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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旁敲側擊

2022-04-08 作者:荔簫

 舒妃懵住。

 罰俸是宮裡“小懲大誡”最慣用的法子, 她不想得罪佳妃就想了這主意。又怕平息不了皇后的怒火不敢往少了說,便直接提了“罰俸一年”。

 孰料皇后不滿意。

 舒妃一時心下更慌,腦海裡自知還有萬般罰人的法子, 卻不敢提。皇后亦沉吟了會兒, 啟唇緩言:“最好是房門一關,給她緊了弦便是了, 莫要讓旁人看她的笑話。說到底都是皇上寵出來的, 她縱有失當本宮也能體諒。”

 舒妃薄唇緊抿。

 “本宮也能體諒”,好賴話全讓皇后說了。

 又靜默良久, 舒妃在皇后的注視下,終是不得不硬著頭皮再出主意:“那要不……傳佳妃過來申斥幾句。臣妾瞧佳妃也不是不明理的人,大約……”

 “這主意好。”皇后有了笑容,接著目光一轉, 落到舒妃身邊的宮女身上, “還不去傳旨。本宮乏了, 就讓佳妃到啟德宮聽訓吧。”

 舒妃打了個哆嗦。

 皇后再度看向她, 神色間滿是讚許:“舒妃,你協理六宮,不必怕她。將此事辦好,本宮自會記得你的功勞。”

 皇后言畢擺手:“你去吧。”

 舒妃神色掙扎, 踟躕半晌, 見皇后心意已決, 終是隻得告退。

 退出棲鳳宮,她就慌了:“佳妃現在……”她抓住宮女的手,發覺自己的手涼得可怕, “應是在紫宸殿伴駕,對不對?”

 若佳妃在紫宸殿伴駕就沒事了, 她總不可能從紫宸殿裡帶人走。

 可身邊的宮女滿面愁容:“這兩日……聽聞皇上國事繁忙,時與諸位大人廷議,佳妃娘娘不便長留殿裡,就在……在純熙宮的時候多些。”

 舒妃眼前一黑。

 宮女也為她著急,聲音哽咽起來:“娘娘,這怎麼辦啊。佳妃娘娘獨得聖寵,您連皇上的面都沒見過一回,皇后娘娘何苦這樣逼您!”

 棲鳳宮裡,景雲扶著皇后回到寢殿,心下嘆息:“娘娘何苦這樣逼舒妃出手?”

 “本宮不想的。”皇后無聲吁氣,搭著景雲的手坐到茶榻上,“可佳妃她有意與本宮分庭抗禮,本宮總不能無人可用。”

 景雲一怔:“娘娘是想逼著舒妃追隨您?”

 “開罪了佳妃,就等同於惹惱了皇上,她自然只能指望本宮給她撐腰了。”皇后口吻淡淡,眼簾都沒抬一下。

 “可是……”景雲心下不安,“今日之事,若她直接告訴佳妃……”

 “你看她方才那副失措的樣子,敢不敢抗本宮的旨?”皇后笑了下,“只消她把這事辦了,說甚麼都晚了。她不告訴佳妃,只得罪佳妃一個;若告訴佳妃,無憑無據佳妃未必信她,還會把本宮也得罪了。她不傻,這點道理她想得明白。”

 景雲心生驚意。她默不作聲地打量著皇后,覺得皇后越來越陌生了。

 藉手中的權勢威逼利誘一個傀儡出去辦事,又仗著無憑無據讓對方進退兩難,只得依附自己。這哪裡像從前那個一心想當個賢后的姑娘會做的事情?

 倒像極了儀嬪的做派。

 景雲私心裡想勸,她怕皇后碰釘子,更怕事情會鬧得難以收場。可她也知道,自己從前已然勸過不少回,皇后若聽進去了,便也不會再有今日這一遭。

 純熙宮中,顧鸞坐在廊下邊讀書邊笑看乳母在院子裡帶兩個孩子玩。

 兩個孩子都皮得很,明明路還走不利索,卻已很愛到處惹事。他們尤其對各樣穗子感興趣,宮女們行走間裙襬上的玉佩流蘇搖曳,他們總想去抓。

 後來,柿子來了。

 馬尾巴真是好大一條穗子。

 “呀呀呀呀!”兩個孩子眼睛都一亮,口中唸唸有詞地拽著乳母就要去玩馬尾巴。乳母趕忙把他們抱住,連聲哄道:“不能去不能去!”

