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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番外·八年後(十八)

2022-04-08 作者:荔簫

 湖邊石案旁, 顧鸞一邊等永昀的風箏,一邊不動聲色地看孩子們的動靜。

 永昀躲去了涼亭裡,她在此處看不著。永昌和永昕都在不遠處散著步, 身邊各有貴女在搭話。

 除此之外, 倒還有三位在陪霽穎玩。霽穎生性活潑,原也招人喜歡,只是此番這回也提醒了她, 讓她莫要因為秀女們待她好就看人家怎麼都順眼——這樣的場合裡,總有人會打透過討好公主來接近皇子的算盤。

 不遠處的假山旁,永昌侷促不安地與幾位貴女散著步, 不止一次地想逃。

 與他同行幾位貴女門楣極好, 若放在一個月前,他會巴不得有一位這樣的皇子妃,成為他爭儲的助力。但現在他想通了, 便寧可娶一位門楣差些的, 讓父皇母后、讓二弟都明白他的心思。

 一行人中有一位謝氏, 性子溫婉, 話不太多。其他秀女嘁嘁喳喳地先聊著, 她多數時候都只在聽, 唇邊含著淺淺的笑意,明眸裡透著認真。

 永昌第一眼見她, 心中就怦然而動。但只需看一眼她頭上那柄雕琢精緻的翡翠釵子, 他也知她家世並不一般, 生生絕了一切心思。

 是以他們同行了半晌, 他都忍著沒與她說一句話。這樣強忍, 他心中也難受, 終是回身, 像眾人頷了頷首:“我有些事,想獨自待會兒,諸位自便。”

 幾位秀女都一愣,不及回神,皇長子已大步流星地走了,她們只得福身恭送。

 永昌走出不遠,看到幾名衣裙樸素些的秀女在不遠處的柳樹下坐著,他咬咬牙,主動朝她們走去。

 另一邊,永昕硬著頭皮和眼前的姑娘說了半晌的話,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我是不是見過你?”

 面前眉目含情的女孩聞言與身邊的侍婢相視一望,撲哧就笑了:“殿下過來搭話,臣女還當就是為先前的事,原是臣女想岔了?”

 “……”永昕乾咳,低下眼睛,“我一直覺得眼熟,一時卻想不起。”

 女孩垂眸,福了一福:“兵部尚書是臣女的祖父。去年清明殿下去京郊踏青,正碰上臣女與幾位閨中好友在投壺。”

 “啊!”永昕恍然大悟。

 那日他是與幾個伴讀、侍衛同去的,閒來無事也找了個地方投壺。後來看見她們,因著年紀相仿,不知不覺就湊在了一起玩。

 岳氏投壺是投得極好的,炫起技來,能邊翻筋斗邊投,還能百發百中,把他身邊的侍衛都看傻了。

 只是那天岳氏穿了一襲裋褐,利落英挺,很有幾分男孩氣。現下她換了女子常見的襦裙,珠翠滿頭,英氣盡被遮掩住,這才讓他對不上人了。

 想起她是誰,永昕不禁多看了她幾眼:“原來你穿裙子長這樣……”

 “……”岳氏雙頰一紅,低下頭,“殿下這話,是嫌臣女不好看麼?”

 “沒有沒有。”永昕連忙擺手,“好看的,都好看。那天你英姿颯爽,也好看。”

 岳氏有些意外,不自禁地睇了他一眼。

 她沒想到他會這樣說。從小到大,她已見過太多人嫌她不夠溫柔。許多長輩提起她都皺眉,張口閉口都是怕她嫁不出去。也就爹孃肯慣著她,覺得她喜歡那樣摸爬滾打也沒甚麼不好,至於嫁不嫁得出去,爹孃也不太在乎,爹爹官拜尚書,她的日子並不需發愁。

 涼亭中,永昀低頭作著畫,目光時而不動聲色地微轉,打量小卓。

 小卓在他跟前當差近兩年,事情已做得嫻熟。端茶研墨都能在恰到好處的時候,而且能不發出一點聲響,不攪擾他。

 可今天,他就是看小卓不順眼。

 沒良心。他要娶妻了,她還挺高興!

 永昀一壁運氣,一壁草草地給風箏畫完了最後一筆顏色。

 顏料還半溼著,需得晾一會兒。永昀放下筆,抱臂沉默而坐,暗暗跟小卓賭氣。

 等顏料晾乾,他就拿起風箏徑自走出了涼亭。途經小卓身前,他沒停一步,小卓看得一怔,卻不明原因,只得一語不發地跟上去。

 “母妃!”永昀回到顧鸞身前,將風箏交給她。顧鸞接過來看看,讚道:“著實不錯,可比尚工局送來的別緻多了。”

 說罷,她睇了眼在不遠處玩鬧的霽穎,又把風箏遞迴了永昀手裡:“原是答應了霽穎陪她放風箏,今日身上卻累,懶得動了,你陪妹妹玩會兒去吧。”

 “……”永昀自然願意陪著妹妹,但一看霽穎身邊的那幾個秀女,他就頭大。

 可他也看得出,母妃根本就是故意的。這是怕他性子野索性溜之大吉,所以找個合適的由頭,讓他非留下來和秀女們相看不可。

 可他……可他心裡有人了啊!

