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此刻的心情到底是怎麼回事,也不知道自己所做的到底對不對。
在我試圖去夠太宰首領的手卻被躲開時,我才覺得自己真正地看到了這個人的內心。即使我在很早前,便看到過【太宰治】的內心世界。
【那真是一個空無一物的世界啊。】
太宰首領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也許他內心還是希望被拯救的,只是有過失敗的經歷,於是拒絕了,拒絕了所有的一切,拒絕了這個世界。但是世界上又有他所留戀的東西,所以他還是在保護這個世界。
我在街道上走著,一時之間,有些茫然。
【發生了甚麼事?】
“師父。”我閉上眼睛,“抱歉,庫洛姆那邊我”
【庫洛姆已經沒事了,她是到了十年後你又是怎麼回事?】
“我”十年後啊那就是說庫洛姆他們到十年後可能還被強制性地停留了一段時間吧?我緩緩閉上眼睛,“庫洛姆沒事就好抱歉,師父我想要休息一會兒等我緩過來之後,再告訴你到底發生了甚麼啊,師父,我消失了多久?”
【三個小時。】
“這樣子啊放心啦,我沒事。”我扯了扯嘴角,“就是一不小心走錯世界線了。”
我回到了米花町,今天不是雙休日,所以幸介他們都在上學,織田作似乎也出門了不在啊,算一算時間,應該是和景凡社的校對部約好了交稿校對的日子吧?
夏目老師也不在算了,它基本上不著家,也就只有飯點準時出現。不過每次我回家它都不一會兒就出來了也許等一下就會冒出來吧。
我有氣無力地開門走進去,都沒有走樓梯的力氣了,直接整個人倒在沙發上,橫著面朝下躺著,宛若一條鹹魚。
啊,說起鹹魚不知道那個世界的我到底有沒有第一時間看我留下的訊息呢
【太宰先生可能在跳樓,別管其他的先救他】
【PS:如果他沒有求生意志的話,等織田作之助的小說出版之後買來讀給他聽吧。】
【PPS:如果讀完他還是沒有醒來的話,就讓他離開吧。】
“真是過分啊太宰先生不,太宰首領”
說著不想讓我看到,但是又當著我的面做出那種事情來,還讓另一個我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醒過來就面對著上任首領血肉模糊的樣子麼?
應該可以救下來的吧。
我知道是【我】的話,看到資訊第一時間就會照做的。
因為最瞭解【我】的,自然是我啊。
而我的話,最信任的人永遠是自己。是我的要求的話,【我】雖然不理解,也會照做的。
想到這裡,我不知怎麼的,覺得更加難過了。
門口響起了開鎖的聲音,織田作走了進來,看到我這副造型還愣了一下,有些遲疑地問道:“千咲你這是在學太宰麼?”
“才不是。”我扭頭看向站在門口的織田作,身子往後挪了挪,空出一個人的位置來,拿手在那空位上拍了拍。
織田作不疑有他,按照我的指示過來坐下,我在沙發上扭動了兩下,腦袋擱在對方的腿上,側躺著。
“發生甚麼事了麼?”對方的聲音淡淡地響起,我的心情一下子平復了不少。
“織田作我新交了一個朋友。”我慢慢地說著,接著皺起了眉頭,“但是我沒能救下他”
“千咲你已經盡力了吧?”
“嗯,我已經盡力了。”我蜷縮起來,“我已經盡我可能的去做了”
“那麼就沒事了。既然是朋友,他不會為此責怪你的。”
“但、但是,如果他並不想要我救他呢?不也許我救他的方法從一開始就是錯的”我越說越沮喪。
他那樣子的人,如果想要活下來,怎麼可能找不到其他的方法。
他明明就是給自己找了無數個死亡的理由,卻沒去找任何一個活下去的理由啊。
那麼,我做的事情,會不會顯得多餘呢?會不會他根本就不需要呢?
