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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衣探究的目光落在那兩位主演身上,敏銳地感覺到空氣中有絲微妙的緊繃感。
而且這兩個人見面的時候,都沒跟彼此打招呼,混圈的都是人精,宋衣都有點後悔進這個化妝間了,萬一謝時冶和傅煦吵起來了,他是走是留,是無視還是勸架。
要是吵架的流言傳出,他是不是就要背鍋。
有的沒有的想了一堆,宋衣有點慌,眼神示意自己的化妝師動作再快點。
化妝師雖然是助理,也懂看眼色,自然發現這個化妝間氣氛不對勁。
於是他加快速度,給宋衣定妝,噴霧灑在臉上,宋衣閉上眼睛,這時候他聽見這個屋子裡有人說話了,那人在說:“你眼睛怎麼了?”
微啞低沉,咬字清晰,是很適合作為原音收錄的嗓子。
不是謝時冶的聲音,是對著宋衣只冷淡地嗯了聲的傅影帝。
宋衣趕緊睜開眼睛,他悄悄透過鏡子觀察那兩位。
謝時冶素顏都很俊美,跟上妝後沒有太大差距,眼角確實有點紅,眼皮微腫 。
謝時冶聲音很低,應得也很平淡,他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眼睛:“沒睡好。”
傅煦好像還想說話:“齊……”只說了一個字,便下意識掃了宋衣一眼,宋衣趕緊低下頭玩手機。
這時候謝時冶突然起身,將手插進兜裡,要出去。
傅煦皺眉問:“去哪?”
謝時冶走得很快,他站在宋衣附近,被迫停下腳步。傅煦看不見,宋衣卻看得一清二楚。
他清晰瞧見了謝時冶眼底的脆弱和絲絲痛楚,一閃而過,眉眼憂鬱,有種別樣的動人。
謝時冶插在兜裡的手像是用力握拳,緊緊鼓著:“我想出去抽根菸,醒醒神。”
說完他一陣風地出了化妝間。
謝時冶走了,宋衣和化妝師面面相覷,皆覺得化妝間的溫度降了下來,幾乎要讓人待不下去。所幸只剩下最後一個步驟,化妝師弄完以後,宋衣起身,跟傅煦打了個招呼,說自己要走。
傅煦對著鏡子無聲同他點了下頭,便繼續看手上的書。
宋衣暗中咂舌,這傅影帝實在氣勢太強,凡人莫近。
他才從化妝間出來,就見謝時冶站在不遠處抽菸,吐菸圈的姿態優美得好似電影畫面。餘光瞧見他了,便朝他望過來。
宋衣走上前:“謝先生,我化好妝了,先走了。”
謝時冶指間夾著煙,眼睛慵懶地輕輕眯起,目光在他臉上停了有一陣子,才溫和道:“怎麼不在裡面多待會,外面很熱。”
宋衣笑了笑:“沒事,我想先去片場看看,馬上就要開拍了,得踩個點。”
謝時冶抽了煙,嗓子就有點啞:“別擔心,劇組的人都很好。鍾老師也是個很不錯的導演。”
宋衣想說他知道,他昨晚才跟導演吃過火鍋,但他xi_ng子謹慎,知道不要瞎得瑟,因此只是笑了笑,然後同謝時冶告別。
謝時冶目送宋衣離開,自己都嫌棄自己虛偽,明面是關心,皮囊下是嫉妒,做作得厲害。
菸草順著喉道嚥下,將五臟六腑都燻作了失望的苦悶。
喉嚨過敏似得癢起來,他咳嗽出聲,眼眶發熱,是嗆出來的。
謝時冶將煙掐滅,收回行動式菸灰盒裡,決定不要再這樣折磨自己。其實他一直都抽不慣煙,只是覺得抽菸的滋味,意外地與他的暗戀相似。
痛苦中渴望愉悅,上癮裡祈求戒斷。
謝時冶帶著淺淡的煙味回到化妝間,傅煦正好在打電話,謝時冶聽到了傅煦在稱呼對面齊醫生。
傅煦從鏡子裡看見謝時冶的身影,聲音停了下來,嘴唇微抿,眉心輕皺,仿如被謝時冶撞見了尷尬的事情。
