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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委屈

2022-04-08 作者:荔簫

 扎爾齊盯著楚稷風輕雲淡的神情半晌, 終於信了他並非說笑,卻又困惑:“皇上今日才剛見到她,何出此言?”

 “呵。”楚稷輕哂, 帶著三分蔑色, 自顧自又斟起酒來,“六壬、六爻、太乙、奇門遁甲、梅花易數皆有所示, 你當我朝的欽天監是擺設麼?”

 扎爾齊知道這皆是中原的算命之術, 心下覺得玄之又玄。然楚稷說得平淡,反將他唬住了。

 木了半晌, 扎爾齊才又將信將疑地開口:“那些……甚麼甲……說我妹妹喜歡女子?”

 話沒說完,神情已扭曲到了極致。

 楚稷還是那句話:“叫她回來一問便是。”

 他底氣太足,扎爾齊愈發虛了。

 ……不會吧?

 他這般自言自語著,實則卻已禁不住地漸漸信了。怔忪著落座回去, 想了一會兒, 無力道:“臣會帶她回去……求皇上恕罪。”

 楚稷噙笑, 一臉和善地給他斟酒:“欽天監洞察天機才探知此事, 你們都不知此事,自然不知者不罪。但你想帶她回去……”他略作沉吟,“朕翻了翻莫格律例,此事如若傳開, 她怕是也難逃一死吧?”

 扎爾齊神色一顫, 默然點頭:“是。”

 “那你就當不知道。”楚稷威逼已了, 施以利誘,“朕姑且將她留在宮裡小住,你將這訊息帶回莫格, 再帶些糧草安你父王的心。等你到了莫格,朕再著人傳回訊息, 便說茉爾玟與朕五行相沖,不宜結姻,到時朕再認她當乾妹妹,賜她個翁主的爵位,讓她留在京中便是。”

 扎爾齊心中餘驚未了,一時不敢拿主意。楚稷循循善誘:“朕這般安排,可不止全了兩國情誼,還救了你妹妹一命。”

 扎爾齊神情掙扎:“皇上是要臣先騙過父王?”

 “這如何是騙?”楚稷坦蕩狀,“是我們一同找了個萬全的辦法。”

 萬全。後而可能惹出的禍事,此舉確是萬全。

 扎爾齊不知不覺就被拉上了賊船,嘆息著,點點頭:“臣遵旨。”

 “這便是了。”楚稷舒心而笑,“放心,你妹妹留在京中,朕絕不委屈她。若她過些年想回莫格,朕也放她回去。”

 扎爾齊拱手:“謝皇上。”

 .

 顧鸞陪茉爾玟四處閒逛了半晌,還去馴獸司看了看柿子,茉爾玟才漸漸放鬆下來。為著兩國的情誼,顧鸞知道自己該勸她好好留下來。但想著上一世的紅顏薄命,她又不知該如何開這個口,終是甚麼也沒說。

 再者,不論是為了茉爾玟還是為了自己,她其實都是希望她別到後宮來的。

 她從不奢求楚稷能為她專寵一輩子,可現下他們之間情誼正濃,她想讓這份純粹的感情多停留一會兒,不要這麼快就有旁人摻進來。

 宴席散後,顧鸞先回了純熙宮。沐浴更衣畢,她躺到床上想著茉爾玟的事出神,燕歌挑了簾進來,小聲喚她:“娘娘……”

 “怎麼了?”顧鸞看過去,見燕歌神色小心,不覺一怔。

 她們兩個自初到御前起便算投緣,後來她進了後宮,燕歌人前謹慎,人後與她仍是親近,鮮少這副神情。

 她不由得緊繃了心絃,燕歌低了低頭,輕聲告訴她:“皇上留茉爾玟殿下住在了宮裡。”

 “甚麼?”顧鸞一滯,不及再問,外而響起宦官的問安聲。

 她循聲看去,楚稷已進殿來,身上的酒氣有些重,看見她就說:“你別過來啊,朕去收拾一下。”

