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楊麗影遞上茶杯,楊帆接過之後疑惑的看了母親一眼道:“今天你搞甚麼?又來以前嚇唬追求者的那些招數,要不是你猛打眼神,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祝雨涵可不是你的那些甚麼追求者,是我認的姐姐。”
楊麗影淡淡的笑了笑,猶豫了一下,低聲道:“那個,……。”
楊帆一看這表情就明白了八九成,不由冷笑道:“他來了是不是?”
“嗯,他想見你,我怕祝雨涵待著不走,所以……。”
看著母親的臉色瞬間紅的如同院子裡三月正開的燦爛的桃花,楊帆不由的一聲嘆息,一直以來楊帆認為楊麗影是一個相當稱職的母親,除了不怎麼喜歡下廚之外,其他的方面對楊帆的照顧可謂無微不至。母親甚麼都好,就是有一點,在感情上太執著。
“媽,你真的決定在一棵樹上吊死?”楊帆不由的笑了起來,說到執著,體現在自己身上的執拗也算是和母親一脈相承吧。母親一直希望自己能和陳政和像正常的父子那樣,自己不也一直沒有鬆口麼?
兒子的語氣讓楊麗影不由笑著啐了一聲道:“小壞蛋,有這麼跟老孃說話的麼?我一個四十歲的女人,守著你這個小壞蛋二十多年,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今後我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楊帆的鼻子不由的猛的一酸,母親的性格里繼承了太多姥爺留下的清高,要不是因為自己的緣故,恐怕也不會有周明道主動收弟子這回事吧?心裡難受歸難受,不過看到母親臉上泛起的紅潤,不消說是舊情人之間姦情復燃了,沒準這幾天陳某人在宛陵待著有點樂不思蜀吧。
想到這個,楊帆的臉色又沉了一下,似笑非笑的問道:“他打算甚麼時候娶你進門?他老婆不是死了兩年了麼?”
楊麗影聽出兒子話裡的不快,不由幫著解釋道:“他現在代理省長,馬上人代會開了就能正式坐穩位置,他的意思等坐穩了位置……。”
“別說了!”楊帆聽著心頭一陣怒起,打算楊麗影的話道:“他心裡只有政治生命是第一位的,哼哼,算了,都這些年了,隨便你了。”
楊麗影還真的有點怕這個從小主意就大的兒子,見楊帆悻悻的表情,不由的擔心問道:“那個,你見他還是不見?”
楊帆很想說不,可是看見母親目光中的期盼,不由的心頭一酸,扭過臉去吸了吸鼻子道:“見,為甚麼不見?”說到這裡楊帆心中又憤憤不平的補上一句道:“這麼多年的帳也該跟他好好算一算了。”
楊麗影心中一陣歡躍,不由的隨口問道:“算甚麼帳?”
楊帆沒好氣的說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這麼多年你們之間沒少偷著見面。你也別以為我不知道,為了給我湊第一年的學費,你吃了半年的鹹菜。那個時候他幹甚麼去了?就知道在你身上風流快活!”
