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堂課一堂課的結束,棕發少年越來越焦躁不安,聶浩源在心裡嗤笑著,有點幸災樂禍的惡劣。
下午放學後,聶浩源被班主任叫去辦公室,雖然他在班裡不怎麼合群,但是學習好又安分的學生向來是老師照顧的物件。看班主任似乎準備將昨天各科講的東西都大體說了一遍,聶浩源頓時不耐煩起來,直接表示那些內容自己都已經自學會了,才終於擺脫班主任的敬業熱情。
從教室辦公室出來,學生回家的回家,去社團的去社團,教學樓內寂靜一片,聶浩源慢悠悠地在走廊上晃著,思索接下來要gān甚麼。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一轉彎看到樓梯下方的空間裡蜷縮著一個傢伙,一頭的棕發顯得極其熟悉。
聶浩源不由停下腳步,繞過去,彎下腰想看看那個傢伙在gān甚麼,感受到有人過來的少年則像是受到驚嚇一樣抬起頭,聶浩源立即就看到少年似乎哭過一般紅彤彤的眼睛。
少年蜷縮著雙腿,雙臂抱膝,眼睛和鼻頭都有些發紅,看起來可憐兮兮的,聶浩源一時之間愣住,有些不知所措,少年也像是嚇呆了,微微張著嘴巴呆愣地看著聶浩源。兩人尷尬地相視片刻,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聶浩源。
“……你在這裡gān甚麼。”聶浩源輕咳了一聲,打破了沉默,少年也垂下頭,縮了縮肩膀,小聲回答,“沒、沒甚麼……就是想找個地方自己待著……”
“……那我就不打擾了。”是個人都會有想要自己安靜一下的時候,也不打算和少年深jiāo的聶浩源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隨即直起身子準備離開。
“酒井君——其實知道所有的事情吧?”
少年的聲音悶悶地傳來,聶浩源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頭看著隱藏在樓梯yīn影下的少年,語氣平靜,“知道甚麼?”
“vongola家族的事情,varia的事情,很多很多……”少年的語氣很茫然,像是不知身在何方的旅人找不到歸鄉的方向,這種語氣讓聶浩源突然想起了沢田綱吉,很多時候,他就是這樣一副茫然到讓人微微有些心酸心疼的樣子。
少年與沢田綱吉如出一轍的相貌,和那相似的語氣與神情,讓聶浩源不由自主地有些晃神,竟然打消了原本打算離開的決定。
“雖然瞭解一點但是也不算很多,怎麼了?”靠在樓梯上,背對著蜷縮在樓梯下的少年,聶浩源雙臂抱胸,漫不經心地反問。
“……酒井君知道今天晚上,我們就要和vongola家族的varia特種暗殺部隊進行指環爭奪戰吧?”
“嗯,我知道。”反正從黑曜那裡,他的身份在這群傢伙眼裡就不再是單純的中學生,而是和reborn差不多的幕後黑手,聶浩源也不打算再裝傻,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認。
“……varia……xanxus……很可怕……我從來沒有想過……真正見面會那麼……恐怖……”
少年的聲音極低,聶浩源只能勉qiáng聽見,當他聽懂了少年的意思的時候,不由皺起眉,“你害怕了?”
少年沒有回答,聶浩源忍不住扭過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將頭更深地埋進臂彎裡,渾身上下發著顫。
——顯然,昨天與xanxus他們的會面,讓這個傢伙嚇破了膽。
聶浩源沒有真正見過xanxus,不能做出任何評價,但是從昨天的斯誇羅來看,這個varia一定都不是甚麼好惹的角色,會感到恐懼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聶浩源沉默著,雖然他對於這個傢伙完全沒有任何好感,但是看到他這樣脆弱無助的模樣,仍舊不再好意思口出惡言,不過當然,充當知心姐姐勸解少年這種事情他更是做不出來。
——剛剛要是不理會他直接離開就好了,這樣就不用落到現在這樣處境了。聶浩源有些後悔。
“反正,你這幾天不是有很努力的訓練了麼?拼一拼唄。”聶浩源重新看向前方,冷淡地回覆,思索著gān脆就這樣走掉算了。
“再努力訓練也沒用……我根本做不到!我會被殺掉的!會被xanxus殺掉的!”少年猛地抱住自己的頭,像是崩潰了一般尖叫起來,將毫無準備的聶浩源嚇了一跳,“零地點突破我根本一點也做不到!”
……零地點突破?生僻的詞彙讓聶浩源有些茫然,沢田綱吉也沒有像往常一樣為他解釋甚麼,似乎全部注意力也被少年吸引了過去。
“我想回家……我不想呆在這裡……我不是他,我比不上他……”少年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斷斷續續地伴隨著抽泣。
聶浩源看著少年,微微眯起眼睛,“……不是他,比不上他?他——是誰?”