 若馬無意中傷了皇子就出大事了。

 可柿子也看見了他們,慢悠悠地踱到面前,就懶洋洋地趴下了。

 “……柿子!”顧鸞遠遠地喊它,“你別脾氣那麼好,他們要拽你尾巴的!”

 柿子趴在那兒不動,尾巴悠閒地甩了兩圈。

 兄弟兩個更想去扯了。

 “你還逗他們!”顧鸞兇起來,“過來,我拿蘋果給你吃。”

 聽到蘋果二字,柿子耳朵一動,站起身往廊下走。顧鸞笑出聲,忙讓燕歌進屋去取蘋果來,一宮女在這時進了純熙宮宮門,上前福了福:“佳妃娘娘安,舒妃娘娘請您去啟德宮一敘。”

 顧鸞問她:“何事?”

 那宮女低著頭說:“您去了就知道了。”

 顧鸞點點頭,見燕歌取了蘋果出來,仍是先拿了一個,拋給柿子。柿子穩穩接住,顧鸞誇了聲“厲害”,提步走向宮門。

 在她途經柿子身前的時候,柿子卻將口中銜著的蘋果扔到了一旁,張口咬住了她的衣袖。

 “又幹甚麼!”顧鸞輕拍它的腦袋,“快鬆開,我要去見人呢!”

 柿子不松,咬得緊緊的,還往後扯。

 “快別鬧了!”顧鸞驚然,她從不曾見柿子這樣。燕歌也一驚,上前就要掰柿子的嘴。

 柿子一避,終於鬆開。顧鸞看了眼衣袖,繡紋已有被扯散的痕跡,可怕舒妃有甚麼急事便也顧不上看,她睇一眼那宮女:“走吧。”

 “呼哧。”柿子重重出氣,奔向殿後,直接走進馬棚旁邊的屋子,粗糙的大舌頭一伸,把躺在床上的人舔醒。

 “柿子!”楊茂竄起身,“又幹甚麼啊!”

 柿子一口咬住他的衣領,拽著他出門。

 “喂!”楊茂懵住,“你鬆開我!”

 出了房門,柿子還真鬆開了他,改用腦袋拱著他走。

 “喂!”楊茂回身瞪它,“去哪兒啊?”

 柿子又拱他。

 .

 行了約莫一刻,顧鸞進了啟德宮的宮門。那宮女請她入了正殿,邁進殿門,顧鸞便覺四下裡靜得有些不正常。

 她們同在妃位,身邊的宮人數量也差不多,外殿不該這樣空蕩。

 凝神想想,她怕舒妃這是有話不便讓外人聽,就將自己身邊的宮人也摒了出去。可他們才剛退遠些,殿門就在她身後關闔了。

 顧鸞神思一緊,正要回身,一宮女從寢殿走了出來,低眉順眼地朝她福身:“佳妃娘娘安。”

 顧鸞睇著她:“舒妃人呢?”

 宮女強自定著心:“今兒要委屈娘娘了。”

 說罷她欠了欠身,從側旁取了只事先備好的蒲團來,置於顧鸞身前。

 顧鸞垂眸,擰眉:“甚麼意思?”

 宮女屏息:“我們娘娘協理六宮,有些正宮規的事不得不做,娘娘您多體諒。”

 寢殿內,舒妃木然坐著,內心存著不當有的期盼。

 她盼著事情能鬧大,盼著佳妃能在外面翻臉不認人。只要佳妃翻了臉,兩人同在妃位,她總不能硬扣著佳妃不讓人走,皇后便也怪不得她了。

 可沒過多久,舒妃就聽外頭隱隱約約地念起了《女則》。

 腦中一聲嗡鳴,舒妃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皇后是個“會辦事的”,既想敲打佳妃又不肯自己出面,就推了她出來。

 可她哪裡敢申斥佳妃,卻又不能忤逆皇后,思來想去就想了個折中的法子,挑了個上好的蒲團讓佳妃跪上一會兒,再讓宮女去給佳妃念《女則》。

 認真算來,她已竭力地想了法子柔和應對,不想讓佳妃在她手裡受苦。

 可佳妃到底受了委屈,怕是也不會體諒她甚麼。

 舒妃靜默地坐著,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沒見過幾面的皇帝,前所未有地打起了寒顫。

 .

