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經走了,森鷗外還在思考著。
他知道織田作肯定會接下這個任務,同樣他也知道織田作肯定會死在那裡。
辦公室的門被開啟了,意料之中的人闖了進來。
“哎呀太宰君,真難得啊,你會主動來我辦公室。”森鷗外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要來點紅茶麼?”
“首領。”太宰治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停頓了片刻後,原本準備的話變了一變,“你派小千出去了?”
“太宰君還真是關心降谷呢。”森鷗外用調笑的語氣說著,“不過你來這裡不是為了這件事吧?”
“是的。”太宰治稍微思考了一下,便決定開門見山地直說,“既然小千不在,那請允許我為援助織田作而整編起幹部級異能者的小隊去進攻Mimic的總部。”
“嗯,可以啊。”出乎意料的,森鷗外很乾脆地點頭了,“可是理由呢?太宰君,你必須得用足夠的理由來說服我才行啊。”
太宰治看了過去,從森鷗外微微眯起的眼中讀明白了甚麼。在無聲的交鋒中,兩人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織田作對小千也很重要。”太宰治開口了,“而小千一向很聰明。”
“那是自然,就算是為了降谷我也會保下織田君的性命。”森鷗外說著,拖長了語調,像是刻意賣了個關子還停頓了一下,“如果織田君只是普通的港黑底層人員而非警方的人的話。”
太宰治一愣,眼中露出實實在在的錯愕來。
“而且太宰君,你想去救他,可織田君不一定願意被救啊。”森鷗外說著,發出了低聲的嘆息來。
幾乎是瞬間,太宰治就想明白了。
織田作不可能是臥底,他很清楚,自然織田作自己也很清楚那麼,在港黑,真正的臥底是誰,會讓織田作自願承認這一點而去赴死,也是一目瞭然的事情了。
一時間,激烈的情緒在心頭翻滾著。
他閉上了眼睛,臉色顯得比平時要更蒼白幾分,彷彿認命一般,擠出了一句話來:“我明白了”
因為降谷千咲是真正的臥底,所以織田作即使被懷疑了也不能說出真相反而會將錯就錯認下來。
估計織田作收養的孩子們也已經被森鷗外所控制了吧包括降谷千咲那邊,也應該是有隨行監視的人員。
如果織田作說出了真相,那麼降谷千咲會第一時間被控制起來。幻術師如此高等的配置無論哪個組織都不可能輕易放棄,他肯定會藉此和警方博弈謀取更大的好處。
但同時,為了逼織田作出手對付MIMIC,森鷗外會把孩子的訊息出賣給MIMIC,甚至會因為已經撕破臉而提前殺一兩個作為威脅。畢竟孩子那麼多。因為確認降谷千咲不能為自己所用,那麼作為籌碼的織田作和那些孩子也都是可以隨時丟棄的棋子了。
只犧牲一個離心並且不好用還因為此時可能結仇的底層人員換得MIMIC的覆滅,再划算不過。
而如果織田作不說出真相,那麼為了在織田作死後能繼續用降谷千咲這個人,孩子們肯定可以保住。織田作因為和MIMIC的戰鬥死亡,再說出織田作是警方臥底,再做點小手腳,那麼讓降谷千咲以為那是警方釋出的任務也不困難。而臥底一事肯定不是警方暴露的異能特務科麼?
既可以解決MIMIC、又能一次性解決臥底,還能進一步挑起白道之間的矛盾、同時讓跳脫不完全受掌控的部下收心徹底為自己所用,可以說是一石三鳥了。
——如果降谷千咲不是那個臥底的話。
森鷗外未必沒有懷疑過她,但是有人比她更有嫌疑。起碼有某些真實的證據把森鷗外都迷惑過去了。
而一旦撇開這層迷惑,精明如森鷗外自然能很快猜到真正的臥底是誰。
織田作相信她,所以替她承擔了這份嫌疑。
那麼等降谷千咲反應過來的時候,必定會承這份情,就算要脫離港黑也會保護好那些孩子再離開的。
而就算他此刻說出了真正臥底的事實,也改變不了現在的局面。
在這一刻,太宰治忽然平靜了下來。
——【值得延長這沉悶的生命去拼命追尋的東西,是不存在的。】
——【讓我從這個腐朽世界的夢中醒來吧。】
“首領你是和異能特務科交易了甚麼對吧?”