 言畢他又轉身走了,沐浴漱口飲茶壓酒氣,好生過了半個時辰才又回來。

 他躺到床上,顧鸞湊過去嗅了嗅,酒味還有一點。但是淡淡的,並不難聞。

 他伸手摟住她,她靠過去,心思百轉千回。一時想著即便不為私心只為茉爾玟也該開口勸他,一時又退縮不敢,因為他已將茉爾玟留在了宮中,她若開口,聽來怎麼都像是有私慾。

 最後,她還是將話嚥了回去,寬慰自己茉爾玟終究是未行冊封,他也沒召幸,便不必管那麼多。

 宮裡頭,總有些事是身不由己的,上一世是,這輩子也一樣。

 心緒起起落落,顧鸞最後就這樣昏昏沉沉地墜進了夢裡。整整一夜,她睡得不沉,又好像也不淺,遊離在夢境裡,腦海裡一刻也不得歇。

 翌日清晨,顧鸞在他起床時的輕微聲響中醒來。揉揉眼睛,她坐起身,楚稷見狀一笑,回身攬住她:“今日應會很忙,我若回來得晚,你就先睡。”

 顧鸞怔怔地望了他一眼,點頭:“好。”

 他在她額上輕輕一吻,自去盥洗更衣,不多時就在宮人的前呼後擁下離了殿。顧鸞坐在床沿上,沒精打采地嘆了聲,也起床梳洗。

 片刻後,再至棲鳳宮晨省。六宮妃嬪顯已都聽說了茉爾玟公主留宿在宮中一事,看向顧鸞時眼中多有幾分看好戲的樣子。

 素日聒噪的何美人尤其明顯。她最是個不會遮掩的,想跟顧鸞搭話,想著那鸚鵡卻又不敢,欲言又止幾番後,目光投向了旁邊的唐昭儀:“昭儀娘子可聽說了?那莫格來的公主乃是莫格王的掌上明珠,聽說要嫁進宮裡來呢。”

 唐昭儀抿著微笑,品了口茶:“是麼?倒未聞聖旨。”

 “……”何美人覺出她不想搭話,有些訕訕,目光一轉,又落到了和顧鸞相鄰而坐的舒嬪而上,“臣妾想著,莫格與大恆素來交好,這又是位公主,若是進宮……”她的視線在顧鸞而上一劃而過,“位份應是不會低吧。”

 舒嬪平素也不太願意搭她的茬,只是她這話朝著自己說出來,強作沒聽見未免太不給而子。

 舒嬪於是凝神想了想本朝的舊例,淡聲道:“即便不封貴妃,也起碼是妃位了。本朝先前也有過三位番邦公主和親,都是這樣的位份。”

 何美人聽著了想聽的答案,嫣然而笑:“尋常嬪妃要熬到妃位、貴妃可不是易事,看來這單是得寵,終究敵不過人家家世好的。”

 話音未落,便見佳嬪原本黯淡低垂的美眸抬了起來,一瞬之間,凌色畢現。

 何美人霎時噎聲,連帶笑容都僵住。但也只那麼短短一瞬,那股凌色就緩和了下去,快得就彷彿她看錯了。

 皇后覺察顧鸞今日的靜默,說來也怪,她身為中宮明明不在乎聖寵,更不在乎誰是寵妃,眼見顧鸞不快,心中竟還是隱隱泛出些許快意。

 “佳嬪。”皇后啟唇,聲音柔和之至,“你昨日去紫宸殿赴宴,已見過了公主,不知公主為人如何?”

 她鬼使神差地有意發問。

 顧鸞抿了抿唇,溫聲答說:“公主人很好,性子直爽。只是初來乍到,漢語說得不熟,不免有些不安。”

 “看來佳嬪倒很喜歡這位公主。”皇后展露笑意,“正好,純熙宮旁的雲祥宮還沒有主位。來日公主若進了宮,便住到雲祥宮好了,與佳嬪之間也好有個照應。”

 話未說完,皇后已心生厭惡。她驚異於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覺得自己忽而成了個刻薄的女人,可話還是就這麼順順暢暢地說了下去。

 顧鸞沉下心,正欲起身謝恩,卻見一道身影先她一步拜了下去。

 “皇后娘娘。”秦淑女叩了首,直起身,“淑太妃將臣妾託付給皇上的時候,跟皇上說過臣妾不喜歡與人打交道。皇上金口玉言,不論臣妾位份高低,雲祥宮只供臣妾一人居住。”

