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上的背影彷彿馬上要消失在人群之中。
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彷彿都有自己急著要去做的事。
所以誰都沒注意到那個越走越遠的人。
那個人才是畫裡的主角。
陸茸畫完幾幅畫,手忽然有些發抖。
沒有人有義務一直陪著另一個人。
所有的相聚都會迎來別離的那天。
姜紹會陪他多久呢?
陸茸把畫好的畫統統收了起來。
他回到房間拿出手機,開啟聯絡人列表,盯著上面的“陸宣”兩個字。他想發個訊息過去,問問陸宣有沒有喜歡的人,問問陸宣打算甚麼時候結婚。可是他沒有和陸宣聊過天,聊天記錄空dàngdàng的,突然問這麼一句會很奇怪。
陸茸抱起chuáng上的枕頭,把自己埋在那幾乎和他一樣大的枕頭裡。
他、他真是太卑鄙了。
他想哥哥有喜歡的人,那姜紹就不會再喜歡哥哥。
他妒忌哥哥。
他從小就妒忌哥哥。
從小他就在想,如果他能像哥哥一樣厲害就好了。
可他總是軟弱得讓人討厭。
陸茸在chuáng上安安靜靜地坐了很久,打起jīng神出門。
越先生讓陸茸接下來認真準備一幅畫,九月的時候他開畫展給他留一個位置。
陸茸受寵若驚。
他更認真地跟著越先生學東西。
時間不知不覺到了六月。
班長聯絡陸茸,讓陸茸記得回去拍畢業照和參加畢業典禮。
陸茸一想到要面對那麼多人,心裡免不了有些緊張。
畢業典禮當天一早,他去了學校的更衣室換上學士服。
陸茸出來的時候有相熟的同學過來和他說話。
“本來你畫得最好,代表畢業生髮言的人應該是你才對。”同學很替他惋惜。
“我、我畫得一般。”陸茸說。
“怎麼也比陸然那傢伙qiáng。”同學自顧自地說,“陸然那傢伙仗著他爸有錢就趾高氣昂,畫成那樣院裡也捧著他,還讓他上臺發言,真是太噁心人了。”
陸茸沒吭聲。
這時有人推門進來了。
進來的是個二十歲左右的男生,同樣穿著學士服。
“喲,我好像聽到我的名字了。”男生笑呵呵地說。
同學馬上噤聲不語。
陸茸喊:“……陸、陸然。”
男生“哦”地一聲,彷彿這才看見陸茸:“陸茸你也在這啊,真是一點存在感都沒有。”他對著鏡子整了整領結,“陸茸你知道嗎?今天爸爸會過來。”
藉著鏡子看到陸茸臉上的表情,男生非常滿意。
“我會把女朋友帶給爸爸看。”男生笑睨著陸茸,邊說話邊bī近,最後湊在陸茸耳邊壓低聲音說,“你敢讓爸爸知道你喜歡男人嗎?你敢不敢讓爸爸知道你喜歡張開腿被人操?不敢對不對?像你這種噁心的同性戀,天生就該像老鼠那樣活在yīn溝裡,別出來丟人現眼!”
二十五
更衣室裡的人都跑了。
陸然在學院裡還是挺有名的,他爸爸是陸氏娛樂的董事長,和院長他們jiāo情好,哪怕他畫得再差勁,在學院裡也可以橫著走。
相比之下,陸茸可以說是默默無聞了。
若不是陸茸不聲不響拿過幾次獎,恐怕也不會有人知道他畫得挺好。
更衣室裡只剩下陸茸和陸然兩個人。
陸然把陸茸bī到牆邊。
陸茸握緊拳頭。
他說:“不、不是。”
陸然勾唇一笑:“怎麼?你不是同性戀?”
陸茸仰起頭看向陸然。
陸然對上了陸茸的眼睛。
他討厭陸茸的眼睛。
陸然抓住陸茸的下巴:“你不是喜歡男人?”
陸茸說:“……是,我、我是喜歡男人。”他抬手去拉陸然的手,“但、但是不噁心。不、不管喜歡男人,還、還是喜歡女人,都、都不噁心。喜、喜歡一個人,想要為、為他變得更好,是一種很、很正常、很好的感情。”
所以陸然討厭陸茸。
明明膽子那麼小,明明被欺負了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憑甚麼還能露出這樣的表情,憑甚麼還能有這樣的眼睛。陸然冷笑:“可是你還是得像老鼠一樣躲在yīn溝裡。你敢把你喜歡的人喊過來嗎?敢和他光明正大地站到所有人面前嗎?”
陸茸臉色白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