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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0章 1834:交代後事

2022-04-09 作者:油爆香菇

 “弱小貧瘠便是原罪。”

 亓官讓冷眼看著使者被主公斥責,又被自己的同僚譏笑,這位使者明明悲憤羞恥到了極點,可他卻只能露出諂媚討好的笑。使者又不是傻瓜,他能不知道自己過來會討到甚麼羞辱?

 明知道是甚麼局面還是來了,非走這麼一遭。

 究其原因就是北淵太弱,他不得不來。

 因為弱小,所以派遣過來的使者毫無尊嚴可言,只能任人羞辱。

 豐真道,“弱小貧瘠本就是罪,可這份罪又不是我們帶給他們的。自討的苦吃,活該。”

 北淵作為天下五國之一,若是好好經營,未必沒有雄踞北方,靜觀天下的資格。

 誰讓北淵從一開始就走錯了路?

 不,應該說他們的當權者無法剋制自己的貪婪,硬生生將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但凡他們哪個剋制一下,以家國大義為重,而不是將私心放在首位,北淵也不至於如此。

 不過,這些話現在說說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北淵難道從上到下都是利慾薰心之輩?

 追根究底不過是劣幣驅逐良幣,那些良心未泯的人只能選擇同流合汙才能保全自身。

 同流合汙的人多了,群體龐大了,自然也讓北淵根基腐蝕得更快了。

 哪怕有人知道北淵這樣下去會自取滅亡,但誰又敢站出來說呢?

 敢說的人要麼啞巴了,要麼就死了。

 北淵這一切——何嘗不是東慶、南盛和中詔也曾經歷過的?

 不過,後面三個國家徹底解脫了,因為有人用暴力將腐爛的根系從主幹上斬斷,北淵卻還在沉淪。亓官讓可絲毫不同情被眾人戲謔為難的北淵使者,反而覺得這是他們應該有的報應。

 擱主公先前的話來說,雪崩之時,沒有一片雪是無辜的。

 同理,北淵崩塌的時候,這些混跡官場的人也沒一個是無辜的。

 選擇沉默與選擇同流合汙有甚麼區別嗎?

 本質上都沒區別,他們都是將北淵推向末路的劊子手。

 這位使者也是北淵朝臣,如今以這般低微的姿態匍匐在主公腳下,不也是他活該嗎?

 當眾人散去,使者訕訕帶著三十二位美男狼狽離開,亓官讓瞧見他神情黯然,悲憤卻又無可奈何,眼角似有淚痕。見狀,亓官讓嗤笑一聲,手中的羽扇搖得更歡快了。

 他就是喜歡看到敵人在絕境中掙扎的模樣,讓人心情愉悅。

 正想著,耳邊傳來嘎吱嘎吱踩雪聲。

 亓官讓不用回頭也知道腳步聲是誰的,轉身對姜芃姬行了一禮。

 “文證在瞧甚麼?”

 姜芃姬順著亓官讓方才的視線瞧去,隱隱還能瞧見小點一般的使者。

 亓官讓道,“幾頭可憐的喪家之犬。”

 姜芃姬瞧他,認真糾正亓官讓的語病。

 “不該是喪家之犬吧?分明是亡國之犬……”

 亓官讓露出愉悅的淺笑。

 姜芃姬道,“文證可會覺得我這麼說是小人得志了?”

 亓官讓道,“主公是女子,並非小人。主公本就是勝者,勝者有資格書寫歷史,如何得志亦不為過。本就是即將亡國,亂世之人不如狗彘,亡國之犬四個字,有哪一個字是說錯的?”

 “我方才聽到你與子實的對話,還以為你由此及彼,同情那個被凌辱嘲諷的使者,生出些傷春悲秋的情緒……呵,我這才眼巴巴上來想開導你的。”姜芃姬似真似假地笑道,“還是我對文證瞭解不夠。文證心胸與常人不同,以尋常丈夫思想揣度文證,這也是我的過錯。”

 亓官讓笑道,“再無一人如主公這般瞭解讓了。”

 姜芃姬倏地改了話題。

 “看這情形,初春未至,北淵便要收入囊中了。”

 亓官讓點頭贊同,與姜芃姬默契地忽略了剛才的話題。

 姜芃姬道,“文證之於我,不僅是重臣更是摯友。”

 亓官讓聽到這話,隱隱感覺不太對勁。

 姜芃姬繼續道,“摯友之間,自然是希望彼此能平安,能過得更好,我亦是。”

 亓官讓問她,“主公想說甚麼?”

 姜芃姬道,“倘若哪日發現我不對勁了,別聲張,保全好自己。”

 她抬手拍怕亓官讓的肩膀,露出與往常無二的笑容,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亓官讓心下一驚,欲言又止。

 “記在心裡就行。”姜芃姬打斷他想說的話,“我知道文證痛惡北淵那些人,他們選擇同流合汙或者面對國家危機而沉默,所以孽力反饋自身的時候,他們就該受著。不過,站在不同的角度有不同的看法。若是沉默能保全自身乃至親族安危,很多人還是會選擇沉默。”

 國家重要嗎?

 重要,遠比性命重要,但是親族家人同樣也很重要。

 有的人為了國家捨生取義,也有人為了家人苟延殘喘活著,選擇同流合汙……姜芃姬以前覺得黑便是黑,白便是白,但真正面臨這種局面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只是個普通人。

 倘若她出了事情,她希望亓官讓他們以自身為重。

 沉默也是自保的手段。

 亓官讓第一次失控抓著姜芃姬的手,力道之大渾然忘了君臣之別。

 “主公,您這話是甚麼意思?”

 姜芃姬笑道,“事先做個安排,興許能用上。”

 亓官讓深吸一口氣道,“這種安排——您讓臣如何接受?”

 姜芃姬道,“我只是做了最壞的打算,我會努力讓它別發生,文證該有信心才是。”

 亓官讓看著姜芃姬眼眶微紅,剛剛那點兒愉悅的心情蕩然無存。

 他原先還期待這雙腳踏上北淵都城那一日,如今卻覺得興致缺缺。

 姜芃姬笑道,“我可是文證親自選擇的天命之主,你該相信我能所向披靡,無人能擋。”

 亓官讓道,“是,的確如此。”

 勇者本該一往無前,但主公卻跟他交代了後事。

 這說明甚麼?

 說明這位“勇者”心中對未來也有迷惘,也有彷徨,她不敢確定自己能不能贏。

 因為有這份擔心,所以她交代了後事,做了最壞的打算。

 這亓官讓如何不擔心呢?

 “主公可知讓這一生唯一的願望是甚麼?”

 “甚麼?”

 亓官讓道,“親眼看著您——只是您,登極,君臨天下那一幕。”

 除了你,誰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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