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棟緊咬嘴唇,神色木然不動,過了很久,才道:“好,你跟我一起去倉庫看看那塊假車牌還在不在。”
高棟默然站起身,他清楚,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他心中祈求答案千萬不要是李衛平。
可是他忍不住地擔心,萬一假車牌沒在倉庫裡,那說明了甚麼?說明真兇是從縣公丨安丨局倉庫裡拿了犯罪工具。縣公丨安丨局的倉庫有幾個能進得去?如果是那樣,答案就很明顯了。
他默不作聲,帶著張一昂一起來到後勤處,叫後勤處的許主任拿上鑰匙,帶他們去倉庫。邊走邊問:“倉庫鑰匙平時都誰保管的?”
那名文職丨警丨察許主任認真地回答:“一般是我們後勤管的,局長和其他幾位副局長也都有鑰匙。”
李衛平也有鑰匙。高棟心中泛起了不詳的預感。
“從倉庫拿東西要做登記嗎?”
許主任笑了笑,道:“用不著吧,倉庫裡沒甚麼重要東西,都是些收繳上來的管制刀具啊,假髮票啊之類的,像犯罪中重要的物證、還有丨毒丨品假鈔甚麼的,放在專門的保管室,那些進出我們都嚴格管理,需要登記,領導放心好了。”
高棟點點頭,又問:“收上來的假車牌是不是放在倉庫裡?”
“我想想,對,倉庫裡是堆了些假車牌。領導,您需要甚麼我去拿就是了,不用您親自跑一趟。”
高棟和善地笑了笑,敷衍道:“沒事,我就去隨便看下,找點東西。”
許主任也是個聰明人,聽他這麼說,明白話裡的意思就是沒必要告訴他,他也不再多問,帶他們來到倉庫門前,開啟庫門。
進去是幾排架子,架子上堆了些管制刀具,還有些棍棒之類的玩意兒,肯定是社會上打架收上來的,架子後甚至放了幾把梯子、腳手架和油漆,應該是他們縣局辦公室裝修用剩放那兒的,因為丨警丨察不可能把別人家的梯子當非法物品收上來。
最靠裡角落地上有幾個大木箱,有個箱子裡裝了許多假髮票,還有彩票,估計都是從騙子團伙那兒收來的,高棟看了一圈,看到其中一個箱子裡疊了幾十塊車牌。這些東西上大都蓋著灰塵,說明長時間沒被人碰過。
高棟看了眼張一昂,示意他去翻一下,順便問許主任:“這些車牌都是交警拿過來的?”
“嗯,是的,有些是歷次執法時扣下的,有些是從假車牌製作團伙那裡收繳來的。”
張一昂把這些車牌都拿出來,一塊塊地看,沒多久,他就拿起其中一塊,臉上露著欣喜,道:“老大,就是這個車牌,車牌還在。”
高棟看到車牌髒兮兮的,看來也是堆在這裡很久了,頓時大鬆了口氣,幸好還在,幸好還在,看來不是李衛平。
看來藍色別克車套的假車牌跟這塊假車牌一樣,只是個巧合。
但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太對勁。兩塊假車牌的號碼都一樣,這也太巧合了吧?
可是仔細看這塊車牌,髒兮兮的,和其他車牌差不多,不像最近被人拿來用過的樣子。
第五十二章
晚飯後,高棟走到馬黨培辦公室外,朝裡看了眼,只有馬黨培一個人在,高棟走進辦公室,合上身後的門,打招呼道:“馬局還沒回家呀。”
馬黨培一臉苦色:“哎,高局,大家都在這麼辛苦工作,我哪能這麼早回家啊。”
高棟笑了笑,道:“也就這幾天了,案子快到尾聲了,再過幾天就全部水落石出了。”
馬黨培驚喜道:“有眉目了?年前能結案嗎?”
