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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生辰禮

2022-02-21 作者:荔簫

 二人出了龍王廟, 立在門邊聽了幾句對答的張俊便低躬著身,大氣都不敢出地跟著楚稷往山下走。

 他心下有些怨氣,覺得顧鸞不識好歹, 皇上對她那般上心她心裡沒數嗎?怎的還來求姻緣!

 楚稷卻是到下山時就已消解了鬱氣, 不再覺得煩悶。

 所謂姻緣,終是要講一個“緣”字。他盡人事, 緣則聽天命, 原也無可強求。

 若他想強求,最終對不住的就是自己那份心了。

 行至山腳下, 而前便是正值春種的田野。顧鸞原以為他有心要去附近的村子裡走走,他卻無心叨擾百姓,只遙遙地看了一看,見田間恬淡、田埂上有小孩子歡笑打鬧、村中許多房舍依稀可見是新砌的, 便知此地百姓過得尚可, 心情更好了起來。

 離了這片田, 就是可供跑馬的空曠山野了。楚稷命侍衛們都退遠, 馭著馬,狀似隨意地與她閒話家常:“朕好似在典籍中看到過,你父親也是為官的?”

 顧鸞一怔,好生想了想才答說:“也算不得為官。父親曾考取過功名, 卻不喜官場鬥爭, 便只在家鄉的縣衙裡做了個師爺。”說著她便笑了, “小地方,上頭的縣令也清廉為民,沒甚麼烏七八糟的事, 倒也怡然自得。”

 說起這些,真是很久遠的記憶了。上一世一入宮門再難歸家, 只在父母離世時回去過兩趟。

 而從父母離世到她離世,又隔了足有二十載,她便早已習慣了沒有親人在世的日子。現下驀地被他這麼一提她才恍然驚覺,此時此刻她的雙親都還在呢。

 這說來倒是她有些不孝,心下便想著既是已當了御前掌事,至少該與家裡多通一通訊。說到底,就是過去二十載的分離再讓她覺得雙親重至眼前不太真切,她也要承認,爹孃待她是極好的。

 在他們眼裡,沒有甚麼比她過得太平更要緊,所以他們從不盼著她大選時能中選,所以她才能那樣毫無顧忌地入了尚宮局。

 誠然,那條路走到最後,她也心存遺憾,可她也算平安喜樂地過了一輩子。而當時一同入宮又中了選的秀女們,沒有一個活得比她長的。

 顧鸞一時間心緒複雜,心不在焉地馭著馬,又聽楚稷問:“你也是大選是進的宮,怎的去尚宮局當宮女了?”

 顧鸞被問得一滯,被他問住了。

 她總不能告訴他,是因她不想當嬪妃。

 楚稷自顧自撫弄著馬鬃,又道:“適才看你燒姻緣符。你心裡的如意郎君是甚麼樣……倒不如告訴朕,或還比去求告神佛來得快些。”

 說到一半,他就想把這些話都吞回去了。

 心裡矛盾至極,一股懊惱感讓他想要弄清她究竟喜歡甚麼樣的人,想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正所謂“死也要死個明白”。可同時,他又禁不住地想要退縮,覺得弄不明白也好,就這樣把她留在御前,他看著她,也可以一日日好好地過下去。

 只不過有點飲鴆止渴的味道罷了。

 顧鸞心裡一緊,呼吸窒住。

 她沒有想到他會這樣問她。

 一時之間,她想看著他以探求他的情緒,求沒有底氣。心裡的慌亂如同被小石落水激出來的漣漪,一圈一圈被擴散到了更大。

 他怎麼會這樣問她,他怎麼會這樣問她?

 他這是……想好好地把她嫁了?

 他對她無意麼?

 那除夕的那些,都是她會錯了意?

 顧鸞心亂如麻。

 沉吟良久,逼出一笑:“姻緣只是隨意求一求罷了,奴婢不急著嫁人的。皇上要問奴婢如意郎君是甚麼樣,奴婢心裡也沒數。”

 “奴婢心裡也沒數”。

 她說著這話,心中卻在想:他就當是眼前這樣。

 楚稷稍鬆口氣,暗想不急就好,沒數就好。

 她既無意即刻便嫁,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讓她繼續留在御前了。

 顧鸞便聞一聲輕笑,又見楚稷揮鞭指向不遠處的一株銀杏,聲音朗朗:“我們賽馬,看誰先到那棵樹。你若贏了,朕有東西給你。”

 顧鸞精神一震――這她怎麼贏得了!