 永昀擰眉,語氣生硬:“母妃,選皇子妃這事,讓哥哥們先選吧,兒臣不急。”

 顧鸞不料他會突然開誠佈公地來這麼一句,稍稍一愣,即道:“急不急都不打緊,你只當隨意走動。若有合心意的,那就正好,若是沒有,再慢慢挑也不妨事。”

 她這話說得寬和,永昀聞言也不好硬頂,心下一喟,終是拿著風箏找霽穎去了。

 如此這般,眾人在太液池邊遊玩了大半日,臨近傍晚才散。孩子們各自回了住處,顧鸞回了純熙宮,等不多時,楚稷就到了。

 一進門,他就拉著她問:“怎麼樣?那三個都甚麼心思?”

 一臉興沖沖的勁頭太好笑了。

 顧鸞忙揮退宮人,與他坐下來:“永昕和兵部尚書家的姑娘好似很談得來,我瞧他們說了一下午的話。”

 楚稷一聽就點頭:“這論身份也般配。”又問,“永昌和永昀呢?”

 “永昀……我沒看出甚麼來,這小子平日裡只知道瘋玩,對婚事一副不著急的樣子。要我看倒也不必著急,慢慢來吧。”顧鸞道。

 在她看來,永昀這好玩鬧的性子娶了妻,容易委屈姑娘。若等個一兩年能讓他沉穩些,再挑選皇子妃也好。

 楚稷聽出她的意思,略作思忖,也道:“他一副自己還沒長大的樣子,等等也好。”

 “至於永昌……”顧鸞皺了皺眉,“他一下午都跟一個黃氏待在一起。我看黃氏是個老實的孩子,只是門楣實在低了些,一時拿不準他是真的喜歡,還是為著別的。”

 楚稷想了想:“謝氏呢?”

 這回該有個謝氏,家世極好。她上一世就是永昌的皇子妃,大氣又溫柔,在京中風評極佳。

 顧鸞卻搖頭:“沒見他對謝氏有甚麼意思。我仔細想了想,這謝氏,上輩子是皇后娘娘離世前就給他定下的,雖是婚後過得如膠似漆,但若讓他自己去選,倒也不太說得準。現下他如是自己沒那個心思,咱們也不好強求他一定跟謝氏在一起。”

 “是不必強求。”楚稷頷首,“但這謝氏是個好孩子,咱們又知他們必定處得來。不如你尋些機會再召她過來坐坐,萬一永昌還是喜歡……”

 “這好辦。”顧鸞應下,“過兩日我就再召謝氏過來。正好讓黃氏也來一趟,邀兩位貴妃一同見一見,看看究竟好不好。”

 “嗯。”楚稷點了頭,沉吟半晌,又道,“還有件事。”

 “甚麼事?”顧鸞見他神色發沉,不自覺地提起了三分神。

 卻聽他道:“我有個書籤壞了,你幫我修一修?”

 “甚麼書籤?”顧鸞不明就裡,“這樣的東西原就不禁用,何不換個新的?”

 “我用慣了。”楚稷口吻清淡,手往袖中一探,先取出一本奏章,又翻開,才拿出一枚薄薄的書籤來。

 顧鸞那副不明就裡的神色在觸及書籤時驀然僵住——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枚長方形的書籤以灑金箋為底,外面覆著一層半透的宣紙,宣紙與紅葉間夾著一片紅葉。

 陳年舊事浮上心頭,一股不祥的預感令她雙頰驟紅。她頓覺如坐針氈,窒息地起身想逃。

 “外面的膠開了。”楚稷噙著笑將書籤遞給她,“我原想湊合用,結果用了兩日,紅葉也掉了。”

 顧鸞看著他這副笑,腦中“嗡”地一聲,一下子從茶榻上竄起來,捂著臉跑了:“你別說了!讓尚工局做新的給你!”

 楚稷怔了那麼一瞬,旋即放聲大笑。

 他笑音清朗,迴盪在殿中,讓她躲無可躲。他於是眼看著她鑽到了更衣所用的屏風後,便站起身,尋到屏風後找她。

 她無地自容地蹲在地上,手還捂著臉,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他笑得止不住,蹲身將她摟住:“至於嗎?”

 顧鸞僵在那兒,不說話。

 楚稷笑說:“‘聊題一片葉,寄予有情人’,多好啊,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你別說了!!!”顧鸞吼他,眼中幾要淌出淚來。

 那是情誼尚未戳破時的百轉柔腸,若當時就被知曉便也罷了,現下時隔十幾年被他發現、還被這樣說出來,好丟人啊!

 “哈哈哈哈。”楚稷樂不可支,見她蹲在那兒較勁,索性伸手往她腿彎裡一探,硬將她打橫抱起來,“乖啊,幫我把書籤修了,我給你做灌湯包吃,好不好?”

 “不好!”顧鸞大呼,“換一個吧,求你了。你堂堂一個皇帝,一個書籤用十幾年也丟人啊!”

 “行,換一個也行。”他答應得很大方。

 繼而話鋒一轉:“那你再給我做個新的,這句話寫在明處。”言及此處他一想,有了更好的辦法,“我自己做也行,你給我把這句話寫上就好。”

 “……”顧鸞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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