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裡,冷色調的燈光映照著陶荻蒼白的膚色,她手握著話筒杆,靜靜地坐在舞臺上,獨自演唱者黑夜的寂寞。
微微一個側頭,目光落在了最遠的吧檯處,那個男人的眼眸很靜,就像一池多年不動的靜潭。
他似乎很不適應這種場面,臉上有極不自然的表情,帶著一點好奇,又帶著一點防備。不知道在那裡坐了多久。
陶荻數著,從她這一首歌開始演唱到結束,已經有三個女人端著酒杯過去與穆琛搭訕,不過說不上一兩句話,女人便悻悻地離開,他的模樣,倒是指不上有多帥,但是好歹一張面無表情的冷沉面孔繃出了qiáng勢的男人味兒,加上無論多少件衣服都掩不住的健壯身軀,讓他在這個紙醉金迷的世界裡顯得尤為出眾。
穆琛手邊的杯子裡滿上了huáng澄澄的啤酒,一口便喝了大半,陶荻的一顆心靜不下來,她唱完最後一首歌,便匆匆下臺,朝著他走去。
像穆琛這樣的正派人,來這酒吧,總歸不可能是為了找樂子,已經連著第四天了。
陶荻的一顆心,跳得七上八下。
剛一下臺,面前出現的傢伙讓陶荻腳步一頓,原本上揚的嘴角漸漸冷下去,看著他,冷冷問道:“你來做甚麼?”
面前的男人一身西裝,約莫四五十來歲的樣子,鬢間有微霜,但模樣卻是丰神俊朗。
“帶你回家。”
“滾。”
陶荻毫不留情地罵了一聲,與她擦身的瞬間,他用力揪住了陶荻的手腕。
“聽話。”
“放手!”陶荻用力掙脫,可是他手腕的力氣很大,她掙脫不開,只能湊近了他,壓低聲音:“在這裡,大家都難堪,我是不怕的,可是陳先生,你真的要在這裡和我撕破臉?”
陳先生冷峻的眼神掃了她一眼,終於不甘地放開了手,就在陶荻因為他突然鬆手的慣性險些摔倒的時候,身後一個男人堅實的手臂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腰。
陶荻回頭,看到的是穆琛的臉,面無表情,硬得好像一塊石頭。
陳先生打量著穆琛,同樣,穆琛也在看他,兩個人目光jiāo匯的一瞬間,某種力量也彷彿正在博弈。
陶荻手抓緊了穆琛的衣袖,穩住了自己的身體,然後立刻鬆開,與他保持了幾步的距離。
“謝謝。”她禮貌得完全不像她自己。
而穆琛並沒有在意她刻意的疏離,冷冷地看了那男人一眼,轉身,抓著陶荻的手走出了酒吧。
陶荻一顆心幾乎要跳出胸膛了,她回頭看了陳先生一眼,他神色複雜,原地站了一會兒,便轉身離開了。
穆琛一直把她帶出了酒吧,來到大街上,冷風瑟瑟,室內外的溫差讓衣著單薄的她打了一個噴嚏,鼻子上泛起了紅。
穆琛沒有二話,直接脫下了自己的外套大衣,籠在了陶荻的身上,穩穩地將拉鍊拉上來,將她鎖在裡面。只露出了一張小臉。
全身都是他的體溫,她竟一時有些無所是從。
“那人是誰?”穆琛開口問。
陶荻目光移向別處:“能不問麼?”