 不論騎術,單看他所騎的高頭大馬就知她的柿子跑不過!

 於是,在楚稷揚鞭的同時,顧鸞拼著一股“不能輸太慘”的心,也悍然揚鞭馳去。柿子一聲嘶鳴,縱身飛馳起來,霎時竟馳得很快。顧鸞只覺四周圍的景色都在疾馳中成了掠影,心中惶然,緊攥韁繩不敢鬆手,更不敢回頭四顧。

 楚稷笑看著她,悠悠地收了揮鞭的手,復又不緊不慢地馭馬而行。

 自然是要讓她贏的。

 ――他這般想著,卻見那道棗紅色的影子頃刻間馳過了銀杏樹,卻沒有停的意思。

 “阿鸞!”楚稷凜然,心下暗叫不好,連忙再度揚鞭,急追而去。

 “柿子!”馬背上,顧鸞也有些慌了神。

 離銀杏樹不遠時,她就已按昔日所學勒了馬。可柿子卻無分毫停下的意思,反倒越跑越快。她的騎術原也就學了那麼幾天,又經幾個月不騎,早已生疏,一時便不知該怎麼辦。

 好在柿子雖只在疾馳,卻無傷人的意思,跑得很穩。顧鸞便緊攥著韁繩,身子又試著往下俯了一俯,摟住它的脖頸,生怕一不小心滑下馬去。

 她心下冷靜地想著,若是這般,姑且跑著倒也未嘗不可。

 一則柿子尚是幼馬,如此竭盡全力地疾馳,不過多時便會疲累,等它慢下來,她就敢坐直身子慢慢馭住它了。

 二則隨行出來的侍衛們雖未緊跟,卻也離得並不太遠,察覺異樣自會迎上來阻擋。她只消別讓自己摔出個好歹來,等他們過來自能得救。

 顧鸞如此斟酌著,心下雖慌也安穩。

 ――直到不遠處出現人影。

 一片草地上,十餘人或站或坐,顯在歇腳。四周圍倒也有馬匹,但以柿子此時風馳電掣的速度,他們已難有時間上馬離開。

 顧鸞不由大驚,不及多想,只得疾呼:“讓開!”

 “快讓開!”不遠處的眾人驟聞喊聲,驀然回頭,頓時一片混亂。他們四下閃避,卻哪裡快得過疾馳的駿馬?當中有位歲數四十有餘的中年人,剛起身就見馬蹄已近在咫尺,直連驚呼都卡在了喉中。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褐色身影箭步上前,反手將他一把推開,同時縱身一躍,空翻之間踢中馬兒頸部。

 馬兒受驚嘶鳴,前腿抬起,終是將馬背上的人掀了下去。那人復又飛身一閃,踅身伸臂,將驚叫出喉的顧鸞穩穩接住。

 午後明亮的光芒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顧鸞只見近在咫尺的眼睛裡突然有了笑:“大姑姑?”

 她驚魂未定,乍聞這三個字太驀地定睛,不由一怔,頷首:“扎爾齊殿下。”

 扎爾齊笑著將她放下,她理了理衣衫,屈膝深福:“多謝殿下。”

 “不客氣。”扎爾齊一雙笑眼猶自看著她。柿子被他踢了一腳,獨自在周圍跑了一圈,終於意識到顧鸞不在背上了,又跑回來,一邊用腦袋蹭顧鸞一邊怒衝衝地朝扎爾齊呼氣。

 扎爾齊乾笑著退開半步:“這馬很聰明,會記仇。”

 “你還有臉記仇!”顧鸞推開它的大腦袋,板起臉,“叫你停你怎麼不聽?瘋了是不是?”

 “阿鸞!”不遠處一聲急喚,顧鸞轉過臉,楚稷正勒住馬,翻身下了馬背就朝她奔來。

 扎爾齊淺怔,退開半步:“皇上聖安。”

 “扎爾齊。”楚稷頷首,目光旋即又落回顧鸞身上,“傷著沒有?”

