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老師的推理
第九節
來到友宏家時,阿忍簡直就像餓虎般喘著粗氣。友宏開啟門時,一臉詫異地問:“發生甚麼事了?”
“等一下再說,先讓我進去。”
阿忍不等友宏反應就進了屋,往門外瞥了一眼,關上門後還特地鎖好。新藤還沒追過來。
“甚麼事啊?這麼著急。”
“你別問,先坐下。”
阿忍讓友宏坐下後,自己也跪坐在他面前。“你要對我說實話。”
“要說甚麼?”
友宏把頭轉到一旁。
“你要把實情告訴我,現在老師還可以幫你。”
“我才沒有說謊。”
“別想隱瞞,你是不是會開小貨車?”
友宏立刻臉色大變。他垂下眼睛,嘴巴像牡蠣般閉得緊緊的。
“那天晚上發生了甚麼事?你至少要對我說實話。”
但是,友宏沒有開口。他似乎相信沉默是最好的方法。
阿忍正想開口時,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敲門聲。“老師,你是不是在這裡?”是新藤的聲音。
“到底是怎麼回事?”
新藤從廚房的窗戶探頭看著屋內問,原田和畑中站在他的背後。
“老師,對不起,被他逃走了。”
原田向她道歉。
“真是辦事不牢靠,要牢牢抓住才行啊。”
“老師,請你先開門。”
新藤和幾個孩子各說各的話,門口陷入一片混亂。隔壁鄰居山田德子開啟了門。“你們吵甚麼,我要報警羅。”事情變得更復雜了。
“喔,雖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但真是熱鬧啊。”
這時,漆崎刑警一派悠然地現身了。他好奇地看著這幾個小孩在幹甚麼,發現新藤也在其中,忍不住瞪大眼睛。
“你在幹嘛?”
“啊,前輩,福島友宏的班導師守在裡面,不肯出來。”
“守在裡面不肯出來?甚麼意思?”
“這……”新藤不知道怎麼回答。“我不知道。”
“笨蛋。”
漆崎推開那幾個孩子,走到廚房的窗戶前叫著:“我有事要問友宏,可不可以開門?”阿忍出現在窗戶內。
“我正在家庭訪問,如果有甚麼事想問他,我可以代勞。”
“喔,原來是老師,上次新藤受到你不得了的照顧啊。”
漆崎恭敬地鞠了一躬。“可不可以請你問一下友宏,他有沒有開過車?”
“啊哇哇哇。”
阿忍把頭縮了回去,然後用力搖晃友宏的肩膀。
“看吧,警察已經知道了。你趕快坦白,自首的罪責比較輕。”
但是,友宏仍然不發一語。阿忍焦急不已,但不得不開啟了門。擠在門外的新藤和幾個孩子都衝了進來。
“福島願意說出實情,這是自首,希望可以酌情考量……”
“老師。”最後進門的漆崎一邊脫鞋子,一邊苦笑。“你不要太激動,小心會長皺紋。”
“喔……對不起。”
“可不可以請其他學生出去?因為有些事不方便讓他們聽到。”
“喔,好。喂,你們去外面等。”
原田他們露出不滿的表情。把他們趕出去之後,室內頓時安靜下來。漆崎在友宏對面坐了下來,新藤和阿忍坐在旁邊。
漆崎慢吞吞地抽了一口煙,陶醉地吐著煙。他先問友宏:
“那天晚上,你媽媽是幾點回來的?”
友宏仍然低著頭。“你要誠實回答。”阿忍在一旁插嘴,漆崎伸手製止了她。
“是不是快十一點的時候?”
“……”
“媽媽回來的時候說甚麼?”
“……”
“是不是說,不小心殺了爸爸?”
“啊。”阿忍發出奇怪的聲音,她慌忙用手捂住了嘴。
“你不說也沒有關係,反正很快就會知道了。你不必擔心,警方不會為難你們母子的。”
這時,始終不發一語的友宏嘴唇微微顫抖地大叫:“不是媽媽的錯,都是那個死老爸不好。”漆崎連連點頭說:“我知道,我知道。”
“呃,漆崎前輩,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新藤戰戰兢兢地問,漆崎回答:“是共濟保險。”
“保險?”