穆琛沉默,可他還是想知道,抓心撓肝地想知道。
不是時候,一切都不是時候,錯誤的時間,幾個人尷尬地碰到了一起,陶荻的心冷得打哆嗦,最不堪的回憶,卻與他的溫度jiāo織在一起。
“你是來找我的麼?”陶荻抬頭看向他:“四天了,別以為我看不見。”
“跟你沒關係,我是來聽歌的。”穆琛沉著臉,說完這一句,轉身踱著步子離開了。
陶荻看著他的背影,手拽緊了衣角,要是換了任何一個時間,她鐵定能追上去。
但是現在……
底氣有點不足。
☆、第34章柔情的他
新年將至,酒吧歇業的最後一天,陶荻早早地下班了,天還沒有完全黑下來,剛剛走出酒吧大門,一輛銀白色轎車出現在眼前,她的心用力一扯,彷彿那些被時光掩埋的秘密,那些永遠不可能癒合但是可以自我麻痺的傷口,再度露出血淋淋的猙獰面孔。
轎車喇叭響了一聲,似在催促。
陶荻咬咬牙,終於還是上了車,轎車啟動,呼嘯著…轉出了街區,上了大路。
穆琛站在轉角,手裡還拎著口袋,看著轎車遠遠離開的背影,心莫名其妙地揪扯著,生疼。
陳牧山,鹿州a集團總裁,48歲,曾經收養過一個小女孩兒。
他能查出來的,就是這些。
至於還有更多不為人知的事情,也許只有時間知道了。
-
車停在了郊區高階住宅區的一棟三層別墅前。
陳牧山沒有馬上下車,而是燃起了一根菸。
“今天是我的生日,沒別的要求,回來陪陪我。”
她冷笑:“爸,生日快樂。”
“住嘴。”他立刻打斷她的話:“我從沒拿你當女兒。”
她qiáng烈地壓抑著身體裡上湧的噁心感,依舊不動聲色:“爸,說甚麼呢,一日為父,終身為父,你不當我的父親,還想當甚麼?”
“我想當甚麼,你知道。”他依舊沒甚麼表情:“這份殊榮,外面多少女人,想都想不來。”
陶荻推門下車,彎下腰,站在花叢邊,全身陣陣痙攣。
她想吐,一看到他的臉,聽到他的話,她就反胃。
陳牧山也下了車,站在邊上,遠遠地看著她:“我就這麼…讓你不舒服?”
何止是不舒服,簡直噁心得要死!
“陶荻,這麼多年,你留在我身邊,我對你怎麼樣,你自己清楚。”陳牧山不動聲色地說道:“我對你的心思一直都有,但是我沒有動過你一根頭髮,我在等你長大,等你明白我的心意,等你接受。”
他深情的模樣,她根本不想多看一眼。
“十二歲那年,你把我從孤兒院領回來,給我一個家,我很感謝你。”陶荻站直了身子,退了幾步,遠遠看著他,嘴角掠過一絲蒼白的笑:“你永遠…都是我的…”
“我說了!不準叫我那兩個字!”陳牧山兩步上前,伸手直接掐住了陶荻的脖頸,湊近她蒼白無血色的臉:“信不信,我今晚…就可以辦了你!”
“我不是處女。”陶荻突然冷笑了一聲,迎上了他的野shòu般兇狠的目光:“早就不是了。”
陳牧山的手驟然收緊,陶荻的脖子被他桎梏著,身體開始缺氧,她用力地呼吸,肺部發出嘶啞的呻吟,臉色越漸蒼白,手緊緊抓著他的手腕,宛如一頭垂死掙扎的鹿…
終於在最後的瞬間,陳牧山鬆了手,陶荻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汲取著他周圍的渾濁空氣,眼淚鼻涕跟著流了出來,láng狽不堪…
“那個叫穆琛的,你想跟他?你覺得他能保護得了你嗎?”陳牧山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嘲諷:“信不信我分分鐘捏死他。”
陶荻冷冷地抬眸,定定地看著他:“你敢嗎?”
陳牧山突然笑了起來:“小荻,你還真是天真得可愛啊!以為找個條子,就能保護你一輩子?”
陶荻沒有說話。
……
陳牧山是一個很講究生活品質的男人,生日晚宴是家庭簡餐,紅木的長桌上,燈影燭光閃爍,映照著兩個人結了冰的臉。
陶荻已經換上了一件新衣服,陳牧山替她準備的,白色的泡泡裙,脖頸上繫著一根白絲帶,手上還戴著白色的綢質手套。
像一個jīng心打扮的洋娃娃。
陶荻qiáng忍著內心的屈rǔ,將自己打扮成了他喜歡的樣子。
陳牧山是個很敏感,且帶有一點神經質的男人,如果不乖乖聽話,後果可能很糟糕。
她和他共同生活了快十年,一開始她真的很喜歡他,叫他陳叔叔,雖然也很想叫他爸爸,可是他不準,不準便不叫,他很疼她,給她買好多好的的洋娃娃,外國的,做工jīng致價格不菲,她有一整個房間的漂亮裙子,這些年,成長在他為她所營構的夢幻王國,驕傲得像個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