但是,這裡又有殺人命案,又有搶匪,真是個爛地方。”
“如果你這麼想,就好好讀書,以後去當政治家,改善這裡的環境。”
阿忍話音剛落,有人從背後拍了拍她的肩膀。回頭一看,一個身穿深藍色水手服的少女對她露出微笑。那個少女一頭短髮,看起來像小男生。阿忍立刻想起她是誰。
“梶野,好久不見。”
她是兩年前從大路小學畢業的梶野真知子。雖然阿忍沒有教過她,但阿忍在學校很受歡迎,幾乎所有的女生都和她很熟。
“老師,你來這裡做甚麼?”
真知子瞥了鐵平他們一眼後問道。阿忍不由地感嘆,國中生說話有禮貌多了。
“嗯,陪我們班的學生……你呢?”
阿忍反問道。真知子應該住在大路小學附近。
“我家出租的房子在這裡,聽說房客被人殺了,警察叫我父親過來。我也順便來看熱鬧。”
“原來是你家出租的房子發生了命案。”
阿忍再度踮著腳觀察現場。
“老師和刑警很熟,有事可以找老師商量。”
鐵平在一旁插嘴。“笨蛋。”阿忍罵了他一句,真知子似乎覺得很有趣。
“真是好訊息。老師,那就麻煩你了。”
“怎麼連你也跟著他們說蠢話。”
阿忍向真知子道別後,帶著鐵平和原田一起去商店街。
今天的中村電器行也擠滿了小孩子,他們沒有足夠的財力買遊戲,都是來玩放在店裡的樣品機。螢幕前大排長龍,等著試玩。
“你是在這裡騎上腳踏車嗎?”
阿忍問道。店門口放滿了腳踏車,簡直和小鋼珠店門口的盛況不相上下。鐵平和原田緩緩點頭。他們被人用相同的手法搶走了遊戲軟體。
“我猜想搶匪應該躲在某個地方監視,等待看起來像肥羊的客人下手。”
阿忍抱著雙臂說道。
“你這句話的意思好像我們長了一副蠢樣。”
鐵平生氣地說。
“那有甚麼辦法?”阿忍說:“你們的確變成了肥羊,他一定覺得肥羊扛著蔥姜,一臉呆樣地走出來。”
“真讓人火大。”
“對啊,所以一定要挽回名譽。”
阿忍走進了搶匪逃走的小巷。小巷只有一公尺寬,嚴格說起來並不算巷子,而是房子之間的防火巷,瀰漫著汙泥和小便的臭味。
“逃進這麼窄的巷子,不會遇到死衚衕嗎?”
“偏偏這裡不是死衚衕。”
鐵平解釋道:“只要走對路,夠熟悉周圍的環境,走巷子反而更方便。”
“是喔。”
阿忍點了兩、三次頭,快步走進了小巷。
“這裡要往左。”
來到岔路時,鐵平在身後說。阿忍立刻按照鐵平說的往左轉。
沒想到那名少年突然出現在那裡。
阿忍嚇了一跳,對方也嚇了一大跳。少年瞪大了一對長眼睛,這時,鐵平他們趕到了。
“老師,你在幹嘛……”
然後,鐵平“啊!”了一聲,指著那名少年。少年立刻轉身,拔腿就跑。
“就是他,他就是搶匪。”
當向來反應慢半拍的原田大叫時,阿忍和鐵平已經追了出去。阿忍今天穿著牛仔褲和球鞋。
“老師,那裡要往右。”
鐵平在阿忍背後大叫,為她指路。也就是說,少年早就跑得無影無蹤了。阿忍想起鐵平之前曾經說:“他跑得超快。”的確很快,雖然窄巷對小孩子比較有利,但即使扣除這個因素,他的腳程還是超快。
阿忍來到大馬路上,少年早就不知去向。隨後趕到的鐵平懊惱地說:
“昨天也是在這裡被他甩掉的,今天又被他跑掉了。”
阿忍再度左右張望了一下,的確不見那名少年的蹤影,只看到家庭主婦準備回家煮飯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