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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皇長子百日

2022-04-08 作者:荔簫

 河南, 孟林縣。

 顧巍走馬上任,到孟林時恰是個清晨,他知孟林一地有諸事棘手, 便索性不多耽擱, 匆匆去了縣衙。

 等傍晚回到官邸時,下人們已將邸中收拾妥當。顧巍回到後宅想歇一歇, 進了屋, 就聽得女子的嘆氣聲。

 顧巍循聲一望,問她:“怎麼了?”

 顧夫人手裡做著女紅, 見他進來,姑且放了放,眉間愁緒不展:“我想著阿鸞這事,心裡還是不踏實。我可聽說了, 如今聖上的後宮裡頭, 除了三兩個宮女出身的不提, 其餘幾位家世個頂個的好。就說前幾日剛從蘇州帶回去的唐昭儀, 雖非京中貴眷,卻也是江蘇巡撫的侄女呢。咱們阿鸞……”

 顧夫人搖搖頭:“不是我說話難聽,放在縣裡,咱們算是大戶人家。可去了京中, 她就成了小門小戶出身的女兒, 眼界、見識, 哪裡比得過宮裡頭的娘娘們。如今皇上看上她了,那左不過是因為她生得美,性子也還算柔和, 但日子久了……兩個人沒話說了,情分總要淡的。”

 顧夫人是個活得明白的人。她與顧巍成婚近二十年, 府裡沒有半個側室庶子。街坊鄰居說起來都贊他們是神仙眷侶、天定的緣分,可她自己清楚,所謂“神仙眷侶”靠得絕不只是一句“緣分”。

 在那不大的縣城裡頭,“大戶人家”總共也沒幾個,女孩子更連識字的都少。誠然,顧巍的潔身自好很是重要,但她能幫他打理內宅、與他談天說地,甚至當他在政事上遇上難題時,她也能幫他出一出主意,這才是他們近二十年來恩愛兩不疑的基底。

 可阿鸞跟皇上,怎麼行呢?阿鸞就是縣裡頭長大的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因家境尚可略讀過些詩書,好東西都沒見過多少。這點子才學見識,放到宮裡頭必是要露怯的。

 顧巍也一嘆,卻說:“你想這些做甚麼?那是後宮,不是咱們能左右的地方。歷朝歷代的宮裡都有那麼多嬪妃,有幾個真能長寵不衰?總歸還是要想開些。”

 “這豈是想開就能罷了的事?”顧夫人皺眉,“宮裡旁的娘娘們,縱不得寵,還有家世撐腰,日子總歸還能過得愜意。咱們阿鸞到時候怎麼辦?眼瞧著咱們幫不著她甚麼,我能不愁嗎?”

 這話卻說得顧巍沉默了半晌,繼而斟酌道:“你若說這個,我倒覺得是最能安心的。”

 顧夫人微怔:“怎麼說?”

 顧巍道:“阿鸞雖是選秀進去的,眼下卻也不過是個宮女,皇上若想要她原是一句話的事。可他卻肯等著,只留阿鸞在御前,反倒提罷了我,這便說明你擔心的這些他心裡也有數,也在為阿鸞安排。”

 顧夫人循著他的話思索起來,一時沉吟不語。

 顧巍續說:“自然,這與他能寵阿鸞多少時候不相干,阿鸞該失寵還是會失寵,可這卻足以證明他是個能為旁人設心處地著想的人。這成婚,過得能有多優渥,或是看家底與才學,但若要看最差會差到甚麼地步,看得實是品性的最弱處。皇上倘是個能這樣為人著想的人,我看真稱得上一句‘君子端方’,日後便是不再喜歡阿鸞,阿鸞的日子也差不到哪裡去的。”

 這話雖不足以令顧夫人安心,卻也讓她不得不說一句:“這道理倒也不錯……”

 就拿他們兩個來說,她固然是能與他談天說地的,這讓她比家鄉的其他婦人都強上不少。可他若想納妾,總歸也不是不行,不動這心思,便是因他的品性不許他這樣幹。

 “你就別擔心了,擔心也不頂用。”顧巍搖搖頭,“若真想為阿鸞籌謀,為今之計便是我好好辦差,多立些功,方能對阿鸞有些助益。”