“既然是朋友,他不會為此責怪你的。”
“織田作你這句話剛剛已經說過了啦。”我稍微翻了個身平躺著,看著他有些不滿地咕噥道。
織田作想了想,開口道:“唔我想表達的還是同一個意思啊。既然是朋友,你想要救他而已,他會理解的。”
我一愣,沉默了許久之後,點了點頭:“嗯。”
即使是不需要的他也會原諒我的吧。
看在我是他唯一的朋友的份上。
看在我是這麼多世界中,唯一一個瞭解他的所有的故事、並且希望他能活下來的人。
因為只有活下來,才能等待奇蹟啊。
至於那個世界上只能有最多兩個人知道【書】的真相的限制我覺得,只要他有活下去的慾望,他絕對會想出無數種辦法來的。
“織田作”
“嗯?”
“嗚哇哇——你揹著我在外面養了十五個孩子啊!我還是不是你最寵愛的孩子了啊!”
“哎?”
我轉過去雙手抱住對方的腰臉埋在對方的懷中嚎啕大哭起來,像是要把這幾天所有的情緒都宣洩出來一般。
從回來到現在,我才算徹底地有一種落於歸處的感覺。
“我我如果早點察覺到就好了!”
“我似乎對他說了相當過分的話!”
“我還有話沒有說完啊!”
而織田作則是安靜地聽我語無倫次地哭訴著,抬手輕輕地拍拍我的背,用一如既往的平和語氣問道:“你的朋友他了解你麼?”
“嗯”
“那就不用擔心了。”織田作溫和地說著,“你想說的話即使沒說出口,他也會明白的。”
“嗯。”
這個世界上能肆意哭的地方,只有廁所和爸爸的懷裡。
雖然我的年輕父親並不理解我的控訴,但是並不妨礙他耐心地安慰我並且應付我的無理取鬧還簽下了我就是他最寵愛的孩子的保證書。
中途夏目老師慢悠悠地從外頭溜達完畢回來了,我抱起對方繼續枕在織田作的膝蓋上睡了一個下午。
我做了一個夢,夢到了我的新友人。
對方逆著光,我都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總覺得在夢裡我興沖沖地說了很多話,但是對方並沒有回答。我只能從對方勾起的嘴角來判斷他的確有在聽。
然後,我就醒來了。
“啊。”我挪開擋著眼睛的手,察覺到肚子上的重量,露出了些許無奈的表情,坐了起來,抱起窩在我肚子上壓著的胖貓,“夏目老師你是不是最近胖得有點厲害啊,算了,反正是我養出來的。”
我將其抱起來,把身上的毯子掀開,站了起來。
幸介他們已經放學回來了。
幸介看到我之後先是高興地跑過來:“老大你回來了啊啊,老大,你眼睛怎麼紅紅的,哭過了麼?不行啊,老大,你都是那麼大的人了”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伸手撫摸著懷中夏目老師的背脊,聽著對方的咕嚕聲,露出了一臉遺憾的表情:“是啊,但是我忍不住畢竟要扔掉你們中的一個,我也是會傷心的”
“哎?”
“是幸介,扔掉的一定是幸介。”
“嗯,幸介活該。”
“如果是幸介的話,那就”
“喂!你們太過分了!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老大——”
“啊,幸介啊,你畢竟也那麼大了”
“老大?!老大你竟然是認真的麼?!”幸介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驚恐起來,趕忙扔掉書包和足球奔到我邊上扯著我的外套開始哀嚎,“老大你不能這樣子啊!這群小破孩裡就我會做飯啊!”
“我也會努力學的。”
“克巳你?!”
夜晚,我坐在書桌前,拿出了那封寫著【小千收】的信。
“保護世界這種事情,難度有些高啊。”我拿出了打火機,點燃了信的一角,看著溫暖的火舌慢慢地席捲著信件,紙張一點一點地成為飄散在空氣裡的灰燼。
“但是既然你覺得我可以做得好的話,我就去試試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