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澤無法再等了,他已經半個月沒有聽到他的聲音了。陳星澤去了雨田中學,他不是雨田的學生,看門的門衛沒有讓他進,他就在門口等。
那是個yīn天,天有點涼,陳星澤怕錯過尤小林,一直不敢換地方。他在門口等了四個小時,終於等到了尤小林。看到他身影的一瞬,陳星澤心花怒放。
“尤小林!”
尤小林本是揹著書包悶頭往前走,聽到有人叫他,嚇一跳,抬頭看到陳星澤,眉頭頓時皺了起來,繞著他要往前走。
陳星澤拉住他。
“gān嘛呀,才幾天不見就不認識我了?”
尤小林搖頭。
陳星澤看出他有點不對勁。“怎麼了?”
他還是搖頭。
陳星澤想起甚麼,問他:“我寄給你的東西你收到了嗎?怎麼沒跟我說一聲,兩週都不回家,到底怎麼了?”
尤小林忽然直直看向陳星澤,陳星澤被那目光裡蘊含的東西刺得心裡一涼,好像預感到甚麼。
“你問我怎麼了?我還想問你怎麼了,你怎麼能看那麼噁心的東西?”
陳星澤怔住。
生活不會永遠安詳。
懵懂的歲月終究會結束,用你希望的,或不希望的方式。
那是陳星澤第一次跟尤小林吵架,第一次用很嚴厲的聲音同他講話,第一次不是輕撫,而是用無法掙脫的力道抓住他的手臂。
也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流眼淚。
“你再說一次?”陳星澤氣得聲音打顫,“你說誰噁心?你再說一次!”
尤小林不甘示弱,就像平日裡糾正陳星澤錯題時一樣。“你怎麼會看這種東西,噁心得我幾天都吃不下飯。你天天不好好上學都瞎捉摸甚麼,這些東西被你爸媽被你老師看到怎麼辦?”尤小林也很激動,語速極快。“你放心,我已經把光碟掰折扔了,你以後不要再胡鬧了!”
陳星澤驚呆了。
他眼淚也流不出了,轉過頭去。他看到街道上有車穿行,忽然想起電影中的橋段,如果他也像傑克一樣死於意外,尤小林會後悔嗎?他會後悔現在對他說出這種傷人的話嗎?
“你不要再看這種東西了,不然——”
“道歉。”
“甚麼?”
陳星澤看著街上車水馬龍,低聲說:“我讓你跟我道歉。”
“陳星澤?”尤小林似乎不懂他的意思,憂慮地說,“你不要再這樣了,你總這麼走旁門左道,我很擔心你。”
陳星澤覺得自己不能再停留了,否則他一定會暈在這裡。
他攔了一輛計程車回家。
車窗外燈影霓虹,尤小林在後面追他,喊著甚麼,陳星澤閉上眼睛。
陳星澤病了一場,心魔加身,高燒不退。吳行芝急得團團轉,帶他到處看醫生,可一直不見好。最後高燒轉成了肺炎,陳星澤住進了醫院。他對紅黴素藥物敏感,每次打完針都不停吐,甚麼都吃不下,幾天功夫就瘦了一大圈。
後來有次吳行芝無意間告訴他,有人一直在往家裡打電話,問他的訊息。
“誰?”
“尤小林啊,你最好的朋友。”
陳星澤聯絡張堯打聽情況,張堯說尤小林最近狀態很差,重要的模擬考試都考砸了,被老師說了很多次。
陳星澤躺在病chuáng上,窗外藍天白雲,鳥語花香。
在一個同樣美好的天氣裡,他又去找了尤小林。
“之前對不起,我不該給你寄那種東西。”
他曾經問過自己,對尤小林能做到甚麼程度。
“我就是看著挺新鮮的,就想著也拿給你看看。”
他覺得他可以為他去死。
“我現在才反應過來,幸好你扔了,我也怕被人知道呢。”
既然死都可以,那這應該也不算甚麼了吧。
陳星澤心如刀絞,還要用最平常的聲音聊天。他現在還不是很習慣這樣,但他相信終有一天他會習慣的。
“嚇死我了,還真以為你中邪了,我最近書都看不進去。”尤小林笑著說,“沒事就好,以後不要這樣了。”
“嘿嘿,嗯。”
那天陳星澤明白了一件事,面對同一件事,不同人的感受或許會截然相反,誰也無法簡單定論誰對誰錯。如果他意外死了,尤小林應該會後悔,但那不是他想要的後悔。他可以做傑克,但尤小林永遠不可能是恩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