 “也好吧。”顧夫人籲著氣,點點頭。忽而發覺顧巍回來就這樣忙著同她說話,水都沒顧上喝一口,忙起了身,“我給你沏個茶去,你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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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中,皇長子百日一日日地近了,六尚局都為百日禮的事忙著,御前自也閒不下來。顧鸞與張俊都有許多事要過目,楚稷就索性將一方側殿暫且撥給了她用,要她過目的事情一概直接入側殿去議,她得空就能看,一日三膳也都送到跟前。若忙得累了,還可直接在側殿小睡。

 又因她有許多事情要與張俊打商量,張俊笑稱佔了她的便宜,常能在側殿躲懶了。

 “你管這叫躲懶?”顧鸞聽到這話的時候,盤坐在榻桌前看著滿桌的紙頁笑,“若嫌看案牘不夠累,可讓他們寫得更詳細些。”

 “不必不必!”張俊連連擺手,手裡讀著尚儀局送來的禮數安排,看看她,又道,“我聽皇上前兩日的意思是這些事都交給我,免得你累著,可你不答應?顧鸞,我看這你倒不必客氣,你和皇上的情分我也清楚,不會計較多幹點活。”

 在張俊眼裡,顧鸞已和後宮的主子娘娘一般無二了。

 顧鸞卻搖頭:“我不是客氣,也不是怕公公計較。只是我還擔著御前的職,自當把差事辦好,不然自己心裡也不踏實。”

 張俊聽著,心裡多有讚許。

 這宮裡頭的宮女,被皇上看中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恃寵而驕是最常見的。許多人哪怕在天子面前不敢生驕,在宮人跟前卻總會多幾分脾氣。顧鸞這般可謂難得的踏實,眼瞧著榮華富貴已近在眼前,還能這般安安心心地辦差。

 張俊私心裡覺得,若她一直能這樣,得寵的日子大概不會短。就算失了寵,過得大約也不會差。

 一小宦官在這時推了門進來,躬身一揖:“大姑姑,尚宮女官來回話,說席上的座次安排擬好了,請您過目。”

 張俊眉心一挑,正覺不對,顧鸞已道:“我出去見她。”

 說罷她便下了茶榻,穿好繡鞋,往外迎去。

 迎至殿外,果見尚宮女官帶著兩名宮女在不遠處候著。顧鸞上前,二人相互一福,尚宮女官便將手裡的冊子呈給了她:“大姑姑過目。”

 顧鸞並不多看,直接翻至末頁,見只有一枚尚宮女官的印,便銜起笑,轉手就又將冊子交了回去:“女官這是忙忘了。事涉後宮與諸位誥命夫人,該先讓皇后娘娘過目才是。”

 尚宮女官垂眸:“皇長子百日乃是聖上看重的大事,一應安排自還是要看御前的意思。”

 “這話倒也對。”顧鸞淺笑,尚宮女官見她給臺階就下,眼底微動,卻聽她又說,“那女官隨我入殿回話吧。”

 尚宮女官不由一怔,連帶著面上的笑容也有些僵:“……聖上國事忙碌,大姑姑若覺得自己拿不了主意,我還是先去請皇后娘娘過目。”

 顧鸞頷一頷首:“女官慢走。”

 言畢二人便又相對一福,尚宮就帶著兩名宮女一併往後宮去了,顧鸞徑自回了殿中,尚宮女官走出幾丈,禁不住地回眸瞧了瞧,心下深嘆:好穩的性子。

 這些日子,顧氏頗得聖心。就算御前嘴巴再嚴,有些事也是遮掩不住的。後宮裡便不免有人如臨大敵,或是想挑唆皇后出手整治,亦或只是想探顧氏的脾性,便央到了尚宮局,看能不能借尚宮局之手讓顧氏做些“僭越之事”。

