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好了他就是救了自己,田安安在這一點上是想得十分通透的。
男人目光沉沉沒有說話,她卻又想起了甚麼,壯著膽子湊上前,用更懇切地口吻繼續對他說,“……沒準兒還不只身體有病,要不,咱們再試試去看下心理醫生?”
封霄沉默了須臾,然後將她從腿上抱起來,放到了沙發上。安安下意識地朝遠離他的方向挪了挪,目光有些警惕,也不再開腔。
這回的拍賣品顯然很搶手,好幾分鐘過去了,競價越拍越高,落錘的聲音卻遲遲沒有傳來。螢幕上的數字在滾動,金髮男人彬彬有禮地報讀著上面的價格,而那個神色淡漠的女人卻始終面無表情,置身事外一般漠不關心。
這個畫面和情景雖然詭異,但好歹還是平靜有序的,然而卻令田安安的每根神經都被拉扯。越是平靜有序,越顯得無比可怕。社會主義人民實在不能接受,一群人將另一個人,當做貨物一般看待,買賣。
她甚至懷疑,就連那個女人本身,都已經把自己當成了貨物。
背上不自覺地泌出一層冷汗,安安皺了皺眉,忽然聽見身旁傳來一聲金屬脆響,微微側目,原來是封霄打燃火機點了一支菸,猩紅的火星在一片黯淡中醒目突兀。
男人姿態閒適地坐在沙發上,兩指間的雪茄成了幽黯中唯一的亮光。他身軀挺拔如畫,氣質威嚴而淡漠,即使靜坐不語,也有一種倨傲bī人的氣勢。
“田安安。”忽地,他淡淡喊了一聲。
被點名的人頓時正襟危坐,貼在另一方的沙發扶手上戰戰兢兢地轉過頭,看向那個眉目沉靜卻絲毫不減鋒芒的男人,低聲道,“你說。”
他隨意地動了動身子調整坐姿,修長的右手搭在沙發靠背上,看她的目光有些意味莫名。未幾,平靜的聲音傳來,“你覺得我是好人麼?”
“……”安安嘴角一抽,覺得他彷彿是在逗自己笑。置身這種情景,她連胡編亂造拍馬屁的話都都擠不出來,斟詞酌句了好半天,終於道,“你也知道,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從本質上來說,價值觀差異就巨大,所以即使我覺得你不是好人,你也不一定……真的不是好人,呵呵。”
“我確實不是好人。”他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笑,“同樣的,你認為我會做好事麼?”
“……”她滯了下,然後說出兩個字,“不會。”
男人唇畔的笑在肆意地擴大,英俊沉冷的面容微微抬,在她充滿戒備色彩的臉孔上注視著。幾秒種後,他伸出右手,習慣性地撫過她長髮下敏感雪白的左耳,嗓音低沉而冰冷,“的確不會。”
“……”她避開他的觸碰,目光探究地在那張毫無瑕疵的面容上打量,半晌才道,“封先生,你究竟想說甚麼?”
“這個世界很公平,任何給予都應該得到同等的回報。”他指尖微動,細微的菸灰從火星尾部落下,淡淡道,“你的命是我給的,你的所有都應該屬於我,包括目前以及未來的人生。”
田安安的瞳孔有剎那的收縮,血液裡有種壓抑的憤怒在流竄,然而理智尚存,迫使她保持了基本的平和與冷靜。
安安皺緊眉,呼氣吸氣好幾回,在確定自己一張嘴不是問候他祖宗之後,沉聲道:“封先生,我覺得你真的很有必要去看心理醫生,回b市就去吧,我們國家對心理健康問題是很重視的。你這病情,估計得儘快。”
這心理問題已經不是變態了……尼瑪簡直是個神經病好麼?
