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的急,沒顧得上帶乳母,先將就吃些米粉。”謝灝手裡端著一碗衝開的米粉進來。
謝蘭因接過調好的米粉想要喂女兒卻無從下手,自打阿菀出生起就是乳母宮侍照顧的,她就負責逗女兒玩,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麼照顧女兒。謝灝搖頭,接過阿菀道:“我來吧。”
謝蘭因見大兄熟稔的給女兒喂米粉,不由驚訝的問:“大兄,你怎麼會喂孩子的?”
謝灝反問:“你沒看過乳母照顧孩子?”
謝蘭因訕訕道:“看過。”看過也不敢,阿菀渾身軟綿綿的,她哪敢用力?
阿菀看看阿母,再瞅瞅大舅,覺得大舅不愧是真男神,大約不能生娃外,沒有可以難倒他的難題。
“阿鏡,聖人在你們走之前吩咐阿虎,阿菀以後就是謝家的孩子。”謝灝說著蕭賾的臨終遺言。
謝蘭因悵然的長嘆,“這樣也好,當謝家的女兒總比當公主好。”她輕輕撫摸女兒小臉,“大兄,你給阿菀取個大名吧。”
謝灝搖頭說:“大名還是讓大人取。”
謝蘭因一怔,明白大兄的用意,他想透過這個小手段拉近他們跟大人的關係,畢竟他們已經有十年未見,大人在魏國也有妻有女,人心易變,十年時間,他們再也不是當年親密無間的父子女。
“大兄你跟阿虎是大人唯二的兒子。”謝蘭因寬慰謝灝,大人同陳留公主成親七年,只有一女。陳留公主頗為賢德,還給大人納妾生子,可惜姬妾都無一例外的生了女兒。
謝簡迄今也有謝灝、謝洵兩個兒子,這也是謝灝敢帶著家人投奔謝簡的主要原因。哪怕後孃就有後爹,他們也是謝簡唯二的兒子,謝簡再絕情兒子也是要的,不然就沒了香火傳承。
謝灝淡淡一笑,“我只要他暫時給我們一個落腳之地即可。”
謝蘭因訝然問:“阿兄不想大人推薦你入仕?”
謝灝說:“我想去六鎮,那裡不需要大人舉薦。”
謝蘭因奇道:“大兄想當濁官?”
無論是梁國還是魏國,用的都是九品中正制,所謂九品中正制就是將人才依照家世、道德、才能分成九等,上等人才可以擔任接近皇帝的清要之職,這就是所謂的清官。
跟清官相對應的是地位卑下的濁官,濁官的事務冗繁,完全不比清官悠閒清貴。以謝灝的身份,他十三歲入仕之初擔任的就是諫議大夫,十八歲就是太常寺卿。這樣的資歷,一朝淪落成六鎮的官吏,謝蘭因擔心大兄接受不了。
六鎮是魏國沒遷都前的軍事重鎮,地位僅次於魏國的舊都平城,但隨著魏國遷都洛陽,六鎮的地位越來越低,現在都成為魏國流刑犯人之地。以前六鎮的官吏非勳貴弟子不取,現在只要是個認字的人都能幹。
“官員何來清濁之分?我們大梁淪落至此,就是因為門第之見太重!”謝灝冷然道。
謝蘭因只比蕭賾小一歲,三歲就是內定的太孫妃人選。蕭賾的父親,懿惠太子早逝,母親謝太子妃體弱多病,無暇照顧愛子,只能將侄女接入宮中陪伴兒子。
兩人同進同出,蕭賾學甚麼,謝蘭因也跟著學甚麼,所以謝蘭因是受帝皇教育長大的。謝洵雖是男子,畢竟年紀太小,對官場很多事還不及謝蘭因瞭解,謝灝平時有甚麼事也愛跟阿妹商量。
謝蘭因聞言嘆息,“魏國不也如此嗎?”
按理江左生活安定,不比北面戰亂頻繁,大軍兵馬肥壯、糧草充足,可偏偏大梁數次北伐都敗興而歸,最後一次北伐還導致她祖父含恨而終、武帝也就此一蹶不振,沒等到阿兄成年就駕崩了。
阿兄和大兄在閒聊時,無數次談起北伐失敗的緣故,最後將泰半的原因歸結為大梁士族當權,九品中正制讓朝中所有重要位置都被尸位素餐之人佔據,真正有能力的人卻因各種原因無法提拔,甚至不能出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