 諸如這樣的“順水人情”,六尚局做來都很趁手。宮裡頭能動小心思的地方很多,只消她們把場面話說得夠漂亮,給顧氏十足的理由讓她去拿些她不該拿的主意,事情就算辦到了。

 到時,後宮裡若只是想探顧氏的脾性,便會心裡有數;而若是想挑唆皇后來做點甚麼,那些話自也會傳到皇后耳朵裡。

 沒想到,顧氏方才見沒有皇后的印便連眼皮都不再動一下,一副自己一眼都不想多看的模樣。

 進了後宮,尚宮女官徑直去了棲鳳宮稟話。棲鳳宮裡的掌事景雲出來回說皇后正歇著,尚宮便留下那本冊子就走了。

 景雲拿著冊子入了寢殿,行至美人榻邊,小心喚了聲:“娘娘。”

 皇后睜開眼,景雲奉上冊子:“尚宮局剛送來的,說是殿下百日禮的座次安排。”

 皇后眼睛一亮,坐起身:“怎麼說?”

 “尚宮女官說……”景雲低著眼,“說大姑姑見沒有娘娘的印,便說必要娘娘先過目才好,若不然就直接去向皇上回話也可。尚宮女官不敢驚擾皇上,就只好過來了。”

 “只是這樣?”皇后擰眉,“不是咱們被察覺了甚麼?”

 “不會。”景雲搖頭,“奴婢差去尚宮局遞話的,根本不是咱們宮裡的人,連尚宮女官都摸不清楚底細,大姑姑更無從知曉。”

 皇后無聲地舒了口氣。

 若是這樣,她倒安心了。

 她從來不怕後宮裡有寵妃,沒有才奇怪。可最近,顧鸞忙著打理皇長子生辰的事,若說作為女官,倒是分內之職;可若放到嬪妃身上,可就有點越俎代庖的意思。

 前幾日晨省時,儀嬪說笑間提起:“皇上或是怕皇后娘娘太忙了,想找個人協理六宮?”

 這話說得皇后一下子緊繃了心絃。

 她不在乎有沒有寵妃,但手裡這份權她不能給出去,這是她母儀天下的威望所在。

 眼下看來,皇上的心意雖還不清楚,但顧鸞倒是個恪守禮數的。

 皇后定住神,便道:“這事就先這樣吧。幫本宮梳妝,本宮該去向太后娘娘問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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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宸殿裡,顧鸞回到側殿的時候,張俊已沒影了。這原也是常有的事,到底是御前掌事,他們兩個都忙得很。

 顧鸞便沒多想,自顧自地又繼續料理案頭的事。不多時聽得門聲響動,顧鸞就道:“這往幾位大人府中頒賞的事你瞧瞧,別的還好,兵部、戶部兩位尚書大人家住得可遠,我怕這點人來不及一上午跑兩處,還是加些人馬分別送去的好。”

 話剛說完,身邊人影一晃。顧鸞驀地意識到來的不是張俊,剛一回頭,就被楚稷伸手環住。

 她抿笑:“今日不忙?”

 “忙也得來看看你。”楚稷蹬掉靴子,大長腿撂到茶榻上,“我聽張俊說尚宮局直接把宴席座次拿給你看了?怎麼回事?”

 按理來說,應先交給皇后看,皇后看完自會差遣身邊的宮人送來御前。

 顧鸞笑笑,轉回頭去,又提筆接著寫東西,口中道:“近來事情太多,估計是忙暈了吧。”

 楚稷沒說話。

 她自知哄不過他,寫完手頭幾個字便擱了筆,回過頭:“算了,小事罷了,不值當大動干戈。”

 楚稷還是沒說話。

 看得出來,他不高興。不高興後宮動這麼多心思,也不高興她們往御前試探。

 她抿一抿唇:“倘若硬要計較甚麼,恐怕樹敵更多,不如裝個傻,反正奴婢也沒吃甚麼虧,對不對?”

 楚稷無聲吁氣,只問:“你擱哪兒了?”

 顧鸞:“甚麼擱哪兒了?”