楊帆說著眼淚止不住的下來了,楊麗影上前摟著兒子的腦袋,一手一下一下的在楊帆的背上拍著道:“這不能怪他,他也是要給我錢來著,我沒有要。你姥爺訂下的規矩,不進陳家門,不用陳家一分錢。我們楊家雖然不富裕,但是不能沒了骨氣。我和他之間的私情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情,你情我願的我也不想被金錢弄俗氣了。再說這些年,他心裡也不好受,你都22歲了,還沒叫過他一聲爹,這也算是對他的懲罰了。”
楊麗影說著話,眼淚也沒了閘門似的往下淌,一滴一滴的落在楊帆的脖子上。母子間的一點不快,在這一瞬間消失了。
好一會楊帆才推開母親,不好意思的從祝雨涵給的箱子裡抽出四條煙,找個方便袋子一裝,飛快的抹了抹眼淚道:“我到各家各戶去轉一轉,這些年大家沒少幫襯咱們母子,回來了總該是要去意思一下的。”
楊麗影也恢復了一些,上前攔著笑道:“傻小子,這麼多戶人家你這樣怎麼夠分?東西我早就準備好了,不要你操心,你這好煙留著到自己抽吧。我已經在校門口的館子裡訂了四桌子酒席,你這四瓶酒正好夠用。”
既然陳政和已經到了宛陵,楊麗影這些準備自然就不用解釋了,楊帆的具體行程陳政和肯定是知道的。至於見面的事情,陳政和那邊肯定有安排,也不需要楊帆操心的。
這兩年在京城,楊帆想的最多的還是母親,總覺得自己還是自私了一點,母親含辛茹苦的把自己養大,只要母親高興,有甚麼不能順著母親的意思來呢?正是基於這一點,楊帆才答應了和陳政和見面。當然還有一點楊帆自己也不清楚,那就是讀了這麼多年書,眼看有機會幹一番事業了,陳政和的助力不用也就是浪費資源,只是這後一點隱藏在楊帆的潛意識內,說出來楊帆自己也無法相信而已。人都是會變的,楊帆也不例外。
放學的鈴聲響起,很快院子裡就熱鬧起來,門口的老頭估計早就把楊帆坐著外國車回來的事情傳開了,左右鄰居紛紛上門來轉一圈,當年楊帆考上大學的時候,大家可沒少幫襯。楊家母子性子隨和,品行也好,在小鎮這個民風相對淳樸的地方,還是很有人緣的。
楊麗影忙著張羅起招呼客人來,把來客一一通知到校門口的館子裡,一些沒來的打發楊帆去叫。黃鶴樓1916也拆了一條,放在桌子上大家想抽的就自己那,左右是熟人了,大家都沒有客氣的意思,一時院子裡歡聲笑語的,多是在為楊麗影高興,為楊帆成才感到欣慰的情緒。
期間有一兩個識貨的曉得黃鶴樓1916的價錢,暗暗稱奇一番,到了酒席上看見茅臺酒,眾人越發堅定的認為楊帆出息了,這酒喝的也就越發的開心。誠然嫉妒者也不是沒有,不過楊家母子從不和人爭執矛盾,一點嫉妒之心也就是一閃而過,更多的則是惦記著日後楊帆成就大事了,沒準還有求於人呢,誰家沒有孩子不是?
熱熱鬧鬧的折騰到晚上7點多,酒席這才算是徹底的散了,眾人拿著楊麗影備下的小袋子裝的煙和糖,笑呵呵的做鳥獸散。
楊麗影領著楊帆來到學校門口一棵大樹下,一輛黑色的奧迪安靜的停在陰影處,車邊站了一個帶著眼睛的男子,看見母子倆過來立刻熄滅了手上的煙迎了上來,討好的笑道:“首長在車上呢。”
楊帆默默的跟在後面,聽到對方這麼說,心裡不由的咯噔了一下,陳政和居然親自來接,不管出於甚麼目的,這一份誠意倒是足夠的。
說話間車裡的燈亮了,後排門開啟,裡面四十八歲的陳政和探出腦袋來,衝楊麗影和楊帆笑了笑道:“我等不及了,所以就來了。”
這一句看似平淡的話卻非常的有殺傷力,本有點不情願的楊帆,一瞬間多年積鬱的憤懣,竟消失了一半。
<b>第二十一章 見面
楊帆從陳政和的眼睛裡看見了很多,有喜悅,有慚愧,有期盼,有……。這個男人無疑非常的帥,從裡到外透著一股淡淡的儒雅之氣,楊帆記得母親曾跟自己說過,這個男人能夠大段大段背誦普希金的詩歌,《紅樓夢》裡每一首詩都能背出來。楊麗影那個時代的女孩不像現在這麼現實,喜歡浪漫的楊麗影輕易的就敗在這個善於製造浪漫的男人手裡,相互攜手在月下聽男人背詩的情景,也許這一輩子楊麗影也不會忘記。
