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很滿意她的識趣,臉上神情好看不少,把手背在身後繼續往前走。
華夕菀走進內殿,就覺得裡面暖和了不少,她取□上的狐毛披風遞給身後的白夏,與晏晉丘攜手在兩人桌案前坐下。桌案上擺著茶點gān果之物,殿中心的舞壇裡幾個樂師正演奏著帶著歡樂意味的曲子,所以儘管人還沒來齊,但是整個大殿上都透著一股歡樂的味道。
兩人的下首桌案坐著盛郡王夫婦,上首桌案是寧王夫婦,兩邊都不是甚麼省油燈,所以華夕菀說話時也格外注意,擔心莫名其妙就掉進別人的語言陷阱中。
所以說她當初不願意嫁進皇家,這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就連說話都是斟酌又斟酌,這多費神?華夕菀單手托腮,把玩著兩顆金桔,聽著晏晉丘與晏伯益兩人你來我往的說這話,一言不發。
“本王跟郡王你不能比,在家裡作作畫,看看書倒行,讓我到六部領差事,那就太為難本王了,”晏晉丘端著酒杯,對著晏伯益抬了抬,“這還是免了吧。”
華夕菀偏頭朝盛郡王的方向了看了看,她記得幾個月前晏晉丘還稱盛郡王為堂兄,現在已經變成gān巴巴的郡王了,看來這兩人之間的矛盾已經漸漸的走向明面上了。
當初啟隆帝提升晏晉丘的爵位,不就是想看到這一幕麼?晏晉丘這話聽起來客氣,但是卻隱隱有種自己是親王,對方只是郡王的意味,以晏晉丘平日的心計,怎麼可能說出這麼淺顯直白的話?
與其說他在故意刁難晏伯益,不如說他在做讓啟隆帝滿意的舉動。
“顯王客氣,你才華橫溢,又有甚麼不能勝任的,不過是謙虛罷了,”盛郡王仍舊是那副端正的模樣,“我這點微末本事,不過是班門弄斧,怎比得上顯王您的能耐。”
他說完這句話,突然就見晏晉丘的桌案上滾出一個金紅色的金桔,一路滾到他的腳邊才停下,兩人的談話頓時停了下來。
“調皮,”晏晉丘對華夕菀笑了笑,然後親手替華夕菀剝了一隻橘子,然後接過木通遞過來的手帕擦著手道,“知道你不喜歡吃金桔,嚐嚐這個。”
晏伯益看了眼腳邊的金桔,微微垂下眼眸道:“王爺待王妃真好。”
“她是要陪伴本王一生的人,本王不對她好,對誰好?”晏晉丘把擦過的手帕遞給木通,木通躬身接過,又彎著腰趴在地上,撿起掉在晏伯益腳邊的金桔,無聲的退到一邊。
華夕菀掰了一瓣橘子到嘴裡,晏晉丘這是在挑撥盛郡王與侯氏的感情?她偷眼看去,只看到侯氏端莊的微笑,猜不透她的想法。
就在她準備收回視線時,盛郡王突然偏頭,兩人四目相對,華夕菀極其自然的對他客套一笑,然後繼續埋頭吃橘子。
在進宮前,她與晏晉丘已經吃了一碗麵,反正這種宮宴熱鬧是熱鬧,但要吃好就很難,這麼冷的天,能吃到甚麼熱菜熱飯?
不過是一堆上層人物戴著面具熱鬧給那些不知情的人看而已。
盛郡王沒有接下這句話,只是笑了笑,便端著酒杯慢慢飲著,不論誰來看,都是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樣。可是在華夕菀眼裡,這個人表現得不管有多正人君子,也就不過那樣。
身在皇室,確實不能太過講感情,但是晏伯益的行事,也太過冷酷了些。侯氏即便不能再有身孕,可是她為他付出了那麼多,不求他真的不再擁有別的女人,至少也該等她養好身子後再談這些事。
帝王可以無情,但是卻不能沒有半點仁義,不然對天下百姓來說,就是一場災難。所以,在她看來,晏伯益並不是帝王的最好人選。這樣的人如果能登基,他能為了利益,隨時犧牲身邊的人。
不到兩柱香時間,人幾乎已經來齊,就在大家等待帝后以及太后登場時,太監總管馬公公板著臉出現在大殿上,宣著啟隆帝的口諭。
“皇上口諭,太子病危,國宴取消。”
太子病危?!
頓時滿殿譁然,不是說已經漸漸好轉了麼?
