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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022-02-21 作者:東野圭吾

第28章

舞臺漸入佳境。

博美開啟手電筒,確認了下時間。

一切都按照計劃的進行著。

閉幕演出看樣子也能順利的謝幕了。

在這五十天裡,演員們都得到了成長。

大家都能把角色當成自己的東西一樣。

完全成熟的演技,在舞臺上塑造了真實的人生。

德衛兵和初殘酷的人生。

完成了這件事,博美也麼有甚麼遺憾了。

回過頭看,自己把所有都獻給了演戲。

因為相信那才是有價值的世界。

但是,的確此時,如果沒成功的話就對不起父親,成功後就想讓父親為她高興這種想法喚醒了博美。

接受取訪建夫的求婚,只是因為崇拜他的演戲才能,希望能從中吸取到點甚麼而已。

完全沒有單純的成為夫妻組成家庭的意思。

他是老師,也是搭檔,同時也是甚麼時候需要超越的對手。

所以發現自己懷孕的時候很狼狽。

從來都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當媽媽。

說不想要孩子那是騙人的。

說心裡話是想生下來的。

但是在博美考慮的種種想法來說,這是不被允許的。

你有這種資格嗎。

是靠犧牲了父親的人生而活下來的,難道還想尋求普通家庭的溫暖嗎。

就算生下來了,你能保證孩子的將來嗎。

如果甚麼時候過去的事情被暴露了的話,那個孩子會怎麼樣呢。

不得不作為殺了人欺騙了世人的犯人的孩子而生活下去了。

那樣的話,又該如何補償他呢。

說起來你能養育孩子嗎。

你有作為母親的母愛嗎。

說到底,畢竟是那種女人的女兒…

思考再三的結論就是,這一生不在奢求家庭的愛。

父親已經給予了最好的愛。

再奢求更多隻會覺得自己罪孽更深了。

墮胎是很痛苦的經歷。

但並不覺得那就是得到了免罪符。

一直覺得哪一天老天會真正的懲罰自己。

警察找上門也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如果一旦被發現跟新小巖死亡的男子有關係的話,就沒辦法搪塞過去了。

一切都是因為一點點好奇心而招致來的。

五年前,調查了很多劍道培訓班,無意中發現了“加賀恭一郎”這個名字。

那個瞬間,一種無論如何也想見一面的衝動湧上心頭。

因為想知道為甚麼那個人的母親會對忠雄來說那麼重要。

那個住在仙台的叫田島百合子的女人,是忠雄除了博美以外唯一一個交心的人。

但是父親細小的幸福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

有次打電話的時候,說她已經去世了。

是忠雄在濱岡原子能發電站的時候。

好像是被發現死在自己的公寓裡,被當作死於非命的。

所以他說他不能回仙台。

因為有可能會被警察叫去問話。

“但是……那個女人真可憐啊。都沒人來取她的骨灰。”

在電話裡聽忠雄說了事情的大概,博美感到痛心。

“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有事要拜託你。實際上百合子有個親生兒子。希望你能幫我去查一下那個人的聯絡方式。”

“兒子?”

“嗯。跟前夫生的兒子。”

忠雄說加賀恭一郎是個警察。

在大型的劍道比賽上也贏過幾次。

有被專門雜誌報道過,要不用這條線索去打聽一下吧、忠雄說。

並且把雜誌的名稱也告訴了博美。

“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去查一下的。”

博美找熟人娛樂記者米岡町子商量。

“我正在構思新的戲劇作品,所以想調查一下關於警察跟劍道方面的資訊。最好是個頂級的選手。但是,我想打聽一些不能對外說的秘密的事情,所以希望不要透過警察廳,能直接取得聯絡的。”

聽了這個解釋後,米岡町子沒有懷疑。

她知道博美在做戲劇的時候,會細緻的做取材工作,所以她馬上就開始去調查了。

馬上就能查到了,博美在電話裡對忠雄說。

“太好了。這樣一來在那個世界的百合子也會開心的。骨灰能交到自己的兒子手上。”