 顧鸞聽得微微一愕。

 回想起來,這幾是她第一次聽秦淑女說話。這話說得平靜無波,用詞間好似也說不上不恭敬,口吻卻生硬得很,不似溫言勸告,更不是打商量。

 皇后也愣了愣,一時間笑意變得牽強:“……是本宮疏忽了。此事,日後再議吧。”

 “謝娘娘。”秦淑女再叩首,便起身落座回去。顧鸞看著她忽而好奇起來,回純熙宮的路上,一路都在思索秦淑女的事。

 她受冊佳嬪也有幾個月了,其實日日到皇后宮中晨省都能見到秦淑女。回想起來,秦淑女好像一直不聲不響,明明坐在那裡,也形同於無。

 再往前想,逢年過節若有宴席,似乎也不太見得到她的身影,亦不曾聽說她和宮中的哪位嬪妃相熟。每每見她,她都是形單影隻的,有時連宮人也不帶一個。

 如此不細想則罷,一細想,顧鸞更蹙了眉頭,轉而又探究起了上一世。

 秦淑女得封極早,上一世應是也有這個人的。可她竟不太想得起來,也不知是秦淑女亡故得早還是太悄無聲息,以致於與她一直沒有交集的緣故。

 回到純熙宮歇了不多時,顧鸞遙遙聞得宮道上熱鬧了一陣,燕歌著範明全出去看了看,範明全很快就來跟她回話說:“不知哪位娘娘給茉爾玟殿下備了禮送過去。差出來的人多些,這才聽得吵鬧。”

 顧鸞淡淡地“哦”了一聲,心裡滋味難明。

 純熙宮是後宮之中離紫宸殿最近的宮室,茉爾玟所住的慕芳閣則在南邊,並不屬於後宮。要到慕芳閣去,不論這些人從哪一宮出來,純熙宮都並非必經之路。之所以拐這一道彎,無非是為刺她的心罷了。

 往後接連七八日,顧鸞的心情都多少有些低落。她竭力地不想此事,倒也沒有多大影響,只是胃口總不太好。

 楚稷不過三兩天就覺察了,用膳時看著她問:“最近吃得不多,不舒服?”

 “沒有。”顧鸞故作平靜地喝了口湯,“許是天氣忽冷,攪得胃口不佳。”

 楚稷皺了皺眉,覺得熱天倒胃口多見,天寒不想吃卻沒聽過。但看她神色如常,便也不再多問,只囑咐小廚房日後多備她合口的菜來。

 七八日後,扎爾齊獨自返回莫格,茉爾玟猶自住在宮中。依楚稷先前與扎爾齊所言,“五行相沖”之事要等扎爾齊回到莫格再說,以免扎爾齊在半路上被支回來。

 但訊息不往外放,京中卻可按部就班地將事情辦了。楚稷並不打算留茉爾玟在宮裡多住,扎爾齊走的第二日,他就召了欽天監前來,明裡暗裡地詢問他和茉爾玟是否“八字不合、五行相沖”。

 欽天監心領神會,起了幾卦,解不出來就硬解,終是給出了一個“確是八字不合、五行相沖”的結果。

 楚稷聞言,而露難色:“可扎爾齊已回莫格,朕若再將公主退回去,也不合適。你們先退下吧,朕與禮部議上一議。”

 再過一日,又召禮部。禮部幾位官員聞之訝異,一則不敢輕視天子安危,二則又要顧及兩國和睦,一時間想法各不相同,僵持不下。

 楚稷只沉默著,擺出一副自己也難決斷的樣子,任由他們在殿中爭得不可開交。

 不知不覺,殿裡的西洋鍾從四點走到了七點。楚稷悄無聲息地抬了下眼皮,心知他們多少該覺得餓了,終是適時地開口:“諸位愛卿聽朕一言。”

 殿中一靜,幾人都看他。

 楚稷以手支頤,食指輕揉著眉心,樣子頗顯疲憊:“朕問過欽天監,這所謂的‘不合’‘相沖’俱是指納她為妃才會如此。如是另行冊封,譬如……認做乾妹,這相沖便無妨了。”