鬼使神差的,華夕菀的視線再度落到盛郡王身上,只看到盛郡王滿臉驚詫,可是手裡的酒杯卻穩穩當當,半點沒灑。
她又回頭看晏晉丘,露出與他同樣的驚惶之色來。
作者有話要說:需要拼演技的時刻到了
70、太子薨
雖然國宴已經取消,但是沒有皇上的旨意,誰也不敢擅自離開朝陽殿,只好議論紛紛的坐在大殿裡,互相打著機鋒,開始狂比演技。在這個時候,華夕菀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因為她身邊的人,都露出一臉天要塌下來的惶恐感。
“怎麼會這樣的,希望老天保佑,太子殿下轉危為安,大吉大利。”
“上蒼保佑,太子福澤深厚,定不會有事的。”
雖然這些人做戲多過傷悲,但是華夕菀能從在場眾人身上感受到一種沉重,不是他們心疼太子,而是擔心太子真的身亡,會引起朝廷動dàng。她朝下首處看了一眼,那邊坐著一些附屬國的使臣,這些使臣們jiāo頭接耳,顯然對這件事十分震驚。
太子乃一國儲君,最為悲哀的是啟隆帝只有這麼一個兒子,如果太子去世,那麼整個大昭便會面臨後繼無人的情況,到了那時,啟隆帝只能從一堆侄兒中挑選出一個來,這面臨的又將是混亂的黨派相爭。
此時殿中已經有人開始在想,若是太子真的沒了,太子妃腹中的胎兒又不是兒子或者無法平安長大,他們究竟支援誰比較好?
義安候華和晟與盧氏聽著四周的談論,心裡隱隱有種不安,夫妻二人忍不住抬頭朝坐在對面上首的華夕菀看了一眼,只看到華夕菀面色驚惶,晏晉丘低首安穩她的樣子。
若是太子沒了,顯王府定會被牽連進這場紛爭中,顯王有沒有這個野心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顯王身份註定了他躲不開這場紛爭。
“哎呦,這可怎麼是好,太子可千萬不能有事啊,”靜平伯夫人面色驚惶,她這是真的害怕,不是裝出來的,畢竟靜平伯一脈已經漸漸沒落,這些年好不容易搭上太子的船,結果太子竟出了這檔子事,這也實在太背了。
“皇上口諭,太子病危,諸位貴人們暫時不得離宮,為太子祈福。”
當第二道口諭傳出來後,一些聰明人就察覺到此事有些不對勁,皇上此舉似乎是想把他們所有人都關在宮裡,難不成是太子突然出現病危狀況,是因為背後有人用了甚麼手段?
自從太子中毒後,朱雀宮裡就被禁衛軍裡三層外三層的包圍起來,太子吃的用的穿的全部經過太醫們層層篩選後才能被送到太子面前,吃喝之物更是有人試菜,在這種連蒼蠅都飛不進去的情況下,背後之人還能下毒手,這隻黑手的勢力未免太大,難怪皇上如此忌憚。
太子如果bào斃,那麼益處最多的便是京城裡那幾位最受推崇的皇室子侄,也難怪皇上會做出如此舉動。
這道口諭下來後,整個昭陽殿是人心惶惶,一些膽子比較小的女眷甚至嚇得變了臉色,連話都說不好。誰也不敢保證,皇上會不會因為痛失唯一的兒子而狂性大發,拿他們這些無辜的人士發洩。
前朝有位皇帝在痛失愛子後,斬殺了十餘名宗室,至於宮侍太醫大臣之類,更是無數,而前朝也因為那次的事件走向下坡路,才有幾十年後大昭朝的取而代之。
不是他們的膽子太小,而是有前朝的例子在,他們不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殿中燃著的炭火已經熄滅,也沒有哪個宮侍來增添新的炭火,殿內便漸漸冷了起來,晏晉丘從白夏手裡拿過華夕菀的披風給她披上,然後在她耳邊輕聲道:“冷的話先靠著我,這個時候不會有誰敢來這裡。”
華夕菀緊了緊狐毛披風的領子,無聲的朝晏晉丘靠了靠,她雖然對政治不是特別敏感,但是從現場眾人的臉色來看,知道這事不簡單,所以也就沒有隨意開口。
原本議論紛紛的大殿隨著時光一點一滴的流失,漸漸變得安靜起來,當一群身著寒甲的禁衛軍把整個大殿都圍起來時,眾人不用做戲臉色都白得難看。
突然殿外,一陣白光閃起,眾人驚駭的望向殿外,只聽一聲驚天的雷聲想起,雷聲就像是炸在眾人的心頭,不少人開始瑟瑟發抖起來。
“寒冬驚雷,實非吉兆啊。”
不知道誰突然說了這麼一聲,滿殿皆靜。
寒冬臘月是很少打雷的,更何況現在天還下著雪,莫名其妙的響這一聲驚雷,實乃是天降災禍的預兆。
晏晉丘握住華夕菀的手,附在她耳邊用幾不可聞的音量道:“別怕。”他偏頭看了眼殿外面無表情的禁衛軍們,眉梢微皺,發現華夕菀手心冰涼,gān脆把自己身上的披風脫了下來,披在了華夕菀的身上。
“你……”華夕菀看了眼晏晉丘身上不算厚實的衣服,要伸手去脫身上這件暗色披風,結果卻被晏晉丘攔住。
“別動,你幼時受了寒,不可再受凍,”晏晉丘沉著臉道,“聽話。”
華夕菀脫披風的手微頓,隨即道:“這個披風很大,我們一人蓋一半。”然後解開繫著披風的繩子,然後把這寬大的披風搭在兩人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