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大志的腦子轉得飛快,瞬間就將江河的變化和牛棚裡的人聯絡起來。
那幾個人到紅雲大隊的時候,革委會的人特地要求,一定要讓他們gān最髒最臭的活,因為他們是革命的毒瘤!
夏大志看著幾個很明顯飽讀詩書的壞分子,據說都是大學老師,問犯了啥罪,結果得來的是含糊其辭的思想有問題,不堪為師,再一問思想出了啥問題……
好了,對方惱羞成怒。
這下子夏大志終於明白,肯定是遭殃的池魚,八成是冤枉的。
他一個小小的大隊長,也拿人家革委會沒辦法,索性不讓村民和他們接觸,再讓他們gān革委會眼中最髒最臭的活——清理牛棚、豬欄!
說實話,這些活是髒臭,但比下田gān活輕省多了,不然按寧教授的年齡,早就像很多他這個遭遇的人一樣,熬不過去。
夏大志一臉嚴肅地問:“大河,你老實告訴我,你這些本事是不是從他們那學來的?”雖然是問句,但他心裡幾乎是立刻就得出結論。
“岳父,您真聰明!”江河嬉皮笑臉拍了個馬屁。
“我我……”夏大志拿起鞋就抽過去,“我聰明個屁!我打死你個臭小子,免得你拖累青禾……你別跑!你給老子站住!”
江河左躲右閃,“岳父,我這是為您好,要是我被打了,岳母和青禾肯定會生您的氣。”
夏大志追著打,直到江河乖乖停下讓他抽幾個才滿意地丟下鞋子。
他思考過後,說道:“我也不追究你和壞分子來往的事……”
“岳父,他們不是壞分子,是我的老師。”江河為他們辯護。
夏大志沒好氣地說:“在其他人眼裡,他們就是壞分子!行了,你要哪個幫忙?”
知道夏大志這是預設他找牛棚的老師幫忙,江河大喜,“小孩才做選擇,大人當然全都要。”
夏大志當下又想拿起鞋子抽他。
“岳父,您知道的,他們都是有文化的人。”江河一臉神秘地說,“他們全都是京城大學的老師,甚至是研究生導師,那兩位年輕點的牛老師和龍老師發明一種肥料,能讓糧食增產的!岳父,您要不要去我家的菜園看看?”
夏大志一臉狐疑,“真有這回事?”這年頭糧食就是命,跟糧食有關的事都不是小事。
為證明自己沒說錯,江河將未來岳父帶到自家的菜園。
夏大志默不作聲地看著涇渭分明的菜園,一邊是鬱鬱蔥蔥、密密麻麻,彷彿得了巨人病的蔬菜,另一方瘦瘦小小,彷彿營養不良。
其實也不是營養不良,只是與旁邊肥壯的兄弟相比較,區別太過明顯。
夏大志不確定地問:“真的是同一批?”
江河一臉肯定,“我確定,我媽都嚇到,這菜就是她種的。”
接著,他又扯著夏大志來到最靠近牛棚的一塊田邊,“我們去看看水稻就知道。”
夏大志氣不打一處來,“你還糟蹋糧食?你這是膽大包天啊。”
“岳父,您別生氣。”江河指著一小片田地說,“你看就這麼小小的一小片田地,就算失敗也沒啥大不了。”
不用細看,夏大志也能看出區別。
沒有蔬菜的長勢明顯,但江河也說了,這肥料最好是秧苗剛出來的時候施肥效果最好。
“你施肥的時間是甚麼時候?”
“半個月前。”江河明確地說。
夏大志再次被震住,半個月就這麼明顯?
江河一臉遺憾地說:“牛老師他們說,要是秧苗剛種下的時候施肥,能增產三分之一呢,現在只能增加個一兩成。”
夏大志掏出菸斗,手微微顫抖著,吸了好大一口。
江河知道他在作決定,也不催他。
吸完煙,夏大志終於下定決心。
“我開村民代表大會,讓大家決定。只是大河,這肥料你得說是你研究的,你的老師不能bào露……”
江河不同意,張口就要說甚麼。
夏大志攔下他的話,“我並不是搶奪他們的功勞,我這也是為他們好,他們過來的時候,革委會的人一再暗示要狠狠的折磨他們……”他低聲說,“你也知道我陽奉yīn違好幾年,要是被發現,我也討不了好。”
江河摸摸鼻子,“岳父,我並沒有反對的意思!我的老師我理解,他們也不是沽名釣譽之輩,肯定也樂意的。”
一直偷偷摸摸暗中觀察菜地和田地情況的牛先生、龍先生自然沒有半點意見,即使牛棚快與世隔絕,他們也多少知道江河在村子裡的位置,村民們基本上對他都是無條件信任。
江河鄭重地說:“老師,總有一天我會恢復你們的榮譽!現在只能將這些功勞放到我名下。”
牛先生和龍先生半點都不介意,他們更關心肥料的使用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