森鷗外慢吞吞地,從桌上的資料夾裡抽出一個黑色的信封。
“【太宰君,所謂的首領呢,就是屹立於組織頂點的同時也是整個組織的奴隸。若要讓港口黑手黨繼續存活下去,就要將自身置於所有一切的汙穢當中。消磨敵人的力量、最大限度發揮同伴的價值,只要是為了組織的生存與繁榮,在理論上可行的事情無論多麼殘酷也會去欣然執行。你明白我說的話吧?】”
太宰治看著那個信封,呼吸一滯。
【異能開業許可證】麼——
原來如此啊——
包括MIMIC的入侵、包括坂口安吾的所有行動,都是眼前這個男人的手筆。
“小千並不蠢,首領你就不怕小千發現真相之後暗殺你麼?”太宰治說著,還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為甚麼害怕?真相是我甚麼都沒做啊。”森鷗外笑眯眯的,說出的話卻令人不禁心生寒意,“這一切都是異能特務科和警方博弈扯皮的後果,不是麼?”
太宰治明白,這次是自己輸了,輸得徹底。
他轉過身,門被開啟,走進來四名全副武裝的黑衣下屬。
他們站定,槍口對準了他。
太宰治並沒有意外,而是看向了坐在那裡依舊微笑著的森鷗外。
“首領你攔下我才是不正確的吧?”他開口道,“作為織田作的朋友,我聽到訊息前往去營救,小千才會相信港黑,不是麼?”
十四歲。
織田作記起撿到降谷千咲的時候,對方的年齡。
很巧合的,他也是在十四歲的時候見到了那本改變了他人生的小說。
他是在工作現場發現這本小說的說是工作現場,不如說是案發現場更為合適吧。
當然,和降谷千咲相比他可差遠了。當時的他是個自由殺手,可沒有那麼出息,不是甚麼正義之士。
那本小說的前主人已經沒有讀那本書的必要了,不知道出於甚麼心理,他帶走了那本小說。
故事很精彩,他看了一遍又一遍。但是那本小說只有上卷和中卷,對於一直丟失了的下卷,他一直抓心撓肺地想要知道後續。
再然後,就是遇到了好心人給的缺了幾頁結局的下卷,也讓他做出了改變人生的決定——不再殺人,開始寫小說,自己給沒有結局的小說補上一個結局。
啊對了,這個時候他也記起來了。給自己下卷的那個好心人的名字,和千咲養的貓的名字有點像呢。
也和那本小說封面上的作者的名字一樣——
——【夏目漱石】。
他又想起了下卷裡緊挨著被切掉的書頁處的那句臺詞。
主人公這麼對小說裡的殺手說
——【人是為了救贖自己而生的。在將要迎來死亡之際便會理解吧。】
總覺得現在,他稍微能理解這句話了。
那位殺手為甚麼洗手不幹不再殺人,他也有了一個模糊的概念和方向。
稍微有點小遺憾,再給他更多的時間,說不定他就能寫出很棒的結局了呢。
在進入敵人的地盤時,他接到了朋友的電話。
這是他目前僅剩的朋友了吧感覺能在人生終焉之際道別,也是不錯的選擇。
【織田作!不要去!】對方的聲音有些急切,同時又夾雜著知道答案的絕望。
“這似乎不太行啊”織田作用抱歉的語氣說著,“抱歉啊,太宰。”
電話那頭只餘下淺淺的呼吸聲。
半晌之後,對面開口了:【我會保密的。】
沒說是甚麼事,但是兩人都清楚。
織田作笑了笑,用輕鬆的語氣回道:“多謝。”
東京國際羽田機場——————
“總覺得有些無聊啊我們來打牌不?”我左右扭頭問我的下屬們,為首的兩人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
“也是,就你們兩個參與,三缺一,鬥地主也不好玩那玩狼人殺不?”
“降谷隊長,狼人殺的話更加玩不成吧!”一人忍不住吐槽道。
“哦,吐槽能力不錯嘛!”
“請您認真一些。”
“我很認真啊”我抱怨著,沉默了片刻後,問道,“首領讓你們監視我麼?”
“不,是護送您。”
“那我給太宰先生打個道別電話。”
“抱歉,不行。因為是機密任務所以除了首領之外不能告訴任何人”
“我又不會說任務!這一走起碼要好幾天吧!看太宰先生那種到處勾搭的性格趁我不在出軌怎麼辦?”
“那個,您不是和中也先生”
我理直氣壯道:“是啊!我腳踏兩隻船不行麼?”
“?!?”
看著對方震驚的神色,我神色淡定地打電話:“喂,中也先生麼嗯,我正在等飛機呢,感覺會晚點哎”
聽著電話那頭中也先生一如往常的語氣,我的心漸漸地沉了下去。
既然中也先生的語氣不變,那就說明那邊沒有甚麼大事,其實也壓根不需要我過去。
也不是我的身份暴露了,不然不會派我出去。
費盡心思支開我的話——到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