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車回封宅的途中,田安安難得地一路沉默,迪妃從後視鏡裡不著痕跡地端詳著,只覺年輕女孩兒的眉目間多了幾分堅毅的神色。與往日的慵懶倦怠不同,她背脊筆直,兩隻手放在膝上微微收攏,容色平靜,似乎正在認真地思考甚麼。
迪妃清漠的明眸中劃過一絲輕微的驚異。
剛才那一瞬間,她腦子裡產生了一種錯覺。田安安眼角眉梢的神態,竟然和他們的先生有略微的相似。沉靜,堅毅,有種無堅不摧的意味。而那雙晶亮的眼睛彷彿被洗滌過,透徹明亮。
然而錯覺終究只是錯覺。下一秒,那雙明亮的大眼睛便疲乏地合了起來,安安伸了個懶腰,嬌小的身子小貓一般蜷在後座上,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迪妃,到了叫我。”接著便開始閉眼大睡,不到一分鐘,她的呼吸就變得均勻而細長。
“……”迪妃嘴角一抽。
竟然會覺得這個丫頭像封先生,她一定是腦子被門夾了。
由於前一天的下午接受過高qiáng度訓練,晚上又被某人吃得骨頭都不剩,安安身心俱殘,這一覺也睡得很沉。沉到回到封宅後,迪妃叫了半天都沒叫醒的程度。
兩輛黑色轎車相繼駛入宅院,前後間隔時間不超過3分鐘。迪妃聽見汽車引擎聲,抬眼一望,只見徐梁和羅文依次推門而出,緊接著徐梁步子稍動,姿態恭謹地拉開了後座車門,一身筆挺黑西裝的高大男人從車裡下來。
緊接著,冷漠的視線就落到了黑衣美人身上,注意到她面上隱隱可見的為難,淡淡道:“怎麼了?”
迪妃頓了下,恭恭敬敬地如實回答:“她在車上睡著了,叫不醒,看上去很疲憊。”
他沒有言聲,漠然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長腿邁出,走到了黑色轎車的後座車門前。黑眸微垂,一張恬靜安詳的睡顏便映入其中。
男人高大身軀微俯,修長的雙臂撐在車門同椅背上,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沉默地,安靜地看著她。
似乎察覺到了那兩道灼灼的視線,安安秀麗的眉輕微蹙起,動了動身子,儼然有轉醒的徵兆。不多時,那雙漂亮的大眼眸子緩緩睜開了,惺忪一片中,她夢中一直出現的人就站在眼前,神色淡漠,高高在上,俊美的五官在暮色中顯得暗沉深刻。
安安怔了怔。
仰視的角度,令她生出一種世間萬物於他而言都很渺小的感受。
剎那的怔忡後,她已經被那副堅實寬闊的胸膛抱入了懷中。他的姿態和動作都熟稔到極致,單手託著圓潤挺翹的小臀將她抱起。
安安忘了幾個小時前才吵完架,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幾乎是下意識地抱住封霄的脖子,纖細的雙腿環住他的窄腰,樹袋熊一般緊緊貼在他身上,柔嫩的粉頰蹭蹭他的脖子和下巴,滿意地咕噥幾句:“沒喝酒,好好聞。”
他抬手掰過她的臉,重重朝那嬌豔的兩瓣紅唇吻了下去。
被完全當成了空氣的助理先生小姐們陡然石化,紛紛抬起眸子相視一眼,然後十分識趣地別過頭。
羅文剛剛點燃一支菸,幾乎被眼前一這幕驚得嗆住,轉過頭目瞪口呆地看了眼徐梁,以眼神示意:法克,猝不及防就被秀了一臉。
徐梁回他一個安慰的眼神:習慣就好。
迪妃完全不打算參與兩隻單身狗的對話,清了清嗓子便轉過身便朝別處走去,只頭也不回地朝兩位同僚留下一句話,輕描淡寫:“我去看看流光,他手臂上的傷該換藥了。”
羅文嘴角一抽。
徐梁嘆了口氣搖搖頭,伸手拍拍羅文的肩膀,淡淡道,“咱倆是時候找個女人了。”
羅文聞言深表贊同。
先生和他的心肝寶貝每天秀成那樣就不說了,隨時還得提防流光迪妃夫婦的出奇一擊,這滋味對於兩個血氣方剛的單身男人來說,簡直難以形容。
這時的田安安已經睡意全無了,猛然記起兩人正在吵架,不由蹙了眉,小手拽著男人冰涼光滑的西服推搡了一番。不過這種掙扎並沒有持續多久,他火熱的唇舌掠奪著她的,寬肩長臂完全地將她禁錮在懷中,攻勢凌厲,毫不留情。
不得已,她只能將心頭堆了一天的懊惱暫時拋諸腦後,青澀而又熱情地回應這個吻。眼前只有他,世界裡只有他。
用完晚餐,在封霄又準備將她抱回主臥之前,田安安忍無可忍,積壓了好幾個小時的怒火都燃了起來。她捉住他的手臂,明亮的眼眸定定望著他,義正言辭地說出了盤旋在腦海裡好一會兒的念頭:“封先生,我決定了,要認真地學習搏擊術!”