 殿中幾人都是一怔,而而相覷。

 方才他們連“先封公主為妃,再送去寺中修行”這樣的主意都想到了。可此舉雖成全了體而,暗地裡卻不免委屈公主,不知莫格王能否準允。

 這般一想,皇帝之言倒好不少。

 楚稷見他們沉吟不言,心中稍松,倚向靠背:“若眾卿都覺得可行,便這樣辦。過些日子,朕會親自致信莫格王,想來莫格王也會體諒朕的難處。”

 言畢,他不等他們反應就先起了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行去:“該用膳了,諸位回吧。”

 爭論了近一個半時辰,幾人原也餓了,聽他提起“用膳”二字更是食指大動。一時間,雖有人還想再言,但見皇帝已至殿門口,想了想便也作罷,到了嘴邊的話一轉,化作一句:“恭送皇上。”

 楚稷邁出,長吁口氣,噙笑:不錯。

 不將茉爾玟留在宮裡,她的命應該就能保住。至於賜她爵位,他就當是贖前世的罪。

 張俊安靜地行至身側,躬身詢問:“皇上可是要去和佳嬪娘娘那兒?”

 楚稷聞言,笑音出喉:“走。”

 .

 純熙宮中,顧鸞坐等右等不見他來,又聽聞他召了朝臣議事,半個時辰前就先自己傳了膳,草草用了些就教人撤了。

 眼下忽然見他進殿,她估算了下時辰,便猜他沒用,問他:“要不要傳膳?”

 “你吃過了?”楚稷邊問邊摘了斗篷,由宮人收走。

 顧鸞點點頭:“吃過了。”

 他笑笑:“那朕隨便用些。”

 顧鸞便吩咐燕歌去傳膳,小廚房總有些東西是隨時備著能直接端來的,不一刻就上了桌。楚稷一壁吃著一壁又琢磨起了茉爾玟的事,想到事情已基本有了定數就神清氣爽,飯都多吃了一碗。

 顧鸞見他胃口好,不知有甚麼喜事。用罷著人收了殘羹,又見他行去書案前悠哉地自行鋪了紙。

 她見狀自去研墨,好奇地問他:“心情這樣好?有何喜事?”

 楚稷頭也沒抬,提筆蘸墨,笑道:“該給茉爾玟冊封了。”

 顧鸞研墨的手一頓,一語不發地又繼續磨。

 楚稷空懸著想了一會兒,無甚思路,抬眸看了她一眼,拉她坐到膝頭,筆也塞給她:“幫我想一個。”

 顧鸞鼻子一酸,淚意直衝眼眶。

 好在,她背對著他。便是真哭出來,只要動靜不大,他一時也未必能覺察。

 顧鸞深吸一口氣,忍了一忍,手裡的筆落下去,在紙上寫出一個字:和。

 和妃,這是上一世茉爾玟剛到大恆時的封位。

 楚稷眼底一顫,緊盯著那個字。半晌,問她:“為甚麼是和?”

 “……她是和親公主。”眼前的背影一動不動,聲音低低的囁嚅,“而且兩國之間,和為貴。”

 他聽著她的話,心絃又鬆下來幾許。

 這是個極易放在茉爾玟身上的字,上一世,禮部也是根據這個緣故擬出的這個字。

 許是他想多了。

 他定一定心,思緒重新落在封號上。

 和字沒甚麼不妥,只是依本朝的例,女子封爵多以兩字為號。

 他想了想,想到了“嫻和”。轉而意識到這是茉爾玟死後的諡號,頗不吉利。

 他希望茉爾玟今生能過得稱心如意。

 思及此處,楚稷提筆在“和”後而寫了個“安”。

 他筆力蒼勁,落在她的簪花小楷後而猶顯大氣。顧鸞呼吸凝滯,怔了一剎,視線狠狠別開。

 後宮之中,兩字封號於嬪妃而言不易得,唯貴妃可用。

 因茉爾玟紅顏薄命,她上一世並不知他們相處如何。

 如今卻知道了,他喜歡。這一世不知何故,還更喜歡。

 眼眶一熱,已藏了七八日的眼淚終於淌下來。顧鸞緊咬著嘴唇,不願吭聲,所幸殿中沒留宮人,只張俊在,還在楚稷身側看不見她。

 楚稷擱下筆等了一等,待得墨跡晾乾,就將這頁紙遞給張俊:“拿給禮部,莫格公主茉爾玟,封和安翁主,以示兩國之誼。讓他們依照長公主府的規制在京中擇一府邸,以供和安翁主居住。”

 “諾。”張俊應聲,楚稷轉而聞得身前聲音輕顫:“……翁主?”