聽到父親從心底裡發出來的喜悅的聲音,博美想見一見那個女人。

但是因為已經見不到了,所以至少可以見一見她兒子。

那個時候,如果沒有去見加賀的話,可能現在也不會落到這般困境。

而且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的秘密會被他知道。

但是博美一點也沒有後悔。

見到加賀,跟他聊天,就能知道他的母親,也就是對忠雄很重要的人的人品。

肯定是個很好的女人——見了加賀之後更確信了這一點。

因為知道忠雄的人生裡有令人絕望的黑暗,所以只要能讓他感到一絲絲幸福的氣息就很高興了。

看到洗橋活動的照片是嚇了一跳。

沒想到加賀會找到那樣的東西。

那天,並不知道有那麼個活動。

馬上就到博美的生日了,忠雄說很久沒見想見一面,所以就去見面了。

因為正是七月所以去了日本橋。

去了之後嚇了一跳,全是人。

心想著幸好帶了太陽鏡。

雖然人很多,但是找到忠雄的身影並沒有花很多時間。

他站在橋的對面。

想讓他看一下女兒的臉,所以就摘下了太陽鏡。

肯定是在那個時候被拍了照片。

回想起來,還是犯了很多小問題。

加賀把那些一個一個收集起來,就建起了真實的城牆。

果然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舞臺迎來最後一幕。

德兵衛殺了初,是透過德衛兵的親友推理而來的。

“也就是說初想死,一直在找死的場所。所以就出現了德兵衛。初的想法是,反正都要死,還不如讓自己心裡喜歡的男人殺了。知道了這個想法的德兵衛就殺了初。這也算是實現了用性命愛戀的女人的願望。”

在親密交談的親友的背後,殺了初的德兵衛毫不猶豫的結束了自己的性命。

抱著初斷了氣之後,靜靜的落下了帷幕。

下一個瞬間,場內掌聲響起。

因為坐在最後所以不知道觀眾的表情,但是能感受到現場的觀眾都是十二分的滿足。

博美站了起來。

應該有好幾次謝幕掌聲吧。

這期間,她去了後臺,想去迎接下演員們。

但是處理監事室後就停下了腳步。

面前站著幾個男人。

其中一個就是松宮。

他們明顯是在等博美的。

一個神色可怕的男人,行了個禮後,拿出了警視廳的證件並自報姓名叫小林。

“是淺居博美小姐吧。有幾件事情想問你一下。希望你跟我們走一趟”博美深呼吸了一口氣。

“現在馬上嗎。我想跟演員和員工們打聲招呼。”

“明白,我們等你。但是,需要有人跟你一起去。”

“請吧”博美走了過去,跟她一起去的是松宮。

“你們想問些甚麼呢?”

“很多。時間可能會有點長。”

“今天能回嗎?”

“應該沒問題!”

“是嗎?”

“一會可能還會讓你協助做DNA鑑定。”

博美停下腳步,看了看年輕刑警的臉。

“那不是已經做過了嗎?”

“做正式的鑑定。”

“啊,原來如此。”

估計是因為隨手拿去的頭髮不能成為證據吧。

“慎重起見我還是想問一下,是做親子鑑定嗎?”松宮稍微猶豫了下,回答道,是的。

“是嗎,能證明我跟誰之間存在親子關係吧。真期待啊。”

博美繼續往前走。

那天發生的事情,在腦子裡清晰的浮現出來。

忠雄打來那個電話是在三月十二日。

順利的結束了第三天公演之後。

說是有急事能不能見一面。

“希望儘快。如果可以的話最好今晚。”

博美問他到底是甚麼事情,但是忠雄沒有明說。

只是說有幾件東西想交給她。

晚上已經跟人約好了在銀座吃飯。

最快也要晚上十點以後才有空了。

那十一點怎麼樣,忠雄問。

好像有特別緊急的事情。

那就十一點在那個地方見面,約好了之後掛了電話。

因為是三月份。

那個地方就是左衛門橋。

要一起吃飯的人是自由製片人。

想要把一部小說做成舞臺劇,來問博美有沒有興趣演出。

那部小說她也讀過,本來是很有興趣的。

但是現在應該頭腦裡被不詳的預感支配著,所以沒拌飯集中精神談話。

一直在意著忠雄說的要緊事。

“怎麼了。沒勁嗎?我還以為是你喜歡的題材呢。”

製片人奇怪的說道。

“不是沒勁”博美急忙否定。

“我聽起來是少有的好題材。但是今天有點不太舒服,所以反應有點遲鈍。不好意思。當然,我會做下一步考慮的。”

“是嗎。你最近也忙壞了,還是要注意身體啊。”

“謝謝”同製片人告別是晚上的十點半左右。

為了給忠雄生活費去便利店取了點錢,坐計程車起了左衛門橋。

到那正好是晚上十一點左右。

風有點大。

博美一邊讓外套的下襬隨風飄動一邊往橋走去。

車輛頻繁的來來往往,人來往的人也不少。

左衛門橋橫跨三個區。

從橋的中心線往西是千代區東神田,東側的南半部是中央區日本橋馬喰町,北半部是臺東區的淺草橋。

博美站在中央區側的大柱子旁邊,看著河的對面。

穿著夾克的忠雄站在對面。

把胳膊肘放在橋的欄杆上,低頭看著河。

博美打了個電話給他。

忠雄抬起頭,一邊往這邊看一邊把手伸進夾克衫的口袋,拿出了手機。

“不好意思突然叫你出來。”

“沒事,怎麼了?”