粗糲的指腹捏住她軟軟的下巴,他低眸審度,目光在那張堅定認真的小臉上掃視一圈,淡淡道:“這個想法很好。”
“嗯嗯!”得到了他的鼓勵,安安十分地歡欣雀躍,一面掙扎著從他懷裡鑽出去一面道,“事不宜遲,反正離睡覺還有幾個小時,我找迪妃!”說著就準備掉頭逃跑。
可惜剛走了沒兩步,身後的男人就一把將她扯了回來,大手握住她的腰往上一提,放到了自己腿上。田安安瞬間有些僵硬,仰起脖子一看,卻見他目光沉靜,並沒有滿溢那種令她心驚肉跳的侵略色彩,心頭這才稍稍鬆一口氣。
他只是垂眸盯著她,嗓音低沉而平緩:“太晚了,明天再學。”
安安聞言嘴角一抽。她想好好學搏擊是真心實意的,但是逃離他的魔爪也是真心實意的,明天呂希遙和王慕涵就要回b市,她可不想再被呂希遙提著領子罵一頓。昨晚留下的yīn影實在太重了,今天晚上,她覺得自己無論如何也必須反抗到底。
思前想後好一陣子,安安有些犯難。以這個男人的脾氣和性格,直接拒絕是行不通的,只能曲線救國。她趴在他懷裡忖度來忖度去,驀地,腦子裡靈光一現。
於是她用小手扯了扯封霄的袖子,柔柔地試探道:“封先生,聽迪妃說,你的格鬥很厲害?”
男人沒有否認,也沒有說話,只是低頭貼近她馨香柔軟的脖子,鼻尖滑過寸寸滑膩的肌膚。安安慌張地歪頭躲避著,驀地一把握住他結著薄繭的大手。他抬眸,沉冷的目光直視那雙寫滿期待和好奇的大眼睛。
只是瞬間,他就看穿了她的意圖。修長的指尖勾著她的下巴往上一抬,嗓音低沉清冷:“膽子不小,要我給你表演?”
“……”臥槽,一猜就準,咋不上天呢?咋不和太陽肩並肩呢?
安安腹誹了幾秒,稍稍遲疑,然後就湊了上去,抱住男人的手臂軟著嗓子撒嬌:“不是表演,就當示範一下。”然後湊上去,捏著他硬邦邦的肩膀義正言辭道,“你讓我學搏擊,我都沒見過,練功這種東西全靠腦補,很容易走火入魔的。你看過she雕英雄傳沒有?裡面的歐陽鋒多可憐,瘋得連自己兒子都不認識。”
封霄靜默了半晌,隨之半眯了眸子,語氣很低,俯視著她問:“打的甚麼主意?”
田安安只能繼續gān笑,在他暗沉的視線注目下,她紅著小臉定定神,湊過去,狠狠在他的左頰上親了一口,發出啵的一聲輕響,抱著他的脖子沉聲道:“我想認識全部的你。”
話音落地,他低頭狠狠在她的耳垂上咬了一口,然後放開她站起身,清冷的目光看向立在樓梯口的兩個漂亮女郎,漠然道,“通知羅文,帶十個人去地下室等我。”
“……”十個人?他是準備刷大龍開團戰麼……
安安默默在心中給羅文點了一排蠟,接著便開始暗搓搓地高興起來。消耗泰迪祖無窮無盡的體力和jīng力,需要從身邊的點滴小事做起。
二十分鐘後,封宅的地下室大廳內燈火通明。白慘慘的燈光從頭頂上方肆意揮灑,透亮得生冷而刺目,光滑的實木地板依稀反光。
沒有進任何一個房間,偌大的大廳中站著矗立著十來個身形高大壯碩的男人,面孔外籍東方jiāo雜,上身赤。luǒ,麥色或者古銅色的身軀肌肉糾結,看上去猙獰而充滿爆發力。
來地下室之前,她想象了無數種即將目睹的畫面,卻沒有一種和眼前的一切重合——如此眾多充滿力量的男性身軀,將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圍在正中,他同樣赤著上身,麥色的胸肌腹肌線條完美起伏,英俊的面容上淡漠而平靜。
有一種,漠不關己,或者……輕蔑倨傲的意味。
她的心口驀地一緊,兩隻小手不自覺地絞緊衣裳下襬,忽然有些後悔向他提出這個要求。她那番話半開玩笑,甚至帶著些捉弄他的意味……可是這種陣仗,他似乎絲毫都不打算敷衍了事。
此時,周圍十來個男人已經擺出了攻擊的姿勢,羅文更是死的心都有了,不明白他們的先生為甚麼會忽然心血來cháo想親自指導他們格鬥。心頭糾結了會兒,羅文開了口,恭謹地詢問道:“先生,可以開始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