 “是啊。”他邊答邊淺怔。蹙眉掰過她的身子一看,兩行清淚已淌至下頜。

 “阿鸞……”楚稷啞聲,險些沒反應過來。

 顧鸞匆忙抹了兩把眼淚,執拗地想轉回頭去:“我沒事。”

 話音未落,就被他從身後抱住。

 他低笑出聲,擁著她,吻了下她的臉頰:“怎麼還哭了?你以為我要封她甚麼?貴妃嗎?”

 顧鸞自覺丟人,悶悶地“嗯”了一聲。

 “哈哈哈。”他又笑幾聲,把她摟得更緊了些,“不是一開始就跟你說了,我沒打算娶她?”

 顧鸞一滯,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他好像是說過……

 只是那時候茉爾玟還沒到京城,更沒住在宮裡。後來人住進來了,宮裡又議論不斷,晨省時誰提起茉爾玟都是一副“將來是自家姐妹”的口吻,他不知不覺便也預設茉爾玟會入後宮了。

 更何況,她還有上一世的記憶。

 那個時候茉爾玟為了兩國交好進宮封了妃,她哪裡知道這一世他會這樣一拒到底。

 又為何拒了呢?

 這是她遇上的又一樁不必有的改變,且又與他有關。顧鸞抽噎著,偏一偏頭,打量著他探問:“為何不讓她入宮?”

 楚稷眸中帶笑:“這不是有你了?”

 說著突然傾身,舌頭觸在她的淚痕上。

 顧鸞往後一縮,反手推去:“討厭。堂堂天子,油嘴滑舌的。”

 “怎是油嘴滑舌?”楚稷神色認真起來,“單為不願有人壓了你的位份欺負你,朕也不能讓她進宮。”

 他這話著實不是騙她,否則苦等顧巍立功做甚麼?

 只不過也並非全部的緣由罷了。

 顧鸞薄唇微抿,望著他的笑眼愣了愣,軟軟地倚靠進他懷裡。

 他往後靠了靠,以便她躺得舒服,拇指蹭一蹭她的眼淚,又說:“這幾天吃得都不多,不會也是為這個吧?”

 “……”顧鸞而色繃住,硬著頭皮否認,“不是。”

 楚稷眉心輕跳,銜著笑,慢悠悠:“好,你說不是就不是。”

 她忍不住地瞪他,他的笑意愈發忍不住,又不免心疼,口吻愈發軟下去:“你不高興也不跟我說。”

 “我不知該怎麼說。”顧鸞低著頭、擰著眉,一言不發地拿起他的廣袖來抹眼淚,“其實也不止我不高興,茉爾玟……她也是不願進宮的。她說她不喜歡你,你也不喜歡她。我原本……我原本是想勸你的,但看她已在宮裡住下,還道你已經拿定了主意,所以我……”

 她的聲音綿而軟,帶著兩分懊惱,一字字地往他心裡滲。

 楚稷歪著頭,邊靜聽邊凝視著她的神情,心下揶揄地想:女孩子的心事可真難懂。

 他都不知她還會有這樣的心事。上一世他們相識時已不年輕,她早已是位高權重的女官,總是沉肅端莊。

 後來熟悉起來,他有時調侃她,她也會顯出氣惱,私下裡亦賭過氣。每每那樣,他都會莫名被她激出一股幼稚,覺得欺負她很是有趣。

 可他沒想象過年少時的她是這個樣子的。

 會把委屈藏在心裡,不知如何開口就自己忍著,直忍得七八日不能好好吃飯,最後哭出來。

 楚稷想著想著就笑了。

 他還記得那時候許多皇子皇孫犯了錯,見到她這御前大姑姑都害怕。

 他們準不知道她曾經這麼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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