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這樣的……”少年在沢田綱吉的目光中終於開口，聲音虛弱地有些支離破碎，卻無比急切，“真的，請相信我！我根本不想來到你的這個世界，我只是喜歡你們的故事，又覺得那是一個拙劣的玩笑而已……”
少年的雙眸中再也沒有任何想要遮掩和躲閃的情緒，清澈地讓人動容。沢田綱吉知道這一次少年沒有在撒謊，但是很可惜，他完全無法從少年的話語中整理出一個頭緒，“可以請你說得再明白一點嗎？”
少年抿了抿嘴唇，掃了房間中的第三者——斯帕納一眼，看那人似乎沒有關注這裡的意思後，終於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緩緩道來。
隨著少年的敘述，沢田綱吉的表情由難以置信轉變為糾結，這件事情比他的經歷還匪夷所思，就像是最拙劣的幻想故事。如果可以，沢田綱吉真的不想相信，但是不善說謊的少年與他的那些舉動，卻又恰恰吻合於這個解釋。沢田綱吉立即想起了曾經少年某個讓他難以捉摸不得不丟之腦後的表現。
“你說的那個漫畫……是不是叫……”沢田綱吉頓了頓，艱難地吐出最後四個字，“《家庭教師》？”
這一會，輪到少年驚愕了，“是，沒錯……你、你怎麼知道……”
“竟然……是這樣……”沢田綱吉抬起手，揉了揉臉，試圖讓自己的腦子清醒一點。
“確切的說，那部漫畫的名字叫《家庭教師reborn》。”少年看著沢田綱吉，試探著開口，“你是怎麼知道的……”
……家庭教師reborn……reborn……沢田綱吉苦笑了一下，“你還記不記得，你曾經跟浩源提到過這個。你詢問了他喜不喜歡看漫畫，有沒有看過一個叫《家庭教師》的漫畫。”
——也許從那個時候，少年就編織了這個謊言併為之埋下了伏筆，但是……這樣可能嗎？這個單純的連謊言都不會的孩子？
沢田綱吉本身的遭遇就夠詭異了，這大大增qiáng了他的心理素質，如果是在從前，他也許不會相信這件事情，但是現在如果有人會相信少年的說法的話，這個人最有可能就是沢田綱吉。
“我曾經查詢過你提到的這本漫畫，但是沒有找到。我覺得這也許是一個突破點，但是卻完全找不到後續的訊息——但是沒想到，竟然是這樣。”
少年愣了一下，在記憶中翻找了一下，似乎有這樣一個模糊的印象。但是這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他已經沒有心思再去管這樣一個在他看來沒有甚麼意義的小事。
“似乎……的確是有這一回事……我當時好像懷疑聶君和我一樣，也是穿越到這個世界上來的人，但是後來發現他似乎不是……”少年頓了頓，鼓起勇氣說出了自己一直的疑問，“那部漫畫裡面並沒有聶君這樣一個角色，但是在這裡他卻參與進了整個故事，這很不尋常，所以我一直覺得……”
“浩源……是我將他帶到這個——故事裡面的。”沢田綱吉在說到“故事”兩個字的時候，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他的世界是一部漫畫，這件事情給了他很大的衝擊，但是作為一個頭腦清晰的首領，他瞬時間將這份感情壓制在了心底，集中jīng神處理其他更重要的事情——無論這個世界是現實還是故事，這對他都不重要。他知道自己活生生的存在於這個世界，他的朋友們家人們都一樣存在，這樣就足夠了。“我的意識一直存在於浩源的體內，在十年前的那個時代，我沒有自己的身體，只能透過浩源來接觸外界。後來timoteo爺爺和父親透過研究所做出了這具身體，我才得以擁有獨立的行動能力。”沢田綱吉隱瞞了之後他又消失了的事情，這對少年來說除了增加他的罪惡感外沒有甚麼價值。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少年怔怔地點了點頭，他的心理素質這一段時間也增qiáng了很多，比沢田綱吉接受他的故事更順利地接受了沢田綱吉說的一切，“謝謝……謝謝你相信我！你才是真正的沢田綱吉，我無論如何都比不上你，也無法代替你！”
“……你並非是無法代替我，只是我們不是一個人，即使走上同一條道路也會彼此有差別罷了。”沢田綱吉輕輕搖了搖頭。如果他無法代替他的話，那麼在這個時代的沢田綱吉就不可能消失了……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真的！請你相信我！”沢田綱吉的話，讓少年激動起來。他猛地坐起身，不顧身體痛得像是被凌遲一般，伸手緊緊抓住了沢田綱吉的衣袖，“我不想代替你，我不想做vongola家族的首領！我想回家！我想回去！請幫我回去，求你了！”
晶瑩的淚珠從少年的面頰滾落，少年的神情接近於瘋狂，他緊緊抓著沢田綱吉，彷彿是抓著唯一能夠拯救他的稻草，近乎歇斯底里。