聽到對面是齊醫生,謝時冶還沒有這麼蠢笨,連傅煦為甚麼跟齊醫生通話的原因都不知道。
還是在擔心他,哪怕仍生他氣,依然想要關心他。
所以才讓人無法戒斷,得到愉悅啊,謝時冶心中滋味實在複雜,眼眶裡漸涼的滾燙又有了升溫的跡象。
他站在門口,努力地眨了眨眼,將那些窩囊的情緒壓了回去。
傅煦目光注視著他,聲音還是回著電話那邊,卻也沒有再問太多了,應付幾句就說了再見。
打完電話,他將手機拿下,放在桌上,他誤會了謝時冶站在門口的意思。
傅煦以為謝時冶討厭自己自作主張打電話的行為,主動道:“抱歉,我只是想問問齊醫生,你需不需要下次複診,具體時間又是甚麼時候。”
謝時冶一步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嗯,齊醫生怎麼說。”
傅煦打量著他的神情,發現他沒有不悅:“她說下週還要再去一次。”
謝時冶對著鏡子將自己的頭髮紮了起來,皮筋勾在他的指尖上,拉扯之間突然崩斷,飛了出去,謝時冶臉色瞬間白了。
傅煦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但他沒有猜錯的話,這根皮筋對謝時冶來說意義應該不一般。
因為上次在江邊,他就看見謝時冶將這根皮筋藏在手心裡,隔著指頭輕吻。
謝時冶慌張地蹲下身,他用力拉開椅子,太急切了,急得讓人知道這皮筋對他有多重要。
可惜那根皮筋在力的作用下根本不知道飛去哪了,化妝間裡東西雜亂,看不見的昏 暗角落也多,謝時冶蹲在地上,徒勞無功地翻找著,還拿著手機燈照著找。
傅煦沒有說甚麼不過是根皮筋,不要找的話,而是拿起手機跟他一起尋。
一邊找,一邊想起剛才在電話裡齊醫生跟他說的話。齊醫生剛開始是拒絕的,並不願意說太多,只讓傅煦可以平日裡多關心謝時冶。在傅煦的追問下,齊醫生還是透露了點。
因為傅煦說他連謝時冶到底哪裡出了問題都不知道,無從下手,談何關心。齊醫生只好給了個他可思考注意的方向,是關於感情的。
心病還需心藥醫,謝時冶的問題,需要他自己想通走出來。
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能讓謝時冶變成這樣。皮筋的話,是姑娘家嗎?是哪個女人,明星?素人?
一系列可懷疑的物件從傅煦腦海裡滑過,直到他聽見砰的一聲,他驚訝望去,發現謝時冶竟然在不小心下,狠狠地磕到了櫃子,額頭瞬間青了塊。
傅煦立刻收起手機,走過去強硬地抓著謝時冶的手臂,要將人拉起來。
謝時冶下意識掙扎了兩下,卻在看見他的雙眼時,掙扎弱了下來。
傅煦將人按在椅子上,彎腰檢視謝時冶的額頭。謝時冶頭髮又長了不少,垂下來能掩住半張臉。
他指尖拂開謝時冶的發,力道輕柔地按在了謝時冶被撞到的地方,神色嚴肅地檢視。
傅煦:“好像有點腫,痛不痛。”
謝時冶搖搖頭,他好像很無助,聲音都是抖的:“哥,它斷了。”
為甚麼偏偏是這種時候,好像上天都在告訴他,該放手了,別找了,不要再執著不屬於自己的人。
傅煦撩開了他的頭髮,順到他耳後:“需要熱敷,不然一會上不了鏡。”
謝時冶見他並不關心那皮筋,只在乎一會的電影,這下連舌頭都苦了起來,喉嚨疼得受不住,緊緊收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