少年的聲音戛然而止,似乎猛地意識到自己說出了不該說的話,抬起淚痕未gān的面孔,難掩驚恐和警惕,看著聶浩源,“他……”少年張了張口,似乎在想著矇混過關的說辭,“他是vongola的初代首領……”
“……初代首領?”意料之外的答案讓聶浩源挑了挑眉,重複了一遍。
“是、是的。vongola家族的初代首領,giotto,零地點突破就是他創造出來的招式。”少年重新垂下頭,躲開聶浩源的目光,“reborn說用這一招能夠對抗xanxus,但是我……我做不到……”
少年的說辭聽起來倒是沒有甚麼問題,聶浩源也不再追問,點了點頭,“那麼,你想逃跑嗎?”
少年顫抖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沒有回答,同樣,也沒有反駁。聶浩源覺得,他似乎是猜對了——這個傢伙真的想要逃跑。
原本,這個傢伙在這個情況下沒骨氣的逃跑是聶浩源求之不得的事情,這樣沢田綱吉就不會承認他,reborn同樣也不會再扶持一個膽小如此的傢伙,沢田綱吉就能名正言順地奪回一切——但是現在,情況卻不同了。
比起讓沢田綱吉重返vongola家族,重新成為十代首領,繼續跟那幫傢伙朝夕相處,聶浩源更願意他就此遠離一切。
——即使知道這會讓沢田綱吉很痛苦,但是他那並不成熟的內心中自私的獨佔欲讓聶浩源無法拒絕這樣的機會。
況且,逃與不逃,生或者死的機率,同樣一目瞭然。聶浩源雖然並不喜歡棕發少年,卻也沒有心狠到願意看著他死掉。
“以reborn那種性格和黑手黨的背景,即使是逃你也逃不到哪裡去,不逃走奮力一搏的話,reborn說不定還能有辦法救救你……要是你如果真的逃了,reborn對你徹底失望,即使他不殺你,xanxus也絕對不會容許有vongola家族血統的傢伙倖存下來,而沒有reborn和vongola家族的庇護,你認為你真的能夠活下來嗎?”
聶浩源俯身看著有些惶惑不安的少年,冷冷地開口,“換一個角度說,如果你想要逃,你對得起其他人嗎?山本、獄寺,還有笹川學長,他們都在因為你而努力著,絲毫不顧自己的危險,而你卻想要逃跑?你這個懦弱的敗類。”
“他們不是為了我!”被聶浩源的話刺激地大叫起來,少年抬起頭,激烈地反駁著。
“不是為了你?那是為了誰?!”
“是為了沢——”少年的話戛然而止,硬生生嚥下接下來的話語。
“他們是為了誰接受了vongola指環?獄寺那個傢伙蠢斃了的十代目最初到底叫的是誰?山本又是因為甚麼沒有參加他以前必定會到場的棒球訓練,轉而練甚麼劍道?黑曜遊樂園裡又是哪些笨蛋不顧自己的安危擋在你面前保護你?”聶浩源的聲音低沉冷冽,帶著濃濃的嘲諷與刻薄,“他們不是遊戲裡甚麼也不知道只會按照劇本走的npc,你也不是身為世界中心的主角誰都要繞著你轉,他們都有自己的感情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生活,是你的出現讓他們改變了原本生活的軌道,是你主動把山本他們拉進這場vongola家族的危險遊戲裡面去的——如果你認為自己還是個人還有點良心的話,就給我認認真真負起責任來!”
少年怔愣地看著聶浩源,似乎被他的氣勢震懾住了,又似乎是聶浩源的話裡有甚麼顛覆他認知的東西。
半晌,少年聲音gān澀地開口,似乎是在反問,“不是……npc?”
聶浩源頓時一陣的氣悶,他好歹違背自己本性說了那麼一大堆感情充沛的話,鬧了半天這個傢伙就聽見了那麼不重要的一句?!
“你才是npc!”惡狠狠地頂了一句,聶浩源用著無可救藥的眼神看了少年一眼,暗罵自己為甚麼要跟這個混蛋làng費時間,邁步就走。
“那、那個——”在他的身後,如夢方醒地少年從樓梯下鑽出來,看著腳步不停的聶浩源,追了幾步,卻又停了下來,有些恍惚地透過身側走廊的窗戶,看著下面操場上做著各式各樣事情的學生們。
聶浩源低聲咒罵著多管閒事的自己,腳步走得極快,卻沒想到在轉彎的地方突然撞上了一個人,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抬起頭卻看到另一張討厭的面孔。
獄寺隼人的表情有些尷尬,雙頰發紅地看著聶浩源,似乎想要說甚麼。從這裡應該可以清晰聽到剛剛他和少年說話的聲音,聶浩源自己也知道剛剛自己的態度有多麼不客氣,肯定會觸犯到獄寺隼人那套“十代目至上”的詭異邏輯,聶浩源沒有興趣跟他過多糾纏,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就從他的身側走了過去。
“不管怎麼說……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