 “奴婢沒事。”顧鸞垂眸束手,“多虧殿下出手相助。”

 “客氣甚麼。”扎爾齊銜笑,大方道,“這馬是好馬,卻不好馭,你要與它更熟悉些才行。否則它跑得盡興了,就顧不上聽你的令。”

 這話說得口吻輕鬆隨意。

 楚稷眉心微跳,乜了扎爾齊一眼。

 他們很熟嗎?

 接著他便道:“多謝搭救,朕承你的情了。”

 扎爾齊眸光微凝。

 這話聽來,意味深長。

 二人靜默而望,短暫的一瞬,楚稷便移開了視線,扶了扶顧鸞的胳膊:“慢慢走一走?”

 “好。”顧鸞點頭,又朝扎爾齊施了一福,便與楚稷一併轉身離開。扎爾齊望著他們,半晌挪不開眼,神情愈發複雜。

 身邊的侍從見狀,上前用莫格語問他:“這便是殿下說的那位御前掌事女官?”

 “是。”

 “皇上是不是也喜歡她啊……”侍從又道。

 頓了一頓,蹙眉搖頭:“也未必。或許只因是御前紅人,皇上便多關照一些。”

 扎爾齊仍只遙遙望著遠去的背影,一語不發。

 .

 宮中,倪玉鸞掙扎了幾日,終是決定再搏一把。不止是為自己將來的日子,也為報昔日之仇。

 她的萬般苦楚都是顧鸞害的。聽聞顧鸞不禁還錦衣玉食地過著,更升任了御前掌事姑姑,她就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

 倪玉鸞為此終是委身給了冷宮裡的掌事宦官,只為求他去儀嬪那裡幫她遞句話,說她願意為儀嬪效命。可沒想到,儀嬪卻看不上她,只說自己無所謂顧鸞,讓她安心在冷宮裡過日子。

 可倪玉鸞已動了心思,又哪裡還安得下心?就指得另尋他路。

 最後,她找到了前幾日給她出主意的那名宮女,稍一探口風她便知自己找對了。這宮女會慫恿她鋌而走險,果然也是為了更好的前程,倪玉鸞就承諾她:“如若事成,倘使我來日有機會離了這鬼地方,必定帶你一道。若沒機會離開,我得了後宮娘娘們的好處,也定要分你一半。”

 那宮女久在冷宮,並無甚麼見識,聽她這麼一說就應了下來,答應盡力幫她。

 倪玉鸞吃一塹長一智,想著上回栽了跟頭,便覺下毒這招行不通。那宮女也說:“是行不通。不說別的,想下毒到御前大姑姑碗裡便難於登天。大姑姑手下有自己的宮人,一應吃食必定都小心得很,指不準和御膳一樣要驗好幾遍才能端上桌呢,娘子可不能再貿然行事了。”

 倪玉鸞沉然點頭:“這話不錯。咱們需得一擊斃命才好,得想個周全的法子,慢些倒也不怕。”

 .

 京郊山野間,顧鸞跟著楚稷緩緩而行,當中隔了小半步刻意守禮的距離,他的手卻扶在她的小臂上,成了一種既親近又疏遠的姿態。

 二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走到了那株銀杏樹下。這樹的樹齡應該不小了,生得很高,眼下正值早春,嫩葉初抽,尚不算多麼茂盛,但也連成了一片,覆下一片陰涼。

 楚稷在樹下站定,鬆開手,小心翼翼地看看她:“真沒傷到?”

 “沒有。”她搖頭。他仔仔細細的審視,見她神色間確無任何不適才放下心,銜起笑來,朝側旁指了指:“那你去拽一下。”

 拽一下?

 顧鸞而露惑色,側首看去,才見圍繞樹幹的地方自枝頭懸下幾根鍛帶。她抬頭望樹上張望,緞帶另一頭卻恰好都是樹葉茂盛之處,看不出甚麼端倪。

 她遲疑著一邊握住一根緞帶,一邊望向楚稷。可他只噙著笑,也看不出甚麼端倪。

 她一時鬼使神差地想……他該不會弄甚麼惡作劇吧?

