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嶽秋玲抹了把眼淚,伸手接過碗,馮遇水坐在嶽在雲的枕邊,伸手扶住他雙肩,對他道,“林百歲跟我說,你肋部被挖走了一大塊肉,而且所中之毒也已侵入全身,雖然清除了,但還是會疼得很厲害,你要忍住。”
“嗯。”嶽在雲點點頭,馮遇水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將人扶了起來。
雖然馮遇水事先提醒了,但是那瞬間襲來的劇烈疼痛還是讓嶽在雲臉色一白,差點就眼前一黑暈了過去。木凌臨出門前jiāo代過馮遇水,嶽在雲一醒,必須馬上讓他吃下藥,絕對不能耽誤。見嶽在雲似乎是要暈過去了,馮遇水抬手按住他的背部,輸了些內力給他,讓他緩一緩,嘴裡說,“挺住,挺不過去你就完了,你甘心啊?”
嶽在雲猛的一愣,咬著牙忍住,心裡想的只有一個念頭――我不甘心,我要把岳家寨搶回來!還要保護兩個妹妹。
嶽秋玲趕緊用勺子將藥送到嶽在雲嘴邊,嶽在雲將勺子裡的藥喝下,又緩了緩,看了看那隻藥碗。
嶽秋玲點點頭,把勺子放下,拿著碗,將藥緩緩地倒入嶽在雲的嘴裡。嶽在雲一口氣全部喝下,喝完後,就感覺一陣清潤直抵心肺,身上的疼痛也緩解了好多,人更加清醒了一些,有些茫然地看著那碗藥。
“這碗藥是林先生跑了全城給你買的藥材,從昨晚一直熬到今早的。”嶽秋玲低聲對嶽在雲道。
嶽在雲轉臉看了看四周,沒看見木凌和秦望天的影子。
“他們去採藥了。”馮遇水道,“有幾位藥要用新鮮的,藥鋪沒得賣。”
嶽在雲點點頭,轉過臉看著嶽秋玲,問,“岳家寨情況怎麼樣了?”
嶽秋玲神色有些暗淡,低聲說,“三天後,就是二哥的繼任典禮了,現在整個岳家寨的人都在準備。”
嶽在雲淡淡點點頭,馮遇水見他藥喝完了,就將他放下,讓他再躺一會兒,轉身準備出去。
“等等。”嶽在雲突然叫住了馮遇水,問,“林大哥……他究竟是甚麼身份?”
馮遇水轉回頭看看嶽在雲,“他是林百歲。”
嶽在雲搖搖頭,輕輕地嘆了口氣,道,“我再笨,也看得出他不簡單……你還對他那麼尊敬,又是黑雲堡的人……他究竟是誰?”
馮遇水面無表情,“他讓我說,他是林百歲。”
連嶽秋玲也有些哭笑不得,搖搖頭,對嶽在雲道,“三哥,我本來也不想瞞你的,不過他們不讓我說,林先生就是木凌木神醫。”
嶽在雲其實從馮遇水來了之後,就已經這樣懷疑了,但是一直都沒有多想,現在想來,也是,這世上除了木凌之外,誰還有那麼大的能耐?自己還一直都當他是手無縛jī之力的文弱書生呢,真是丟死人了。
馮遇水看了嶽秋玲一眼,道,“不是我說的。”說完,繼續出去在門口守著,木凌出門前吩咐他了,除了岳家姐妹照顧嶽在雲之外,誰都不準進。馮遇水抱著那把破劍,坐在門口的臺階上,邊吃木凌給他買來的小零嘴兒,邊逗那隻叫小虎的小貓咪玩兒。
另一方面,落霞山的半山腰上,木凌揹著個小揹簍,手上拿著根樹枝,邊走邊扒拉草地,找尋想要的草藥。
身後的秦望天跟著,邊走邊道,“嶽在雲的情況不知道怎麼樣了。”
“放心吧。”木凌擺擺手,“他年輕體壯,受點傷好得快。”
秦望天點點頭,又走上幾步,被木凌趕到身後,不准他走前面或者旁邊,怕他踩著草藥。
“你以前就一個人上山採藥啊?”秦望天問。
“嗯。”木凌聳聳肩,“要是哪些藥太難採了,比如在甚麼萬丈懸崖之上,就叫上司徒來,讓他去送死。”
“呵……”秦望天忍不住笑,“你跟他不是好兄弟麼,怎麼這麼折騰人啊?”