“眉目是有了,年前能否結案現在還不好說。”高棟補充道,“我知道大家都希望早點破案,急也急不了一時。我過來,是想跟馬局談談省廳關於這次案件問責的訊息。”
馬黨培臉色馬上就轉為了緊張,他雖然省廳裡也有關係,但當然比不上高棟的關係,他的領導還沒跟他透露具體會怎麼問責,想必高棟是收到最新訊息了。忙問:“省廳怎麼說?”
高棟故意皺起眉道:“省廳領導跟我私下透露了下,說這次問責多少是要做的,關鍵不是在你們白象縣出了這案子,而是案子出來的第一時間,你們甚麼都沒做。”
馬黨培不解道:“甚麼意思?”
高棟道:“整個案發前後的情況,市局、省廳包括部裡都很清楚,1月10號早上工商所的家屬就來報案了,說所有人失去聯絡。可是那天你們縣局沒做任何實質性的舉措。要知道,這些人是在1月10號晚上才被殺死的。如果你們接到報案,立刻警覺起來,派出大量人手做實質性的偵查,當然,這不能保證你們當天就會找到老公路那邊,救出人質,但如果那樣做,說不定有效果呢?人質也不會死光了呢?”
馬黨培當即鬱悶地吐苦水:“高局,你設身處地替我們想想,當時遇到這種事,人全部聯絡不上,第一反應肯定是出車禍了,我們那天當即就派人跟沿路縣市的公丨安丨問了,都說沒有重大車禍。後來就覺得是他們一幫人去哪裡玩,故意關了手機了。誰也不可能想到光天化日下,一車人會被人抓走啊。像這種案子,不光我們這兒,就是全國也找不出第二起,沒有這種經驗,哪能想到後果這麼嚴重呢。”
高棟抿嘴道:“我知道馬局你刑偵接觸的不多,你沒想到還情有可原,李衛平呢,他有多次處理突發事件的經驗,他總該安排些人好好查一查吧?”
馬黨培道:“衛平那時剛好去上海動手術,要割掉他耳朵下面的肉瘤,不在單位。電話跟他說過,他說沒事的,我也沒放心裡去。”
“哦?當時他不在單位?”高棟眼珠轉了下,道,“他甚麼時候請假去做手術的?”
馬黨培想了下,道:“應該是1月7號走的,他說整形手術要預約,多請幾天假。”
“那他哪天回來的?”
“1月11號唄,綁架電話打來後,我一邊跟上級通報,一邊打電話叫他手術別做了,先回來再說。”
高棟得到了想知道的訊息,隨即跟馬黨培敷衍下,說設身處地細想一下,縣局的這次處理也情有可原,畢竟誰也沒經歷過這案子,等他回省廳開會討論時,會把具體情況詳細說說。馬黨培自然連聲道謝。
高棟出了馬黨培辦公室,火速返回自己辦公室,打電話喊來張一昂,把門關得嚴嚴實實的,湊到張一昂面前,低聲道:“我要你馬上查一件事,查李衛平從1月7號到1月11號這幾天的手機,看看他人在哪裡。這件事必須你親自去辦,不要交給任何人。對了,你查的時候不要讓任何人看到,明白嗎?”
張一昂嚴肅地點點頭,馬上去做。
半個小時後,張一昂重新返回,同時關了辦公室的門,皺著眉艱難地道:“老大,查過了,手機的通話地結果顯示,衛平……衛平1月7號去過紹市,當天返回白象縣。1月8號都在縣裡。1月9號又去了紹市,晚上又出現在縣裡。1月10號和11號,都在縣裡,沒有出去過。”
聽完,高棟心中支撐希望的最後一根柱子轟然倒地。
李衛平壓根沒有去過上海,他只在白象縣到紹市之間來回,答案非常清晰了!
竟然是他,知道答案後回過頭去看整起案子,很多疑點瞬間得到了解釋。
李衛平也是一米七多的個子,體重應該比林小峰重些,但在法醫鑑定的誤差範圍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