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嶽昇說:“你想重新取一個名字嗎?”
我當然想。我現在還是個小孩,叫妹娃子沒甚麼,但我將來長大了,還叫妹娃子,那一定會被人笑話。
可是一想到長大,我忽然難過起來。
嶽昇比我大六歲,他成婚的時候,我就要被宰殺了,那時候我一定還沒有長大。
我癟嘴,輕輕拽起拳頭。
“我不會傷害你。”嶽昇的語氣忽然變得很鄭重,我立即抬起頭看他。
他的眼神堅定而明亮,我毫無道理地覺得,不管他要說甚麼話,我都會相信他。
“我不會讓任何人因為我而死。”他說:“小伴這種殘忍的習俗早就不該存在了。”
我大睜著雙眼,愣愣的,過了好一會兒才說:“真的嗎?”
嶽昇點頭,“我向你保證。”
我激動壞了,張開手臂將向他懷裡撲去,大聲喊道:“哥哥,哥哥!”
他被我撞得一個踉蹌,似乎想拍拍我的背,但手只是停在我沒有傷的肩頭。
“好了。”我聽見他說,“藥熬好了,涼一會兒就可以喝。”
一刻鐘後,我端著藥碗,覺得嶽昇是個大騙子。
他剛剛還跟我說,不會傷害我,會保護我,可他竟然bī我喝這麼苦的東西。
我沒有喝過中藥,我連那種有甜甜糖衣的藥片都沒有吃過,一口下去,我的舌頭都不會動了。
這個世界上,怎麼有這麼難喝的東西!?
“良藥苦口,八歲的小孩不該像你這樣瘦小,這副藥是寨子裡的老中醫開的,治傷是次要,主要作用是給你調理身體。”嶽昇說著拍了拍我的頭,以大人的口氣道:“喝了就可以快快長高。”
我聰明,一下子就聽明白了其中的關鍵,“調理身體的意思是,我今後也得喝?”
嶽昇頓了下,“一天三次,先喝三個月。”
我一頭栽在chuáng上。
“起來喝完。”嶽昇說。
我知道好歹,趕緊捏著鼻子將一碗藥全都灌了下去。
藥很苦,是我從來沒嘗過的苦,但我心裡卻甜絲絲的。
我八歲了,但又矮又瘦,終於有人在意我的身體,給我開藥,監督我喝,盼著我快快長高。
洗gān淨藥碗,我將它好好收起來——將來很長一段時間裡,它都會陪著我。
“哥哥。”我問嶽昇,“喝了藥之後,我真的能長高嗎?”
“能。”他點點頭,“還要多吃jī蛋和肉。”
我又問:“那我能長到和你一樣高嗎?”
他想了想,“我還會長。”
“可你已經很高了。”
“不高,我還要長。”
“你想長到多高?”
“一米八五以上。”
“呀!那也太高了!”
嶽昇笑了笑——他笑起來可真好看,“你也會長高的。”
我身上的傷需要及時塗藥,嶽昇在房間裡架了張小chuáng,我就睡在那裡,三餐也是跟他一起吃。
我漸漸知道,嶽昇之前在外面唸書,放暑假了才回來。
岳家上下待他像個小祖宗,就連向來板著臉的寨主,見到他也樂呵呵的。
他讓我搬到他的房間,也沒人說甚麼。
我突然覺得自己有了靠山。
但是我也很擔心,假期過完了可怎麼辦呢?嶽昇回到學校,我的靠山豈不是就沒了。
“你想念書嗎?”嶽昇問我。
我想也不想就說:“想!”
其實我對唸書根本沒有概念,我只是想跟著他。
“我去給爺爺說。”嶽昇道:“給你辦個學籍不難。”
我忽然想起,我還沒有正式的名字。以後我去上學了,老師點名時難道叫我妹娃子?
“哥哥。”我搖了搖嶽昇的衣角,“我沒有名字。”
嶽昇似乎也想到了這個問題,“你想起個甚麼名字?”
我搖頭,“我不知道。”
嶽昇看上去有些苦惱。
“哥哥。”我眼巴巴地看著他,“你給我起個名字吧。只要是你起的,我都喜歡。”
第29章 山雪
胖大姐以前不准我出門,我頂多只能搬個小板凳,坐在門口,看岳家人進進出出。
現在嶽昇回來了,他去哪裡,我就跟到哪裡,我狐假虎威,誰都不敢拿我怎麼樣。
上次我跟著嶽昇溜出門,胖大姐看到了,還笑呵呵地誇我懂事,會當小伴。
我哪裡是會當小伴,我是知道誰對我好,我就黏著誰。
第一次和嶽昇出門之前,我以為他是出去玩,所以我興高采烈地換上新衣裳——來到岳家之後,我就領到了好幾套衣服,當乞丐時,我沒穿過gān淨衣服,對我來說,一件衣服只要不破不髒,都是好衣服,我很喜歡它們,直到後來我得知它們是小伴身份的象徵。
不過現在我又無所謂了,嶽昇說過會保護我,那我就樂意給他當小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