車子開動,坐在裡面的陳政和看著楊帆笑道:“你穿的這一身雖然很顯年輕人的活力,但是不適合官場的穩重。可以的話,換一個牌子或者換一個款式吧。”這句話讓楊帆突然明白很多事情,就憑這個男人觀察之細緻,就不是一般人能抗拒和他親近的。
“嗯!”楊帆鼻孔裡冒出一聲,沒有接著往下說的意思。坐在中間的楊麗影想說點啥活躍一下氣氛,可是想到楊帆能來已經很不容易了,楊麗影也就選擇了沉默,要知道從楊帆九歲開始,就再也沒有答應見陳政和。
楊帆的冷淡陳政和一點都沒有在意,而是繼續笑著說道:“沈明找劉青把你的關係直接轉到宛陵市委了,黨校還要過兩個月才開學,你可以在家休息兩個月,也可以過幾天就去報道。宛陵市正值多事之秋,我的意思你還是早點去報道,冷眼旁觀政壇的變化,多多少少能從中有所受益。”
“知道了!”楊帆應了一聲,這個反應讓陳政和的臉上綻放出一絲的狂喜,似乎呼吸也急促了一會。
平息了一下內心的激動後,陳政和才繼續說道:“兩年前我就想把你媽接過去,可是她說沒有你的同意她不走。這一次我來還是這個意思,那邊的工作我都已經安排好了,就等你一句話。”
這時候楊麗影有點緊張了,一手抓住陳政和的手,一手抓住楊帆的手,似乎想透過自己的身體來緩和這對父子之間的隔閡。感覺到母親的手在黑暗中微微的顫抖,楊帆陷入了沉默之中。
車廂裡隨著楊帆的沉默,變得一片死寂,只聽見發動機引擎的聲音。這個時候楊帆陷入了深深的自責,兩年前母親提起過這個事情,楊帆一口否定了,現在想起來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其實只要母親開心,做兒子的還有甚麼不能接受的?僅僅為了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就讓母親繼續那種孤單的生活,這實在是做兒子的錯。
沉默了一會楊帆終於抬頭淡淡的笑著說:“這是你和媽之間的事情,只要媽願意,我沒意見。我的原則是,只要媽媽開心,怎麼樣都行。”
車廂裡的氣氛隨著楊帆的笑容頓時豁然開朗,儘管還有一點拘謹,但是已經沒有開始的緊張。前面的秘書這時候回頭低聲道:“陳書記,是不是給沈明市長打個電話,安排一下明天吃個飯?”
陳政和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笑著側臉看著楊帆的反應。楊帆覺得這個秘書確實挺有眼色的,難怪陳政和這個時候還帶著他。
“不用了,我還是想憑自己的能力做出點成績來。”楊帆語氣淡淡的說,陳政和聽了心中不由一陣自豪,“剛想說不愧是我兒子”,話到嘴邊收住了,轉而笑道:“就按你說的辦。”
氣氛好了,旅途也變得輕快了起來,車子不知不覺間到了天南賓館,秘書急忙先下車開門,來到事先預定好的房間,秘書張羅好茶水後主動退出去,順手還帶上了門。
光線好了楊帆才有機會第一次認真的打量陳政和,雖然看著還很年輕,但是歲月在他的臉上還是留下了一些蛛絲馬跡,耳邊的幾根白髮昭示著看似政壇上春風得意的背後隱藏的艱辛。
陳政和心情很好,也不避著楊帆,一直拉著楊麗影的手不放,目光始終停留在楊帆的身上。
“對了,老爺子給我來電話說,張家有個孫女不錯,還說這是你姥爺當年就訂下的婚事。”
楊帆聽著一陣疑惑,覺得有點扯淡,姥爺哪裡是那種攀龍附鳳的人?有疑問楊帆也不好直愣愣的問陳政和,便扭頭看著母親,希望她能解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