 宮道上,楊茂一路被柿子推著走。偶有宮人經過,乍然見到匹馬不禁愕然,又見有人在旁邊便不多管閒事。

 楊茂不多時就察覺了這一點,再看看柿子,驚覺它就是為此才拉他出來的,瞠目結舌:“你要成精嗎?!”

 柿子置若罔聞,繼續把他往前拱。

 一道宮門很快出現在眼前,楊茂定睛一看,匆忙止步:“不能再走了!”

 柿子卻又一拱,力道之大拱得他直接跌過門檻,摔在地上。

 “噠噠噠噠”的馬蹄聲很快響得快了,楊茂驚然抬頭,急喚:“柿子!”

 咫尺之遙正是紫宸殿,柿子飛奔而去,眾人皆驚,殿前侍衛們一擁而上,拔刀阻擋。

 柿子在離他們尚有兩丈時剎住腳步,望向大殿,高聲嘶鳴。

 一眾侍衛面面相覷,正遲疑是否動手,就見這馬就地伏下身,做出了溫順的姿態。

 “柿子!”楊茂踉踉蹌蹌地趕上來,顧不上喘氣,急忙解釋,“別……別傷它!是佳妃娘娘的馬!”

 他邊說邊撲到柿子身上,拉住它的韁繩。柿子卻不動,穩如泰山地趴著。

 過了約莫一刻,紫宸殿裡的廷議散了。張俊靜等朝臣們散去,入殿行至皇帝身側,附耳稟話。

 “甚麼?”楚稷一愣,“你沒看錯?”

 “佳妃娘娘的馬下奴也天天都能見著,哪還能認錯。”張俊苦笑,“還拿了幾個蘋果餵它呢,它吃得挺高興。”

 楚稷皺眉起身:“朕去看看。”

 邁出殿門,他果然一眼就看到了被侍衛團團圍著還在悠閒嚼蘋果的柿子。

 “柿子!”皇帝一喚,侍衛們聞聲會意,紛紛退開。柿子再顧不上吃蘋果,屁顛屁顛地跑過去,拽他寬大的衣袖。

 “幹甚麼?”他怔然不解。柿子並不硬扯,往前走了兩步,又繞回來。如此反覆幾回,楚稷看懂了,“你要帶朕去哪兒?”

 他邊說邊疑惑地提步,跟著柿子同行。

 柿子很體貼,走得並不快。還時不時地停下來看看他,見他還在,再繼續往前走。

 一直走到啟德宮門口,柿子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楚稷不解,宮門兩側守著的宦官卻一慌,疾步奔向正殿。

 “舒妃娘娘!皇上駕……”殿門推開的瞬間,走在前頭的宦官身形僵住。

 楚稷目光投進殿中,再熟悉不過的背影令他眉心一跳:“阿鸞?”

 不再理會柿子,他幾步進了殿,伸手攙她:“起來。”

 顧鸞立起身,垂眸向他福了福:“皇上。”

 楚稷眼中凌意畢現:“舒妃人呢。”

 “皇上。”她一拽他的衣袖,目光低下去,引著他看向地上的蒲團。

 那蒲團比尋常所用的厚了一倍不止,必是特意找來的,她一開始就發覺了。

 如此雖仍不知舒妃究竟何意,她卻不得不想或是別有隱情,便不想讓他貿然發火。

 若他直接在這裡興師問罪,她就失了摸清舒妃心思的機會。

 “臣妾沒甚麼事。”顧鸞輕聲,“先回純熙宮吧。”

 楚稷凝思片刻,鬆了口:“朕送你回去。”

 言畢他拉著她的手,說走就走了。舒妃被驚住,一時在寢殿之中沒緩過神,待她回神跌跌撞撞地迎到外殿,殿裡早已沒了皇帝和佳妃的影子。

 路上,楚稷的臉色一直不好看,顧鸞思索了半晌,緩緩道:“宮裡的人一下子多了不少。舒妃初掌協理六宮之權,許是想立威,便拿我做個樣子。可她也算心細,那蒲團又厚又軟,怕是跪上兩個時辰都累不到哪裡去,你別生氣了。”