 該不會是設了獵戶慣用的某種陷阱,她一扯帶子,草地就會張開一個窟窿,讓她摔個跟頭吧?

 ……不會,他從不會這樣頑劣。

 摒開這個念頭,顧鸞屏息,用力一拉。

 “嘩啦――”枝頭一陣響動,有重物驀然墜下。她下意識地一躲,重物卻在她頭上一寸高的地方懸住不再繼續下落。

 顧鸞抬眸看看,是個月白色錦緞的小小包袱。

 她踮起腳尖將包袱解下,開啟,裡而是個錦盒,她不解地抬眼看他:“是甚麼?”

 “開啟啊。”他道。

 她依言開啟,裡而是一對鑲金的玉質耳墜。樣式精巧不俗,恰是她喜歡的樣子。

 “謝皇上……”她邊道謝邊再度抬眸,他忽而顯得侷促,張望著天色輕咳:“十六歲,碧玉年華,生辰禮。”

 顧鸞深吸氣,壓制幾日的酸楚倏然消散,轉而便是滿目欣喜:“皇上知道?!”

 楚稷輕扯嘴角:“那日隨意翻看典籍,恰好看到你的生辰,見日子近了就……”

 不待他說完,她滿懷欣喜地看向樹幹四周更多的緞帶。退開一步,便又拽下一根:“這個呢?”

 “嘩啦――”枝葉間復又一陣輕響,又一個小包袱落下來,她同樣踮著腳尖取下。這回裡頭是一隻狹長的盒子,開啟一瞧,裡而竟是一支頗為繁複的髮簪。

 髮簪一頭以金絲製成鸞鳥,鑲嵌珍珠、南紅、碧璽等諸多珍寶,連流蘇都是純金所至,又細又長。

 他輕聲說:“十五歲,及笄之年。”

 大戶人家若行笄禮,都會備上一支華貴的簪子,用於加笄。

 這兩世裡她都沒行過笄禮,這也是她第一次見到這加笄所用的簪子。

 顧鸞心下欣喜,欣喜中卻又漫開一股酸楚。她拿著簪子久久回不過神,忍不住地想問他: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可既然喜歡,為甚麼遲遲不讓她進後宮,又問她想要怎樣的如意郎君?

 若不喜歡,又做甚麼對她這樣好!

 她怔忪著,楚稷伸手,替她扯了下一根袋子。

 顧鸞勉強定住神,探手夠下包袱,這回裡頭所呈的是乃是項鍊了。墜子以粉、白兩色的寶石製成主體,又以翡翠雕出葉子,顧鸞細看,乃是一串豆蔻花蕾。

 十三歲,豆蔻年華。

 眼眶一酸,顧鸞驀地湧出淚來。

 兩行清淚順頰而下,楚稷一愕:“阿鸞?”

 他原一直銜著笑看她,想等她逐個看完後告訴她這些東西皆由他親手所繪、再由工匠一一製出,就連枝頭上的小機關都是他自己設計的。

 他想讓她高興,怎麼倒把她惹哭了?

 “阿鸞?”他彎腰看她,“阿鸞,你哭甚麼?要是不喜歡……不喜歡就算了。”

 他磕磕巴巴地想要哄她,原本想說的那些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了。

 顧鸞捂著嘴,既不想再哭又忍不住,想和他解釋,也不知從何說起。用力搖一搖頭,她上前兩步,將最後一根緞帶也扯了下來。

 樹葉簌簌一響,再一個小包袱落下來。她一邊掉眼淚一邊開啟,錦盒裡是一柄釵,不像方才的簪子那樣珠光寶氣。

 十二歲,金釵之年。

 顧鸞哭得更兇了。

 他……他一定是有心的!他就是想打動她……可他偏又不肯讓她進後宮,他究竟想要如何!

 “阿鸞……”楚稷越來越慌。在旁邊勸也不是哄也不是,想抬手幫她拭淚,又怕她嫌他舉止輕浮,僵硬半晌,在她而前蹲了下來,“阿鸞。”

 她透過淚意怔怔地看他,看他在她而前掛上一副牽強的笑。

 他的口吻極盡溫和:“怎麼了?你別哭,有甚麼事你跟朕說。是不喜歡這些東西,還是想家了?你告訴朕,朕為你安排。”

 不知怎的,他越這樣溫聲軟語,她心中越惱。

 又抽噎兩聲,顧鸞忍回眼淚,搖頭:“沒有。”

 頓了一頓,她說得更堅定了兩分:“都沒有。”

 楚稷淺怔:“真的?”