“嗯,是這樣的,我打算去旅行。”

“旅行?去哪裡?仙台嗎?”這麼問是因為對忠雄來說,仙台是回憶最深的地方了。

“嗯……可能是那個地方吧”搪塞過去了。

可能不是仙台吧。

“現在這個時候還去幹嘛?認識的人也不在了。”

“雖然是沒有認識的人了,但是我想去祭拜一下百合子。突然想起來的。”

“嗯,那沒關係啊。你打算去幾天?”

“那還沒決定。但是到時可能就去到處旅行了。因此暫時可能見不了面。所以才叫你出來。”

“這樣啊……明天就出發嗎?”

“嗯,我打算明天一早就出發。”

“這樣啊,那你路上注意。對了,你說有東西想交給我對吧?”

“是的。能看到我腳下放的紙袋子嗎?”博美把視線往下移。

看到忠雄的腳邊放著一隻小紙袋子。

“看到了。呆會拿了那個就可以了嗎?”

“是的,我把它藏在大柱子的後面,你呆會來拿走。”

“我知道了。那我把錢放在這邊柱子的後面。”

“不用了,我這次不要錢。”

“啊?明天開始不是去旅行嗎。身上還是帶點錢比較好吧。”

“沒關係,我已經夠了。不用擔心。”

“這樣啊……”

博美總覺得父親的樣子有點奇怪。

上一次給他錢已經是好幾個月前的事情了。

無論怎麼節省,也不可能還有很多餘錢。

博美,忠雄叫她,“我能稍微走近你一點嗎?”

“可以啊……”

博美愣了下,看到了父親的臉。

忠雄還是第一次說這種話。

忠雄提起紙袋子,慢慢的走了過去。

但是博美也馬上要走近他的時候,他在橋中央停住了腳步。

兩個人的距離大概只有5米左右。

這樣面對面好像有點辛苦,忠雄再次把身體靠在欄杆上,把手機放在耳朵邊,看著河面。

“太好了。博美。能在明治座這麼氣派的劇場做導演工作。爸爸也很高興。”

“嗯,謝謝。”

博美有點疑惑的行了個禮。

“加油哦。不要留遺憾。這樣的話,博美肯定會幸福的。”

“爸爸,你怎麼了……”

忠雄搖了搖頭。

“沒怎麼。說了奇怪的話請別在意。我走了啊。你注意身體。”

“嗯。爸爸你也好好享受旅行。”