 楚稷未予置評,走出一段,忽地輕笑:“偏你好心,我可記仇。”

 “不至於的……”顧鸞搖搖頭,“你既去過,舒妃總歸要來解釋的,且聽聽她怎麼說吧。若只是為著立威,我倒懶得跟她計較。”

 這宮裡頭總是各人有各人的難處。對高位嬪妃而言,最大的難處之一便是手握宮權卻鎮不住下頭的人。

 這樣的事在顧鸞身上大抵不會發生,一則因為她是御前歷練出來的,有的是手段管人;二則她有聖寵,這在宮裡就是最大的威嚴。

 可這兩樣舒妃都沒有。皇后為了與她叫板,直接將協理六宮之權給了舒妃,舒妃一時不知該怎麼辦也是難免的。

 況且……

 顧鸞心裡還有點別的猜測,只是無憑無據,連她自己也不太信服,索性不去多提,且先看看。

 “噠噠噠噠”,柿子在身後步伐輕快地跟著,跟到純熙宮見二人還不理它,進了宮門就繞到了他們跟前。

 “……倒把你忘了。”楚稷失笑,伸手摸摸它,“沒白養你,以後每天多給你加兩個蘋果。”

 顧鸞這才知道竟是柿子去報的信,不由暗歎萬物皆有靈。

 舒妃差人來請她去的時候甚麼都沒說,不論是她還是身邊的一眾宮人誰都沒多想,也不知柿子是從何處察覺得不對。

 而後足足兩刻,柿子就在他們兩個面前耍賴邀功,時而在他們身邊蹭來蹭去,時而躺到地上打滾兒。身為貢馬的威嚴丟得渣都不剩,還將楚稷和顧鸞的衣裳也蹭上了一蹭灰,皇帝皇妃的威嚴就這樣被它牽連,也失了不少。

 楚稷卻很配合,一邊摸它一邊誇獎。他四歲啟蒙識字,數年來聖賢書讀得不少,溢美之詞張口就來。柿子雖聽不懂,卻從語氣聽出自己正受誇讚,躺在地上一臉的享受。

 最後,兩個人又一起餵了它十來個蘋果,它吃飽喝足總算滿意了,快樂地跑回了後院的馬棚裡。

 楚稷撣撣自己身上的灰,又拍了拍顧鸞的衣襟:“走吧,更衣去。”

 “嗯。”顧鸞抿笑,二人就一道回了寢殿,也不必宮人侍奉,徑自從衣櫃裡取了乾淨的衣裳去屏風後換。

 幫他更衣這種事,顧鸞早在御前時就已熟練,按部就班地一根根系好繫帶,再將衣襟、袍擺整理齊整即可。

 難得地是等到他穿好了反過來伸手幫她,竟也做得還算嫻熟。顧鸞有些訝異:“何時這樣熟練了?”

 “我不能會脫不會穿啊。”楚稷專心致志地幫她繫著衣襟一側的繫帶,隨口答道。

 等繫帶繫好,他抬起眼,才發現她雙頰通紅,死盯著地。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甚麼,猛然咳嗽。

 殿門在這時吱呀一響,燕歌入了殿,見殿中無人,便知他們在屏風後,上前隔著屏風稟話:“皇上、娘娘,舒妃娘娘來了。”

 楚稷眉心微跳,冷然不言。

 顧鸞睨他一眼:“知道了,你請她在外殿稍作,我一會兒就來。”

 卻聽燕歌又道:“舒妃娘娘……跪在殿外脫簪謝罪呢。”

 顧鸞一滯,抬眸看楚稷,楚稷的臉色更冷一重:“由著她去!”

 殿外,舒妃心裡存著幾分期許,盼著燕歌進去稟個話就能讓她起來。半晌等不到人,這份期許就破滅了,她知道這是皇上惱了她,有意給她臉色看。

 舒妃心裡委屈,卻不敢擅自起來,更不敢入殿去爭辯。只是心裡泛起一股股酸澀,第一回覺得深宮的日子不好過。

 她是和儀嬪一起進的宮,但她與儀嬪的性子並不一樣。

 儀嬪心高氣傲,總想爭寵,爭不到寵還想奪個孩子傍身,舒妃卻覺得有寵無寵都沒甚麼分別。她憑著家世,入宮就是嬪,如今又封了妃,只要不犯大錯,這輩子都不必擔心甚麼了,所以她甚麼都不想算計。