“雪江成為玩具公司的正式員工後,各方面的待遇和福利不是都比以前更好嗎?只要花少許保費,就可以領到保險金的共濟保險也是公司的福利之一。我看了則夫剛才那本員工記事本,發現共濟保險那一頁有很多摺痕,一問之下,則夫說是文男在看,我就猜想其中有問題。剛才去玩具公司調查後,發現雪江加入了兩千萬的共濟壽險。我終於恍然大悟,不是雪江想要殺文男,而是相反。”
“文男為了那筆錢,想要殺雪江……”
“小貨車應該是他打算用來處理屍體的,這個男人真是糟糕透頂。他一定算準了雪江的下班時間,在公司附近把她接上車後,載到大和川的堤防準備下手,但因為喝了酒,體力不足,使不上力。雪江奮力抵抗,他反而自己撞到了小貨車的角落,就一命嗚呼了。從雪江下班的時間來計算,死亡時間應該在十點左右。”
“之後,雪江回到這裡……差不多十點四十分左右,但是不是有人證明,小貨車是十一點左右從這裡離開的嗎?”
“這就是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方,但仔細思考之後會發現,其實只是有人看到小貨車在十一點離開,但開車的並不一定是文男。於是,我就想起N建設的事,那裡有幾輛相同的小貨車,即使半夜也停在停車場。所以,只要文男以外的人從那裡偷了小貨車,假裝是文男開出去的就好。想到這個詭計的……是不是你媽媽?”
漆崎探頭看著友宏的臉,少年以充滿怒氣的雙眼看著刑警。
“我媽媽說要報警,是我阻止她的。沒必要為那個死老爸去監獄。”
“所以,你就去那家建設公司偷了小貨車,讓隔壁的歐巴桑看到小貨車開出去,假裝文男是十一點左右離開的嗎?”
“我之前就知道那家公司有好幾輛小貨車停在停車場,而且都沒有上鎖……加上離這裡只有兩百公尺,我有自信可以把車開過來再還回去。”
“這個詭計很簡單。但是沒想到小學生會開貨車,我完全上了當。”
說完,漆崎轉頭看著阿忍說:
“以上就是這起命案的真相。兇手是雪江,友宏是共犯,但就像你剛才說的,酌情考量的空間很大……”
漆崎又看著友宏笑了起來。
“而且,聽老師說,這孩子自己坦白了。”
阿忍了解了漆崎的用意,趕緊低頭說:“謝謝。”
當所有人走到門外時,身穿喪服的雪江剛好回來。她看到刑警和友宏的態度,似乎瞭解了一切,倒吸了一口氣後,無言地站在原地。
“媽媽。”
在眾人的注視下,友宏跑到雪江身旁。“對不起,警察全都知道了。”
母親把右手輕輕放在兒子肩上。
“是嗎……那也沒辦法。”
“福島太太。”
漆崎走向他們母子,“日本的法律中有所謂的正當防衛,所以你不必太擔心。”
“給你們添麻煩了……”
雪江深深地鞠躬。
“真是夠了,前輩還真會耍帥。”
等警車的時候,新藤忍不住向阿忍抱怨:“但是,竹內老師,你怎麼會懷疑友宏?你好像是在吃章魚燒的時候突然發現的。”
阿忍露出調皮的眼神抬眼看著新藤。
“我從學生的作文中得知,福島的父親以前曾有一個賣章魚燒的攤位,他會把車子停在學校和神社之間那條窄巷中,還知道當時友宏也一起幫忙。但是,剛才那個章魚燒的老闆不是說,如果把車開進窄巷,就沒辦法下車了嗎?我就在想,福島先生為甚麼可以把車子開進去?就想到了也許是友宏開的車。如果是小孩子,只要有少許縫隙,就可以擠出來了。”
“原來是這樣,所以你才發現友宏會開小貨車,真是漂亮的推理。”
“但是,我以為是友宏殺了他爸爸,我無法相信學生,是一個失格的老師。”
阿忍慚愧地說。
警車到了。雪江上了車,坐在漆崎和新藤中間,車子發動時,漆崎回頭向阿忍揮手。
“這位老師真漂亮,如果裙子再短一點就太完美了。”
“要是被她聽到,會用高跟鞋敲你的頭。”
“好了。”目送警車離開後,阿忍看著友宏的臉。
“不用擔心,這不是媽媽的錯,所以不會很嚴重。”
友宏露出一臉尷尬的表情說:
“不用擔心,萬一真的不行,我還能賣章魚燒照顧則夫。老師,到時候你要記得來買。”
“一定,一定。”
“我會在老師的章魚燒里加很多章魚。”
阿忍感慨萬千,拚命剋制著內心的激動,打了友宏的頭。“……小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