 “尚宮局送來的座次安排。”他道,“給朕吧。”

 “奴婢讓尚宮局先拿去請皇后娘娘過目了呀。”她眨眨眼,“皇上是想自己看?那得讓人跑一趟棲鳳宮。”

 “……不必了。”楚稷笑了聲。

 他暗自鬆了口氣,因她會自己料理這樣的事;同時心裡又有點苦,覺得自己想來賣個好都沒趕上。

 於是見她又要轉回頭去忙的時候,他雙臂齊伸,硬把她攏過來按在了懷裡。

 “別鬧……”顧鸞小聲埋怨,可楚稷不松,往後靠了靠,倚在身後的軟枕上,跟她說,“等忙完這一陣,朕帶你跑馬去,好不好?”

 “不好。”她脆生生道。

 他低眼看她,她在他胸口蹭了蹭:“太熱了,一步都不想出門。皇上若想消遣,不如找個清涼的地方待著,吃吃冰飲。”

 “……”楚稷神情複雜,嗤笑出聲,“懶死你。”

 “就是很熱嘛!”顧鸞理直氣壯,“若要跑馬,秋天倒很好,夏天就該在陰涼的地方貓著避暑!”

 “行行行,避暑。”楚稷順著她說,咂一咂嘴,“今年讓南巡耽誤了,明年夏天帶你去行宮避暑。行宮裡還有個葡萄園,你肯定喜歡。”

 他說著,思緒不禁飄遠,長聲舒氣:“你爹趕緊立個功吧,著急。”

 顧鸞掐指一算,就現下這日子,她爹估計也就剛到河南沒幾天,不禁笑出聲:“皇上較這個勁幹甚麼,奴婢也沒那麼在乎位份高低。”

 他沉了沉:“朕在乎。”

 她抬眼看他,他沒看她,漆黑的雙眸盯著殿樑上的花紋,似有深沉的思量。

 顧鸞躊躇再三,終還是問了出來:“皇上在想甚麼?”

 “朕在想……”他凝神,自顧自笑笑,“不能委屈了你。”

 她搖搖頭:“若是為位份的事,奴婢如何都不會覺得委屈。”

 “不能這麼說。”楚稷道,“你若一直當御前掌事,也會有一輩子的榮華富貴,這些朕都清楚。若讓你入了後宮過得卻還不如在御前時瀟灑暢快,就是委屈了你。”

 他一個當皇帝的,總不能讓姑娘家跟了他,卻還有種“屈就”的味道。

 他薄唇微抿:“朕會為你安排好的。”

 她便說:“那奴婢就等著。”口吻輕鬆,語中帶笑,“奴婢信皇上會安排好。”

 她總是信得過他的,不論這一世還是上一世。這個人總是言出必踐,她說她信他,可真不是揀好聽的說給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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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眨眼的工夫,皇長子百日已至。

 這是當今天子的頭一位皇子,又是嫡出,宴席大辦,勝過過年。

 這般的宴席都分兩邊,前頭是皇帝宴請群臣,後頭的皇后宴請一眾宮妃、命婦。

 是以宴席上主要的禮數便都在前頭的含元殿,皇長子這個“主角”自也要在含元殿裡待上些時候。待得儀程過了,再由乳母送回棲鳳宮去。

 又因皇帝還有厚禮備給皇后,乳母送皇長子回去的時候,顧鸞便也帶著宮人往後去了一趟。

 棲鳳宮裡,宮宴雖不及含元殿的盛大,熱鬧卻也不少。嬪妃、命婦無不說盡了吉利話,太后也來了,頗是欣慰地拉著兒媳噓寒問暖。

 待得御前送了皇帝特意備的厚禮過來,殿中又沸騰了一陣,皇后謝完恩就聽了好一陣豔羨之詞。

 不遠處的廂房裡,賢昭容懷抱著大公主,看著面前的儀嬪,面色鐵青:“臣妾人輕言微,不好這樣一次次到皇上跟前陳情。娘娘若真心裡不虛,又何苦這般在意這些?身正不怕影子斜便是了。”

 “你這話說著輕巧。”儀嬪坐在茶榻上,坐姿婀娜,眼中卻慵懶倦怠,“葳蕤宮偏僻成那樣,自我住過去,連宮人都多有懈怠。人在宮裡,這樣處處遭人白眼,往後的日子要如何過呢?‘身正不怕影子斜’這話聽著倒是正氣十足,可正氣又不能當飯吃。”