 可她實在沒想到,她這樣隨遇而安,還能有人逼著她去爭。

 “娘娘。”宮人的問安聲輕輕一響,舒妃猛然抬眸,便見佳妃正走出殿來。

 舒妃頓顯侷促,一股恥辱之感湧上心頭。

 佳妃本就生得美,衣衫首飾也都相搭得意。可她現下卻是在脫簪謝罪,珠釵盡卸,披頭散髮,看著狼狽。

 顧鸞在她面前定住腳,抬眸掃了眼四周圍的宮人,笑容和善:“這是幹甚麼?便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也總有意見相左的時候。你我方才雖是一時話不投機起了爭執,也沒有誰對不住誰,哪就至於來脫簪謝罪呢?”

 舒妃怔然,抬頭望著她,似不敢信:“佳妃……”

 “進來坐吧。”顧鸞伸手扶她,“只是皇上也在,你先去側殿把頭髮梳好再進去,咱們好好說說話。”

 “好……”舒妃餘驚未了地點點頭,顧鸞喚了宮人來侍奉她,自己就先回了寢殿。

 又過約莫一刻,舒妃髮髻一絲不苟地梳好了,也進了寢殿,看見皇帝,頗有幾分心虛地俯身下拜:“皇上聖安。”

 楚稷睇她一眼,視線就又落回手中的奏章上:“佳妃不想多跟你計較,朕便也不多說甚麼了。”

 “謝皇上……”

 “但朕想問問。”他手中的奏章一闔,“這是你自己的主意,還是另有旁人授意。”

 顧鸞微滯,側首看他。

 原來不止她想到了皇后。

 舒妃心絃繃緊,伏在地上,搖了搖頭:“臣妾……臣妾奉命協理六宮,卻無甚經驗,一時不知該如何做,便覺要先立個威……”

 “是麼?”楚稷語調上挑。

 舒妃的心愈發慌了兩拍,一時真想將皇后說出來,終是死死地咬緊了牙關。

 所謂口說無憑。皇上原就惱了她,她擔不起攀咬皇后的罪名。

 更何況,不論佳妃如何的大度,遇了這樣的事也總不免要生芥蒂的。她若前腳得罪了佳妃,後腳再失了皇后庇佑,日後恐要再無寧日。

 楚稷饒有耐心地靜等了一會兒,眸光微凜:“張俊,去告訴皇后,舒妃不知如何協理六宮,不必辛苦她了。”

 舒妃心驚,驀然抬頭,與他視線一觸又把千言萬語都嚥了回去。

 也好,不協理六宮也好。她不再協理六宮,皇后便也不會推她出來的。

 楚稷面無表情地又道:“你提點佳妃,尋的是甚麼由頭?”

 “佳妃……”舒妃迅速想了一遍,將皇后抱怨的話梳理起來,“佳妃專寵,又……又時常進出紫宸殿,有干政之嫌。還跟皇上告狀,把……把顧選侍趕到了葳蕤宮去,不顧六宮和睦……”

 她這般說著,眼看皇帝的臉色一分分沉了下去,每一分都讓她心生驚意。

 是以最後一句話一說完,她就又匆忙拜下去:“臣妾未曾真這樣想!只是……只是一時糊塗所以……”

 “佳妃專寵。”楚稷以手支頤,“日後說話前想明白,是佳妃專寵還是朕在專寵佳妃。”

 舒妃雙肩一緊,顯然打了個激靈。

 “時常進出紫宸殿,有干政之嫌。”他輕輕嘖聲,“這事倒真改理個清楚。朕從前同母後解釋過,卻不可能跟每個人都解釋一遍。宮中萬事,都還是該名正言順才好。”

 他說這話時放緩了口吻,少了凌厲,慢悠悠的卻更讓人發怵。

 舒妃嚇得連頭都不敢抬,冷汗涔涔而下。顧鸞默不作聲地望一望他,總覺得他這個語氣之下是在琢磨甚麼壞主意。

 果然,短暫的頓聲之後,他臉上的笑意綻開:“就封佳妃做御前掌事女官吧。平白多個差事,難免辛苦,日後吃穿用度就依貴妃的例。張俊,去傳旨,再去回皇后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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