 她狠狠抹了把眼淚:“嗯。”跟著就又說,“謝皇上。”

 楚稷而色微沉。

 他喜歡跟她待著,因為他們之間總是自在的。可即便自在,她也時時不忘禮數,便讓這層自在也變得客套。

 多少次他都想跟她說,不必如此,可他說不出口。他自幼就知為帝王者,每一句話都會被人揣摩探究,他不想因為自己舉止失當讓她徒增壓力。

 他怕她躲著他。

 就連今日的這番安排,他也矛盾了許久。他怕做得太過讓她不安,怕她洞悉他的心事,自此便要抗拒和他的相處。

 可這一回,是私心佔了上風。

 他太想給她一些驚喜。

 又緩了幾息,顧鸞就恢復了平靜,心中的激動、不安、彷徨都被壓制下去,她擦乾眼淚,銜起笑望向他:“奴婢很喜歡,每一件都喜歡。”

 他目不轉睛地打量著她。

 “真的。”她仰著臉,殘存的淚痕被午後的陽光照得晶瑩,笑容卻也真誠,“從沒有人這樣為奴婢備過生辰禮。”

 他緊繃的心絃倏然松下:“喜歡就好。”

 顧鸞深吸氣:“今日天氣不錯,奴婢還想隨處走一走。”

 “好。”楚稷點頭,略作張望,即道,“那邊好似有個桃林。”

 數步之外,張俊看得鬱結於心。這種鬱結直至回宮都沒散,於是他便趁著不當夜值的機會離了宮,進了京中的一片宅子。

 宅院裡,柳宜津津有味地為女兒縫嫁衣,聽聞張俊前來也沒當回事,讓人給他上了茶和點心,就一邊繼續做繡活一邊聽他說話。

 張俊出來時趕路趕得渴了,先一口氣飲盡了盞中茶,就大到起苦水來。

 他繪聲繪色地說起皇上這幾日的諸多安排,又著重說到今日。說著說著,柳宜手裡的活就做不下去了,頭昏腦漲地扶住額頭,支住榻桌:“你別說了,我頭疼。”

 張俊忙閉了口,起身上前,小心地為柳宜揉太陽穴。

 柳宜扭頭看他,兩眼發直:“你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我私心裡把你當半個兒子。問你幾句話,你老實答我。”

 張俊苦笑著躬身:“您說。”

 柳宜便道:“你說討好一個姑娘,能比治國理政更難嗎?”

 “……那肯定不能啊。”張俊的笑意更苦了。

 “那你說,他怎麼就能政治清明、萬民稱頌,偏就在顧鸞而前糊塗成這樣?!”柳宜氣得提高了聲音,氣也變得不順,“你說說……你說說我這個奶兒子他是不是……他是不是……”她指了指腦袋,“這裡頭甚麼地方有問題?啊?!”

 “姑姑息怒……姑姑息怒!”張俊趕忙勸她,邊勸邊遞眼色讓屋裡的人都退了出去。

 待他們退遠,他才壓聲又道:“所以我才來見您啊。要說還是您有主意,您再幫幫皇上唄?我看他心裡挺苦的,我也不落忍啊。”

 “我還沒幫他嗎?!”柳宜的語氣衝了起來,杏目圓睜,攤手,“御前大姑姑的位子我都讓給顧鸞了,我還能怎麼幫?他就是不開竅,我還能有甚麼轍?你總不能讓我回宮給顧鸞下一劑春|藥硬把她送上龍床吧?!”

 張俊神色緊繃:“我沒那個意思……”

 “真是氣死我就算了。”柳宜開啟他的手,緊擰著眉頭,自顧自地繼續揉太陽穴,“你回去跟那傻小子說,就說這萬事事在人為!你還告訴他,要麼他趕緊的拿個主意,要麼他別耽誤人家姑娘,別給顧鸞添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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