但是忠雄並沒有回答,單手微微的搖了搖之後掛了電話。

看了一眼博美后往相反方向走了。

走到大柱子的旁邊。

忠雄看了看周圍,溜到後面,然後又回到路上,走了起來。

剛才一直在手上的袋子不見了。

馬上博美也行動了。

快步走到大柱子附近,拿起放在那裡的紙袋子。

看了下里面,有兩個信封。

拿起其中一個,上面寫著“博美收”,並且被封了起來。

此時博美感到極度不安。

果然是發生了甚麼特別的事情,而且絕對不是甚麼好事情。

博美抱著紙袋,朝忠雄走的方向跑去。

但是已經找不到了。

路的盡頭也沒有父親的身影。

接下來看到的是淺草橋站幾個字。

忠雄住的公寓最近的車站是小菅車站。

估計是從淺草橋到秋葉原坐地鐵去了北千住,再從那邊去了小菅車站吧。

跑到車站,掃視了下四周。

忠雄已經過了檢票口了。

博美一邊追一邊開啟包,從裡面拿出電子卡。

透過檢票口後,跟在忠雄後面。

奇怪的是,忠雄等在去津田沼方向的月臺裡。

如果是打算回家的話,必須要去對面的御茶ノ水行き等車。

不一會去津田沼的電車就到了。

忠雄毫不猶豫的坐了上去。

博美也進入了旁邊的車廂。

為了不讓忠雄發現自己在跟蹤他就藏在了其他乘客的後面。

但是忠雄心不在焉的好像在思考也甚麼事情,所以一點也沒有注意到周圍的情況。

這到底是要去哪裡呢。

一邊感到不安,一邊看了看線路圖。

忠雄在第五個車站新小巖站下車了。

博美看他轉過身下了車後也走了出去。

出了車站後,忠雄沿著道路往前走。

腳步沒有任何的猶豫,看起來好像有甚麼明確的目的。

博美拉開一點距離後一直跟在他後面,中間小跑了一段,近到差不多二十米的距離。

因為一直慢吞吞的話可能會跟丟。

不久後就到荒川。

過了橋的忠雄,在靠近河岸的時候轉變了方向。

不走大路,反而往河邊走了過去。

博美有點慌了。

那邊街燈照不到漆黑一片。

有點膽怯,還是繼續跟了過去。

必須要知道忠雄來這種地方的理由。

不出所料,果然在中途找不到人了。

周圍甚麼也沒有。

正要打算放棄的時候,看到了這個。

一個不到人高的小建築物。

不,可能說是一個大箱子更合適。

走近一看才發現是個被塑膠膜包著的東西。

很明顯是流浪者的住所。

有個類似入口的地方,掛著布窗簾。

稍微開啟了一點,有光透出來。

博美把頭伸進去,看了下里面。

下一個瞬間,博美瞪大了眼睛。

蠟燭光的旁邊,忠雄正蹲在那裡。

“爸爸,你在幹甚麼”忠雄回過頭,嚇了一跳。

他雙手抱著個紅色的桶。

蓋子是開啟著的,飄散著燈油的臭味。

“博美,你怎麼來這了?”

“肯定啦,爸爸你的樣子很奇怪啊”忠雄搖了搖頭,“快點回去,讓別人看到就麻煩了。”

“我怎麼能回去,你快跟我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忠雄眉頭緊鎖,咬著嘴唇。

伸出手抓著博美的右手。

“你站在那裡會被人發現的,快進來。”

博美被拉到小屋中間。

沒想到裡面有點大,兩個人都能坐下來。

屋子裡面放著裝有簡單的餐具跟雜貨的箱子和爐子。

爐子的上面,有個用過了的鍋。

爐子上沒火。

“爸爸,你為甚麼在這個地方?公寓怎麼了?”

忠雄露出苦悶的表情。

“押谷……來過博美這對吧”突然說出了意料之外的名字,有點手足無措。

押穀道子來找她是在三天前。

“是有來過,但是你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我見過”心臟快要跳出來了。

“見過?跟她?甚麼時候?”

“前天傍晚。明治座的公演第一天之後。出來後,在去往人形町的途中,她跟我打招呼。她好像也去看了公演。”

“她跟我說她回滋賀了……”

“估計一開始是這麼打算的。但是跟你分別後,覺得好不容易來一趟還是看場戲劇再走吧。看了戲劇之後,再跟你見一面,然後想盡量說服你吧。但是在出劇院的時候,看到了我。”

“都過了幾十年了……”

“她以前經常來我們店裡,應該還記得我的臉。尤其是這個黑痣,肯定有印象。所以她覺得沒認錯。”

忠雄用手指碰了下左耳朵下面的黑痣。

“她在後面叫我淺居先生的時候,我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已經有很久沒人叫這個名字了。但是她第二次叫我的時候,我反而嚇了一跳。回過頭看到押谷笑眯眯的跑過來。她說,果然是啊,淺居博美的爸爸對吧。說對我這個黑痣還有印象。那個人好像不知道我已經死了。”

“我,跟她說了爸爸已經死了……”

“看到我之後,估計知道你跟她撒了謊。她說你可能是為了拒絕她才撒了這個謊。看她挺確信的樣子,我再說她認錯了人我估計她也不會接受的。畢竟被發現的地方也很糟糕,是你們在公演的明治座呀。我想如果裝糊塗逃走了的話,可能反而會引起麻煩。”

眼前浮現了嘴快說話天真幼稚的押穀道子的臉。

估計都沒有給忠雄解釋認錯人了的開口的機會。

“然後呢,怎麼了?”

