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把車停進車庫,還沒下車呢,突然心血來cháo改變主意,調頭往鴻大的方向開。
到了地方之後,徐涓在樓下給裴聿打電話:“裴老師,你睡了嗎?”
裴聿每天十點準時睡覺,這會兒剛睡著不久,被他一個電話吵醒,倒是沒生氣,問他:“怎麼了?”
徐涓說:“我心情不好,想見你。”
“出甚麼事了?”裴聿似乎起chuáng了,電話那頭有窸窸窣窣的輕響。
徐涓說:“沒事,就是心情不太好。我在你家樓下,你能出來一趟嗎,裴聿?”
“要不你上來。”裴聿的腔調溫溫柔柔,有幾分剛睡醒的低啞,“你在我這睡吧,有甚麼不開心的事,和我說說?”
“不,你出來吧,我們去一個地方。”徐涓說。
“甚麼地方?”
“帶你去看星星。”大學城裡夜晚靜謐,徐涓沉沉的嗓音是一種làng漫的勾引,“我的秘密基地,你想去看看嗎?”
第十八章
深夜開車兩小時出城,再走一小時山路,去荒無人煙的山頂看星星,làng漫嗎?
徐涓覺得挺làng漫的。
但如果他只想和裴聿玩làng漫,有很多更輕鬆更完美的方案能達到差不多的效果,讓自己開心,也讓裴聿感動,不必大費周章跑荒郊野外。
他只是心情不太好,想散散心,順便找個人陪罷了。
“還要往前走嗎?”
“嗯,前面視野好。”
徐涓牽著裴聿的手,一步步登上山頂。這裡是鴻城的北方,定位是森林公園,但這個路線很偏,已經不在園區裡了。裴聿不認路,茫然地跟著徐涓前進。
踩著八月的尾巴,鴻城最熱的時節快要結束了。
野外夜風清涼,蟲鳴聲聒噪,與滿街霓虹的城市相比,這裡的夏夜更有生命力,連樹影都是活的,與搖曳的山風爭鬥不休。
裴聿被凸出的樹枝絆了一下,睏意一掃而空。徐涓手疾眼快地拉住他:“小心點。”
“嗯。”裴聿往徐涓身邊靠了靠,跟他一起走到山路的盡頭。
前方所見是一塊巨大的石臺,很明顯有人工開鑿的痕跡,但這座小山尚未開發完全,看上去似乎是曾經開發到一半,不知因為甚麼廢棄了,這裡便成了一座無人問津的荒草園。
那些野草jīng葉粗壯,從石縫中破土而出,他們趟開雜草走上石臺時,鞋子和褲腳沾上了一層露水,空氣裡盡是cháo溼的泥土與青草香。
“到了。”徐涓關掉手機照明燈,在漆黑的山頂抬頭往上看,“看見星星了嗎?不是一顆兩顆,是滿天的星星,裴聿。”
徐涓轉過頭,對裴聿微笑:“以前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來這裡。不過我很少會心情不好,所以……其實不常來,也沒帶別人來過。這裡對我來說有點特別,但我不是故意把它藏起來不給別人看,是我始終沒有分享的機會,也沒有可以分享的人。”
裴聿沒看星星,只看著他:“這裡為甚麼特別?”
“說來話長。”徐涓忽然席地坐下,伸手拽了拽裴聿的褲腳,裴聿只好陪他一起坐,聽他說,“我以前很聽話、很用功,這段給你講過了吧?但我沒說,後來我長大了,就不肯再用功學習了。”
“……”
“20歲生日那天,我媽為我辦了一個盛大的成人禮,邀請了很多親朋好友、社會名流,到了chuī蠟燭許願的時候,在場所有人看著我,他們等我鄭重其事地講一個生日願望,但我想了半天,不知道自己有甚麼願望。我學了那麼多東西,幾乎甚麼都會,但當我暢想未來的時候,它們沒有一個是我期待的方向,我不知道我每天累死累活地學那些,究竟為了甚麼?因為我大哥是這樣長大的,他很成功,我姐也一樣,她也很成功,所以我要向他們學習,要成為他們那樣的人?”
徐涓雙手支在身後,仰頭看浩瀚的星空。
“當時我想,我為甚麼不能做自己?不聽別人的安排,勇敢走自己的路。”徐涓微微笑了一下,“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就動心了。那天宴會結束,我開著我人生中第一輛車,漫無目的地開到城外,誤打誤撞來到這裡。和現在一樣,當時我就躺在石臺上,望著頭頂的星星,想了一宿。”
“你想到了甚麼?”
裴聿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一直專注且耐心地看著他。
徐涓又笑:“那年我才二十,學的不少,真懂的不多,還沒出社會呢,我能想出甚麼大道理?當時甚麼心情其實我記得不清楚了,現在回想起來,我懷疑我當年可能是被我媽安排的時間表bī瘋了,想放縱,不好意思直接放縱,所以給自己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拿人生方向做藉口,一邊忽悠我家人,一邊忽悠自己,然後就……把我原定的軌跡掰彎了,現在它七拐八拐,都不知道拐到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