“多虧了我能折騰。”木凌拍拍胸脯,“想當年要不是我拉著他去山上採神藥,能遇上huáng半仙麼?我是丫司徒的大媒人,他下半輩子幸福都是我成全的。”
秦望天抬頭看看天色,“喂,很晚了,再不採完就要天黑了。”
“沒找到啊。”木凌撇撇嘴,心說你以為我想在這裡喂蟲子啊,“那種地參很難找……啊!有了。”木凌歡歡喜喜地蹲下,扒開草堆,找到了一棵紅色的小花。
“這就是地參啊?”秦望天湊過去。
“嗯。”木凌伸手拿出小鏟子小心翼翼地挖起來。
“你說……嶽南風為甚麼沒有去看比武呢?”秦望天問,“他應該很關注才對啊,畢竟嶽在雲和嶽在庭的勝算在一半一半,他就這麼拱手將畢生的心血都jiāo給嶽在庭了,不心疼?”
“呵……”木凌用樹枝搔搔後背,慢條斯理地道,“我跟你說啊,你和嶽在雲估計是託了你們孃親的福,本性才不錯,就以嶽南風的所作所為啊,嶽在庭要是個小賤人,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大賤人。他要是真疼嶽在雲啊,早教他三絕神刀了,也不會讓他冒險跟嶽在庭去比武,要我看啊,他是在利用嶽在雲,是不是啊?”
秦望天有些不解地看木凌,這裡就他們兩人,“gān嘛那麼大聲,耳朵都震聾了。”
木凌朝天翻了個白眼,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樹林裡。
秦望天轉臉望過去,就是一愣,就見遠處的樹林裡頭,站著一個人。秦望天皺起了眉,他武功不弱,別說人站在不遠處,就算是在幾里地之外,他都能感覺到,更奇怪的是,這人幾乎沒甚麼氣息,或者說,死氣沉沉的,秦望天皺眉,這是死人還是活人啊?
仔細一看那人的臉,秦望天倒抽了一口冷氣,就見那是一個頭發和鬍鬚都灰白的老人,麵皮微微發青,瘦得都快脫像了,但是從輪廓上還是可以分辨出就是嶽南風,只是相較於前幾天見到的時候,短短几天他好像老了十歲。
秦望天看了木凌一眼,眼裡淡淡的疑問。木凌則是抽了抽嘴角,也沒說甚麼。
嶽南風跟個死人一樣直勾勾地盯著木凌和秦望天看了半天,用gān澀沙啞的嗓音問木凌,“你就是神醫木凌?”
木凌眨眨眼,看嶽南風,道,“嶽老寨主,還是算了吧,你那一身病已經沒得治了。”
嶽南風眯起了雙眼,“你也不能治?”
木凌聳聳肩,“如果你還想活的話,唯一的辦法就是把那身功夫給廢了,不然,只要你活著一天,你那身邪功就會反噬你的身體一天,你過一天,會老一年,再不用多久,你就會死。”
“可是你明明治好了秋玲。”嶽南風看著木凌,“閻王敵,不是死人也能救活麼?”
木凌冷冷盯著嶽南風看了一會兒,搖搖頭,“果然是你……”
“嶽秋玲身上的毒是你下的?”秦望天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嶽南風,“你gān甚麼害自己的親生女兒?”
嶽南風一擺手,道,“是嶽在庭那個畜生先給我下的屍蠱。”
木凌點點頭,“你本來是一籌莫展,然後聽嶽在雲跟你講起了關於我的事情,所以就特意給秋玲下毒,看看我能不能醫治,是不是?”
“事實證明你能。”嶽南風道。
“呵……”木凌搖了搖頭,道,“嶽南風,你還真是渣到骨頭裡了,你就沒想過我可能救不活嶽秋玲,或者我根本不想救,那樣的話你豈不是平白無故害死了自己的閨女?”
“我要是再不把體內的屍毒給解了,我不過幾天就要死了。”嶽南風瞪大了眼睛看木凌,“我如果死了,嶽在庭就會成為岳家寨真正的主人,到時候,在雲秋玲他們誰都別想活。”
“這我看倒不見得。”木凌慢悠悠地道,“從本質上看你們也沒差,為了保自己的命,害死誰都無所謂。”
“你能救秋玲,為甚麼不能救我?”嶽南風很激動地道,“我跟她中的是一個毒!”
木凌搖搖頭,“不一樣的,嶽秋玲中了屍蠱,但是她沒有練十絕的內力。”
“跟十絕有關係?”嶽南風睜大了眼睛。
“十絕是逆天而行,先死後生,你中的偏偏就是死人身上才有的毒,你說這不王八對綠豆,正巧對上了麼?別說我了,大羅金仙也沒法救你。”木凌撇撇嘴,“你要是還有一點點的良知,就將自己的功夫廢了,恢復原樣之後,在江湖群雄面前將自己和嶽在庭的所作所為都說出來,這樣才是真正為了你的子女好。”
“不可能!”嶽南風顯得異常激動,“我死都不會廢了自己的武功,我苦心經營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有了這一身的蓋世神功,眼看就能稱霸武林了,我才不信你治不好我……我明白了。”嶽南風突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伸手指著木凌,“你是黑雲堡的人……你怕我搶了司徒天下第一的位子,所以你才不肯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