 賢昭容垂眸,冷著臉:“但臣妾無力幫娘娘。”

 她想好了,這賊船非下不可,否則這被人拿捏的日子就沒有盡頭。

 儀嬪黛眉輕挑,打量她兩眼,卻笑了:“好說,本宮原也沒想逼你。姐妹一場,只因信得過你才來問問你的意思罷了。”

 言畢,儀嬪站起身,步態悠然地往前踱了兩步,口吻悠哉地提起了件狀似全不相干的事:“陝地近來山匪猖獗,本宮的一位族兄近來剛因剿匪喪了命。皇上麼……也是知道的。”

 “說起來,我家中幾代效忠朝廷,正是拿一條條人命換來的今日的榮耀,這些皇上也是知道的。”

 她復又往前行了兩步,已與賢昭容近在咫尺,便伸手去理大公主的襁褓。

 賢昭容滿目警惕地一避,只惹得儀嬪嫣然一笑:“我若積鬱成疾,讓家中覺得需在身邊添個孩子給我解悶兒,家裡自會為我上疏。皇上麼……”

 “我想他就是不喜歡我,也得給我家裡幾分面子。”她說著,又笑笑。垂眸睇著大公主,眼中愈發熱切,“再者,當父親的,自也會希望孩子的母親身份高貴,你說是不是?”

 言畢,她便提步向外行去:“餘下的事,就不勞賢昭容操心了。”

 她知道自己在做甚麼。是了,她想憑藉孃家逼皇上給她一份保障。

 她不怕皇上疑了她厭了她。反之,正因覺得皇上已疑了她厭了她,她才在深思熟慮之後決意要走這一步狠棋。

 日子還長,她就算不再爭寵、不再謀劃,也總得給自己求一條活路,奪一個公主來是最合適的。

 公主無緣帝位,家中縱使去逼皇上也並不沾染甚麼野心,皇上縱使有氣,也是咽得下去的氣。

 而這位公主的生母,又是論家世論寵愛都不被皇上在意的人。

 世間萬事,都不過是利弊之事。

 天子與朝臣之間的你退我進,也不過就是那麼點道理。

 儀嬪的話說得賢昭容臉色慘白,過了好半晌才回過神,廂房裡早已不見儀嬪的身影。

 她定住心,自言自語地跟自己說:“不,皇上不會答應的。”

 卻說得沒甚麼底氣。

 有些事,道理太簡單。

 皇上是對儀嬪沒甚麼情分,可對她也沒甚麼情分。而在情分之外,儀嬪有個簪纓世家撐腰,她這個尚寢局宮女出身的卻甚麼都沒有。

 她一時覺得,倘使她是皇帝,她都會答應儀嬪的要求。左不過是兩個自己不在意的嬪妃爭了起來,襁褓裡的孩子又還沒到認人的時候,就讓儀嬪抱去算了。

 五月初至的炎熱裡,賢昭容想得越清楚,身上就越冷。她渾渾噩噩地抱著孩子走出廂房,候在外頭的乳母見狀忙要上前接過,她卻下意識地將孩子抱得更緊了,好像一鬆手孩子就會被搶走。

 正殿,顧鸞頒完賞,領著宮人們退出來,走了兩步望見賢昭容,便上前見禮:“昭容娘子萬安。”

 “……大姑姑。”賢昭容強自回過神,笑意勉強,“不必多禮了。”

 顧鸞耳聞這嗓音有些發啞,抬眸一看,便看出她臉色發白,額上依稀還滲著冷汗。

 顧鸞直起身,溫聲詢問:“昭容娘子臉色不好,可是身子不適?”

 “沒有!”賢昭容匆忙搖頭,“我沒事,大姑姑去忙吧。”

 這話說得連氣息都不穩,越聽越不對勁。

 顧鸞心裡記著她生產時的種種“怪事”,原就對她多留了幾分意。見她如此,更提起了心神。

 “你們先回去覆命吧,就說皇后娘娘這邊都好。”顧鸞一壁偏頭吩咐宮人,一壁抬手扶住賢昭容,轉而笑道,“奴婢扶昭容娘娘去廂房坐一坐,若娘娘仍覺不適,當傳太醫來看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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