他沉黑的雙眸中劃過一絲笑意,高大挺拔的身軀前傾,將雪茄在菸灰缸裡熄滅,兀自道,“所以你必須儘快習慣我。”
“……”直接無視有關心理健康的那句話了嗎……
他神色平靜,繼續補充了一句:“和我身邊的一切。”
“……”凸
一股火氣蹭蹭往上竄,田安安氣得想打人,拳頭一握正要繼續和他理論,房門卻被人敲響了。她皺眉,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自帶了“關鍵時候就有人敲門”的設定,緊接著便聽見一個清冷的女聲恭謹道,“先生,是我們。”
“進來。”
說完這兩個字,封霄不由分說地將田安安重新抱回了腿上。然而這回她卻不再乖順,鋼鐵一般有力的雙臂將她死死壓制,她莫名地憤怒,開始竭盡全力地掙扎,拼命地想要掙脫禁錮自己的囚籠。
一個細胳膊細腿的女人,反抗的力量幾乎可以忽略。他雙臂收緊,喉間溢位醇厚的低笑,低下頭,冰冷的呼吸噴在她溫熱的耳畔,“乖乖的,有好玩兒的東西。”
他嗓音含笑,低沉而悅耳,安安卻沒由來地寒毛乍立。房門開了,徐梁迪妃和羅文的身影映入視野,只是與最初不同,他們還帶回來了另外兩個人。
迪妃走在最前頭,眉目平和地彙報,“先生,人帶回來了。”話音落地,只聽砰的一聲,兩個重物分別被徐梁和羅文扔在了地毯上。兩個臉色慘白的白種男人倒在地上微微抽搐,腿部的關節微微變形,顯然已經錯位了。
“……”我靠……這特麼得多大的仇,才能下這麼狠的手?
田安安震驚得話都說不出來了。她的目光挪移,離開了地上的兩個物體,重新看向那三位衣冠楚楚面容姣好的青年男女。
顯然,這是他們的作品。也正是這時,田安安終於深刻地體會到了迪妃那位美女的愛好,為甚麼會是搏擊和格鬥了。
地上的兩個人看上去極為痛苦,周正的五官因為劇烈的疼痛而微微扭曲,他們艱難地抬了抬頭,看向了沙發。田安安被那眼神中的驚恐攝住了,隨之,她聽見他們顫聲地喊出一個英文單詞,“先生……”
由於角度問題,那兩道充斥著恐懼與絕望的目光彷彿就落在她身上。田安安心頭一驚,切身實地體會人的絕望,實在是一件太挑戰人心理極限的事。視覺聽覺上的感官很快轉化成一股壓抑,令她反感到極點。
男人微涼的指掌繞過了纖細的脖子,輕輕撫上了安安的面頰,她遍體生寒,冰涼的雙手用力抓緊了裙子的下襬。隨之,低沉冷漠的嗓音在耳後響起,“允許你們解釋。”
“先生,那批貨物的運送是我們負責,出現這種失誤,我們自責萬分……”一個男人趴在地上支支吾吾道。
“失誤?”羅文冷笑了一聲,馬丁靴狠狠踩在那人已經扭曲的關節上,發出咔噠幾聲脆響,他在男人的痛哼中寒聲道,“如果只是失誤,為甚麼會出逃?心虛甚麼?”
“請饒恕我們,我們的確不是故意的……”
徐梁見狀摸了摸下巴,一副很無奈的神情,“看樣子骨頭挺硬的。”
“是麼?”迪妃挑眉,提步上前,俯身將其中一個的左臂以超越人類極限的弧度擰到了後背,聲音淡漠,“故意引起我們和布魯諾一方的衝突,是誰的意思?”
田安安身子一僵,她相信那個男人的手臂肯定是接不回去了。
外頭喧譁的人聲和挑戰她三觀的拍賣還在繼續,然而似乎都越來越遠了,眼前的嚴刑拷打才真實得讓人心驚。徐梁三人顯然對這種事已經輕車熟路,他們面無表情地對兩個背叛者施加折磨,而從始至終,封霄沒有說過一句話。
她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到現在,已經趨近平靜了。有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反正也是和她非親非故的人,施以援手是萬萬不可能的,她可得罪不起這些大爺。再者說,這應該是江湖傳聞中的清理門戶……只是,為、什、麼、要、在、她、面、前?
握草……
田安安覺得十分之無語。
封霄之前那句話果然沒有錯,他說過,今晚會令她十分難忘,的的確確,這種心理yīn影估計一輩子也消散不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她既不想觀摩行刑現場,也不想再度重新整理三觀和下限,思量再三,只好摸出手機打算給陳銳笙發簡訊。
看這情形,明天想不遲到是不可能了,她忖了忖,正要開始輸入文字,一直靜默不語的男人卻開口了,淡淡道,“這個會場遮蔽了手機訊號。”
“……”田安安狐疑地抬起眸子,皺眉,“不對啊,你剛剛都接了電話……”之後的話就沒說了,大爺的手機不用想也是手機中的戰鬥機,她很識趣地關閉了資訊欄,然後指頭一轉,戳開了消消樂。
冰涼的指尖抬起了她的下巴,她目光上移,對上那道暗沉探究的視線,第一次沒有任何躲閃。
“氣定神閒?不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