“我不想留在這兒，我會死……我想回去……我真得只想回去……只要能讓我回去，無論讓我做甚麼都可以！”
沢田綱吉有些被嚇到了，不知所措地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甚麼。他不知道剛剛的話為何刺激到了少年，讓他突然如此激動，也許——他是真的害怕如果取代了沢田綱吉在這個世界上的位置，將永遠無法回去自己的世界吧？
沢田綱吉突然油然而生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喂，彭格列，他吵死了，想辦法讓他閉嘴。”終於，一直在一邊聽牆角的斯帕納有些忍不下去了，開口提醒那位將人弄成這個樣子的青年負起責任，還他一個安靜的研究環境。
沢田綱吉苦笑了一下，終於試探著抬起手，將少年略顯qiáng硬地按進自己懷裡。
“雖然我不知道要你怎麼回去，但是……我想……我會盡力的……不要哭了……”
沢田綱吉同樣僵硬地拍著少年的後背，口中說著絲毫沒有說服力的安慰。
——但是，怎麼能讓他回去呢？連沢田綱吉自己都沒有任何的把握。
第八十章•困惑與迷茫
要安撫一個隱忍了多時終於尋找到發洩口的孩子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好在斯帕納的研究室裡有著不少有用的東西……
沢田綱吉將終於再次昏昏沉沉地睡過去的少年安頓好，表情詭異地看向拿著針管一臉“終於安靜下來”了的斯帕納，“這藥物……真的沒有壞處？”
“只是普通的鎮定劑而已。”斯帕納聳了聳肩膀，將手中的針管隨意丟到地上，隨後從口袋裡掏出兩根棒棒糖，“要麼？”
“啊……謝謝。”沢田綱吉覺得從某種程度上說他也需要為自己的大腦提供一點糖分，慡快地接過來撕開包裝紙。
“這件事情還真是奇妙。”斯帕納走回自己的桌邊，跨坐在椅子上，將雙手搭在椅背上。雖然少年與沢田綱吉的談話並沒有顧及到斯帕納這個對所有事情一無所知的旁觀者，但是聰明如斯帕納自然也將字裡行間的意思聯絡了起來，大體瞭解到了一切的始末。
“的確很不可思議……”沢田綱吉苦笑著點了點頭，揉了揉自己的太陽xué。他感覺自己的大腦開始有些遲鈍，仍舊無法從剛剛的談話中回過神來。
“與其說是不可思議，還不如說……根本無法想象。”斯帕納歪了歪頭，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解釋，但是很快，他gān脆地放棄了，“算了，反正這也不是我研究的領域，我沒有太大的興趣。不過這件事情大概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會當做自己沒有聽到，或者聽到的只是一個瘋子的妄想。”
“謝謝。”沢田綱吉輕聲道謝。
的確，這種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想必不會有太多的人能夠坦然接受自己只是一個故事中的人物，自己與周圍的所有人所經歷的悲歡離合生離死別都僅僅是一個被編出來娛樂其他人故事，自己的所有努力所有奮鬥也都是被人設計好了的命運——就連沢田綱吉自己，雖然看起來相當平靜，也無法真正接受這一切。
……也許，就當做是一個瘋子的妄想比較恰當。沢田綱吉暗自搖了搖頭，撥了撥自己帶的隨身聯絡器，他想知道一直監聽著一切的reborn會給自己怎樣的答案。
“reborn……剛剛的那一段你聽到沒有？”
“我一直在聽，蠢綱。把聯絡器放到地上。”
沢田綱吉撇了撇嘴，將掛在身上的聯絡器放下，reborn的投影很快出現在研究室內。
對於自己的研究室未經允許被入侵，斯帕納只是扭頭看了一眼，對著reborn點了點頭，reborn也維持著極為紳士的表情對他頷首行禮。隨後，reborn微微皺著眉，將目光轉向沉睡的棕發少年，“我想，你看起來是相信了他說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話了？”
“為甚麼不信？”沢田綱吉笑了一下，聲音中是毫不懷疑的確定，“他沒有撒謊。”
“好吧，隨你怎麼說。”reborn不苟同地冷哼一聲，“能編出這種謊言的除了瘋子就是天才。”
“其實……說真的，我有些動搖。”沢田綱吉苦笑著抬起頭，看著研究室空無一物的天花板，“我們的世界是一本漫畫，是他們世界的某個人編造出來的……甚麼的……”
“那和你又有甚麼關係？”reborn斜眼，不耐煩地打算沢田綱吉的感慨，“不論如何，你要做的事情都不會改變，想得太多隻會讓你那個愚蠢的腦子打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