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他從沒生氣過,他沒有脾氣的。我們一開始這麼叫他,他每次都是笑笑,後來就叫習慣了。從他進單位到現在,從沒見他生氣過呢。”胖女人的回答很輕快。
好吧,心腸最歹毒的人,往往平日裡反而讓旁人覺得很和善,國外一些變態殺人狂的案子他看過很多,總是這樣。和善的大叔往往是腹黑男,靦腆的男生通常是老流氓。
“林小峰和所裡其他人關係怎麼樣?”
“很好呀,跟每個人都挺好,因為有甚麼小活計,大家總是差使他,他從來不會抱怨。所裡以前大家開玩笑,說要評個最任勞任怨獎,一定非小林子莫屬。姚副所常說他是個大枕頭,打一拳馬上就彈回來。”
張一昂心裡在嘀咕,整個社會都喜歡捏軟柿子,越是單位裡的老實人,越受各種差使,反而好處往往被別人拿走。看吧,你們以為他脾氣好,容易捏,哼哼,到頭來突然嚇你們一跳吧。
“對了,他和王所還有其他人,關係怎麼樣?誰和他關係最好,誰和他關係最差。”
胖女人心裡在想,為甚麼一直在問林小峰呢,前幾天縣公丨安丨局的過來,可沒問這麼多他的事。不過領導已經告訴她,今天是省公丨安丨廳的人過來,要全力配合調查。她也不敢多問,只能回答道:“王所最看重他了,凡事外出開會辦事,一定會帶著小林子,關係好得很,據說王所想把他轉成正式工,無奈他學歷太低,沒辦法。其他人嘛,和他的關係都還不錯,他們去開會時,都是小林子開車的。”
張一昂著重提醒她一句:“所裡有人和他關係不太好的嗎?”
“不太好?”胖女人思索著,“這我得想一下,哦,不太好的是汪海——,哦,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張一昂眼睛微微一眯,連忙道:“過去的事情也可以說,也許對我們的調查有幫助。”
“哦,是汪海全,以前所裡的執法隊長,不過去年一次吃飯的時候,中毒死了,據說縣裡的丨警丨察最後也沒調查出甚麼結果。以前小林子好像很怕他,當然,也不光是小林子了,反正大家都不太喜歡汪海全,他每次差使人,態度都不好,很兇的,但我們怎麼敢說呢。好像以前汪海全剛來單位時,不是這樣的,人還挺和氣的,大概從去年上半年開始,就像變了個人。王所應該也不太喜歡他,我們私下跟王所說過,最好把他調走,王所總是笑笑說,他沒人事調整的許可權。實際上王所要調走汪海全,應該不難吧,王所叔叔是誰你們總知道吧,王所說的話在縣裡都管用。可是王所一向為人很厚道的,不想跟他計較,但其他人都看不慣汪海全。”
“哦,你們王所這個人的脾氣很好嗎?”
胖女人立刻誇獎起來:“不是我誇自己單位的領導,王所實在是大家公認的好領導了,為人很客氣,很大方,不僅對所裡的其他人員,還有我們下面這些非正式工,他經常給我們發這個發那個,我親戚事業單位的都羨慕我。按說他叔叔做那麼大的官,可王所對所有人從來沒一點架子,也從來不會罵人,反正脾氣好得很。”
“嗯,那個汪海全,這個人林小峰很怕他,會不會恨他呢?”
胖女人不明白他所問的畫外音,只是道:“恨他?不知道誒,反正心裡一定是討厭他的了。不光我們所裡的人,反正社會上的人對汪海全評價都很差,好幾次告到上面去了,最後還是得王所出面,替汪海全擦屁股。”
張一昂好奇問:“別人甚麼事情把汪海全告到上面去?”
“他呀,”胖女人撇撇嘴,顯示出不屑,“他總是弄得好像周圍人都欠他錢似的,常常找社會上工廠商店的麻煩。得罪他的人,他三天兩頭帶人上門執法,要麼檢查執照有沒有過期,要麼檢查食品衛生,還有打假。有個做工廠的老闆,另外開了家飯店,不知怎麼得罪他了,他三天兩頭去查衛生,終於被他抓到把柄,把飯店查封了,那個老闆去年吃飯的時候喝醉酒,找上汪海全打起來,就是那回事啦,公丨安丨一度懷疑是那老闆下毒,後來查了沒證據把人放了。還有我聽說有個跟他結怨的人開了家中等規模的超市,他說要查驗是不是假酒,把對方店裡的一排茅臺、五糧液這種高檔酒都收走做檢查。檢查結果當然是真酒,可別人平白損失幾千塊,後來他又上門查,逼急了對方告到市裡,最後王所出面調解,補了幾千塊損失給對方,私下替汪海全承諾不再無故找麻煩。”
張一昂點點頭,他知道,做生意得罪工商部門會相當麻煩,工商有權去你店裡抽檢產品是否合格,當然,抽檢的產品是不會付錢的,小東西也罷了,如果拿你幾瓶高檔酒去做檢測,那只有哭的份。
“對了,汪海全是甚麼時候進你們工商所的?”
“大概三四年前吧?”
“他這年紀不是考公務員進來的吧?調進來的?”
“對,他原來是下面一個鄉里的副所長,調到我們這兒當執法隊長。”
張一昂點點頭,這幾個問題把林小峰、王紅民、汪海全幾人的形象緩緩印在了腦子裡,他詢問一下記錄員,前面的問題是否記錄妥當,得到肯定答覆後,他繼續問其他人的情況。
第三十四章
“朱夢羽你熟悉吧?”
“小朱呀,當然熟了,她是正式工裡的唯一一個女同志嘛。”胖女人似乎在為有一個女公務員而自豪。
“她這人性格怎麼樣?”
“她是考公務員進來的,大學生嘛,所裡最年輕,最漂亮,多才多藝。人又聰明,很能幹,她是所裡唯一的財務,反正大小賬目都靠她一個人。都說做財務的為人刻薄,她這個小姑娘不是這樣的,我們平時工作中需要報銷的地方,她儘量都會幫我們解決。”
張一昂點點頭,又道:“她和你們所裡其他人的關係怎麼樣?比如說,和誰關係最近,和誰關係比較差。”
“關係最近?”胖女人眼神閃爍一下,道,“都是差不多的吧。”
張一昂注意到她的眼神,繼續問:“她和林小峰關係如何?”
“他們倆?好像沒甚麼吧。”
“林小峰不是長得挺帥的嗎,朱夢羽也很漂亮。”
“喲,你是說這個呀,”胖女人笑起來,“他們倆不可能有那些關係的了,小林子結婚有孩子了,小朱還是個年輕姑娘呢,從沒聽過他們倆有私下往來的事。”
“那麼朱夢羽和姚江呢?”張一昂知道朱夢羽手機裡,有較多和姚江間的曖昧簡訊。
胖女人頓時閉了嘴巴,表情有些尷尬。
張一昂笑了一下,道:“你放心,你把你知道的情況說出來,我們做筆錄肯定是保密的。”
胖女人猶豫再三,張一昂反覆保證所做的一切調查,絕不會向他們縣任何人透露半句,才總算半推半就地開口:“好吧,我說的只是些道聽途說,都是別人傳的,我都是聽別人說的。”
張一昂連聲道:“我知道,你儘管把你聽說的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