“她說正巧在這個地方碰到了,說有件事情一定要跟我商量。那我說那就去我那裡談吧,就把她帶到了公寓。”

“小菅的公寓嗎?”忠雄黑著臉點了點頭。

“大概的事情在路上聽說了。但是厚子的事情,隨便她怎麼樣。她是自作自受。比這個重要的是,該如何處理押谷,不能讓她就這麼回去。”

博美的腦袋裡浮現出不祥的想象。

“……然後呢”看著蠟燭昏暗的光照樣下的父親的側臉。

“讓她進了房間,然後給她端了茶。那個人一點也沒有懷疑。趁著這個間隙,從後面用電線……”忠雄抬起頭。

“勒住了她的脖子。”

博美感到自己身體中的血液在變冷。

臉開始發熱。

汗開始從鬢角留下來。

“你騙我的吧?”

雖然心裡知道這並不是謊言。

忠雄嘆了口氣。

“是真的,我殺了她。”

博美閉上眼睛,頭往上仰。

深呼吸了好幾次。

控制住想要尖叫的衝動,讓自己平靜下來。

睜開眼睛,看著父親。

他垂著頭。

“屍體呢?你怎麼處理的?”

“沒處理,就那樣放著。在公寓的房間裡。雖然處理了下讓她看起來來歷不明。但是屍體一旦被發現,遲早會知道的。”

“那樣的話,你必須想辦法把屍體處理掉啊。”

但是忠雄搖了搖頭。

“算了。”

“這是甚麼意思?”

“博美,我有件事情瞞著你。那個叫苗村的老師,你還記得嗎?”

“記得啊,怎麼了?”

“博美,你跟他交往過吧”低著頭的忠雄繼續問道。

“為甚麼現在說這個事情……”

“那個老師……也是我殺的。”

博美小聲的叫了出來。

一瞬間,快要無法呼吸了。

“是跟博美在賓館見面的那個時候。付完錢後,被那個人叫住了。嚇了一跳。雖然以前見過幾次,但我已經忘記他的長相了。但是,他好像記得我。他問我是怎麼一回事。”

那個時候的事啊,博美想起來了。

苗村打來最後一個電話那天的第二天早上。

他為甚麼會出現在賓館呢。

能想到的只有一個原因。

那就是他跟蹤了博美。

他看到博美進入了酒店,就誤以為是博美在跟男人密會。

因此一直監視到第二天早上。

想知道她約會的物件。

估計是站在前臺附近,確認了辦理退房手續的男人的臉。

“然後呢,你怎麼做的?”

難受的心跳加速。

“說有話要說,就把他帶到了賓館的地下停車場,一邊走一邊解開了領帶,從後面勒住了他的脖子。雖然他反抗了,但是力氣不足。因為是大早上所以也沒人看到,幫了大忙。”

忠雄嘆了口氣。

“勒住脖子殺人,押谷已經算是第二個了。”

“老師的屍體怎麼處理的呢”估計猜到大概了但還是問了一下。

“藏在了停在那裡的卡車的貨架上。但是,我想扔到更遠一點地方。用借來的車……”

原來是這樣啊……

一直有想過苗村的失蹤會不會跟忠雄有關係。

但是一直儘量沒往那方面去想。

“對不起,博美。你喜歡他對吧。但是我只能讓他死。原諒我。”

“那別提了。重要的是,那個時候你把屍體扔哪裡了。”

“奧多摩那邊。一星期之後就看到了發現來歷不明的屍體的新聞。”

“但是,爸爸沒有被抓。也就是說屍體處理的成功了。所以這次也用一樣的手法……”

忠雄像小孩鬧脾氣一樣揮揮雙手。

“算了,別說了。就讓我做想做的事情吧。”

“自己想做的事……爸爸你想幹甚麼?另外,為甚麼你會在這個地方?”

忠雄抬起頭,環視了下狹小的房間。

“這個地方,我以前來過。曾經想過過這樣的生活等死也不錯。”

“別說死這種話……”

“死的時候,也想讓自己的身份不被人發現。最好的辦法就是火災,但是如果燒了公寓的話就會給別人帶來麻煩。但是,在這裡的話就沒關係。燒起來也很快。老實說,這個小屋昨天才賣給我,我說把身上所有的錢都給他,他就很高興的讓給我了。”爸爸淡淡的說著,博美愕然。也明白了燈油桶蓋子為甚麼開著的原因了。

“不行。”博美盯著父親。

“聲音太大了,要是被別人聽到了怎麼辦?”博美搖搖頭,抓著忠雄的肩膀。

“這不重要,爸爸要是死了會怎麼樣?”

“押谷的屍體遲早有一天會被發現。警察就會開始搜查一名叫越川睦夫的人。都已經這個歲數了,也沒有理由逃跑了。”

“這種事誰知道啊。我幫你藏起來。我幫你找個絕對不會被發現的地方。”

忠雄微微的笑了笑,“沒用的。”低聲說道。

“我會想辦法的……”

博美,忠雄朝著她說,“你饒了我吧!”

“饒了……”

“我已經累了。已經隱姓埋名逃了幾十年了。已經對這種逃亡的生活感到累了。我想輕鬆點。讓我輕鬆點。就是這樣。”忠雄端坐著低著頭。

“爸爸……”

忠雄抬起頭。

眼睛下面有溼潤的光。

那一瞬間,博美也忍不住眼睛了充滿了淚水。

“別誤會。雖然也有很痛苦的時候,但是我並不後悔我的人生。有很多美好的回憶。都是因為有博美在啊。博美,謝謝你!”

“爸爸,爸爸,你不要死,我一定會想辦法的。”

“不行。萬一被抓到了,就甚麼都完了。如果被放發現我就是淺居忠雄的話,目前為止所有的辛苦都打水漂了。我想死,就讓我死吧。”

說完後忠雄就把博美往外推。

很大的力氣。

“爸,你幹嘛”忠雄沒有回答。

在小屋裡面,把桶扛在肩上。

燈油從裡面漏了出來。

轉眼間他身上都溼了。

“爸爸,不要”博美痛苦的喊到。

忠雄從夾克的口袋拿出一個一次性的打火機。

“走,快走。還不走的話火會燒到你的。”

博美絕望的看著父親。

他的眼睛裡有很強的光芒。

但是並沒有發狂。

是一雙看開一切,做好覺悟的眼睛。

讓他停下來的想法瞬間淡了。

也知道他不會改變心意的。

甚至覺得或許這對父親來說才是最好的。

博美靠近忠雄。

“別過來。會被燒到的。你想被燒嗎?”

博美沒有回答。

慢慢的把雙手朝前伸去。

那手碰到忠雄的脖子的時候,他一臉迷惑的樣子。

“博美,你……”

忠雄愣了一下。

“你是想讓我解脫嗎?”嗯,她點點頭。

“爸爸你曾經在連夜逃亡的時候說過吧,延暦寺的和尚的事情。如果都是死的話,也會選擇別的方法。被燒死這種死法,連想想都覺得毛骨悚然。”

啊啊,忠雄說,“是有說過。”

“我不想讓你承受這麼痛苦的事情,所以我……”

“這樣啊”忠雄笑了笑,然後閉上了眼睛。

“謝謝。博美,謝謝”博美閉上眼睛,指尖用力。

能感受到雙手的拇指掐進了忠雄的脖子。

突然想起了“異聞曾根崎殉情”的最後一幕。

忠雄就是初。

自己就是德兵衛。

自己也不知道這樣過了多久,突然,忠雄的身體一下子沒了力氣。

博美睜開眼睛。

掐著脖子的手,正支撐著他的身體。

他的嘴巴里流出了唾液。

爸爸,試著叫了一下。

但是沒有任何反應。

博美把忠雄的身體,輕輕的放在尼龍布上面。

尼龍布上面也都是燈油。

如果這樣點火的話,估計一下子就會著起來。

那樣的話,博美就沒有逃跑的時間了。

博美伸手去拿蠟燭下面的碗。

小心的放在了忠雄的旁邊。

然後又把夾克的下襬跟蠟燭的底部連在一起。

夾克衫也都是燈油。

經過一段時間,蠟燭變短的話應該就會引起火。

把一切都做完後,博美抱著自己的包和忠雄那裡拿來的紙袋,離開了那個地方。

想到在回到大路之前小屋就著起來的話就麻煩了,所以就開始小跑了起來。

不久後就來到了大路上,但是不能馬上打車,想著還是稍微走遠一點再打車比較好吧。

她開始沿著幹線道路走了起來。

過橋的時候,又回頭看了好幾次河岸邊。

但是小屋還沒燒起來。

不會失敗吧,如果沒有燒起來的話,會怎麼樣呢,應該就會知道那個被害的人是淺居忠雄吧。

博美搖了搖頭。

這種事情還是不要想的為好。

自己是殺人犯。

殺了兩個人。

被懲罰也是當然的。

意識到自己的外套粘上了燈油的臭味。

博美把它脫了,拿在手上。

風很冷但是自己一點也不覺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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