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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22-02-21 作者:東野圭吾

第20章

醒來的時候,全身都是冷汗。

好像做了場噩夢似的。

明天就是戲劇的最後一天了,是因為太緊張了的原因吧。

但是衝完澡後站在洗臉檯前面的時候,她又覺得不是這個原因。

自己潛意識在意的並不是閉幕演出。

那個真實逼近的場景在腦袋裡揮之不去,那種恐懼的心情肯定是因為做了噩夢。

博美朝鏡子裡的自己笑了下。

是嘲笑。

終究是個軟弱的人啊。

只能對自己之前一直虛張聲勢的活著覺得失落。

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臉,之後又盯著自己。

自己在失落甚麼呢。

已經完全完成了夢想。

也沒有甚麼可擔心的事情。

也沒有甚麼要後悔的事情。

只有在今明兩天考慮如何盡情的燃燒生命的火焰就可以了。

化完妝的時候,手機響了。

看了下螢幕,嘴角緊繃。

“早上好,加賀先生。”

“這麼早不好意思,現在方便嗎?”

“你說吧。”

“有幾個問題想問你。現在可以去你家嗎?實際上,我就在附近了。”

博美深呼吸了下。

在想為甚麼不去劇院不去事務所而是要來家裡的理由。

“我可能沒甚麼時間。”

“十分鐘就可以了。拜託了。”

就算這個時候拒絕他,估計也是一樣的結果吧。

加賀肯定會透過別的方法來達到目的的。

“明白了,那我等你。”

掛了電話,嘆了口氣後環視了下屋內。

雖然不是特別乾淨,但也沒有被看到後會引起麻煩的東西。

單單收拾了桌子的周圍,等著加賀的來訪。

沒一會門鈴就響了。

接了之後聽到了加賀的聲音,就解鎖了門。

之後就是第二次的門鈴。

博美調整了下呼吸,走向玄關。

開啟門,加賀站在門外。

但並不是他一個人。

後面還站在一個人,是個穿著套裝,圓臉的漂亮的女性。

“你不用在意她”加賀說。

“我想在我一個男的來女性的房間不太好就叫她陪我一起來了。”

我叫金森,說著那名女性行了個禮,沒有拿出名片。

博美把兩人帶到客廳。

平時沒怎麼招待過人,房間裡有張雙人沙發跟單人椅子。

讓他們坐在了沙發上。

“喝點甚麼嗎,咖啡的話馬上就可以泡。”

“不用了。約好了十分鐘的。”

好的,博美坐了下來。

“首先想問的是這件事情。”

加賀從抱著的包裡拿出一本雜誌放在桌上。

是本劍道雜誌。

“你知道米岡小姐吧。米岡町子,是個娛樂記者。”

首先是這個事情啊。

跟預想的一樣,所以不難保持平靜。

“嗯,知道。你們去找過她吧。她跟我聯絡過。”

“你知道的話,那話就好說了。那你能告訴我為甚麼要調查我的住址嗎?”

“要說‘為甚麼’這個……”

她聳了聳肩。

“打算做劍道的取材。想要找個儘量強的選手,就跟米岡町子說了這個事情。”

“的確這麼說的。但是有的奇怪啊,好不容易從米岡小姐那裡打聽到了,但是你並沒有來聯絡我啊!”

“因為後來就沒必要了。換了別的題材。但是真的就只是那麼回事。所以之後在劍道教室見到你的時候還吃了一驚。竟然有這種偶然”加賀銳利的目光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你覺得那是偶然嗎?”博美並沒有避開視線,笑了笑。

“是的。”

“但是你之前從來都沒有提起過這件事。”

“我覺得還是不說的好。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別人調查了自己的住所,有的人知道了這種事會覺得不開心吧。”

加賀大大的呼吸了一口氣後,把劍道雜誌拿在手上。

“為甚麼是我呢?”

“這個我剛才已經回答過了。想要從優秀的選手那裡打聽點東西。加賀在一些大會上取得過勝利對吧。所以覺得正合適。”

“優秀的選手的話,其他還有很多。這邊雜誌上就有介紹。”

“直覺吧。我們的工作並不是按道理辦事的。演角色的時候,也很注重感覺。如果你也問為甚麼這個角色要選這個演員的話,我也只能回答你是直覺。”

“那麼,為甚麼是這本雜誌呢”博美微微做了個舉手投降的姿勢。

“劍道雜誌有很多嗎。去了書店,就湊巧發現了這本,就這麼簡單。”

“這很奇怪。”

“哪裡奇怪。”

加賀指了指雜誌的標題下面。

“請看一下發行日期。你拜託米岡小姐的東西,是在三年前就出版了的。為甚麼書店會放這麼久之前的雜誌呢。”

博美的心裡起了波動。

是的,對那個時候來說這已經是本舊雜誌了。

完全忘了這回事。

但是她很快就消去了自己的狼狽。

“不好意思。稀裡糊塗的。不是在書店裡,正確的說應該是在舊書店。”

“舊書店?為甚麼特地要去那種地方?”

“不是特地去的,只是看到偶然進去的店裡放著這個,想著正好就買了。新雜誌的話很貴不是嗎?”

“能告訴我是哪家店嗎?”加賀把手伸進上衣內側“忘記了。好像是神田的某個地方。”

加賀又把手放了回來。

“那真遺憾。”

“你好像很在意很多事情,但是我調查加賀先生的住址真的沒有甚麼特別的意思。坦率的說,我對加賀先生並沒有那麼關係,不,應該說完全不關心。以前是,現在也一樣。”

博美笑著說。

“你是自我意識過剩了吧”加賀也對她笑了笑。

“是嗎。我明白了。”

當然,他的眼神裡並沒有接受這個說法的意思。

他把劍道雜誌放回包裡的時候,之前一直默默地聽著的金森,啊,的一聲,抬起了頭,一直眼睛不停的眨著。

“怎麼了?”

“我的隱形眼鏡……不好意思,能讓我用一下洗臉檯嗎?”

“嗯,可以,出了走廊左側。”

不好意思,她說著站了起來。

博美目送她出了房間後又把目光放回到加賀身上。

“很漂亮啊,她也是警察嗎?”

“不是,是其他崗位的人。”

“是嗎。——那麼加賀先生,還有別的事情嗎?”

“前幾天,警視廳的搜查員去了你的故鄉。在那裡見到了幾個你的同級生。中學二年級的同級生。”

好像感覺要從其他地方入手了。

博美繼續保持著溫柔的表情,換了個姿勢。

“啊,是嗎。那怎麼了?”

“負責這個案子的搜查員也在思考呢。你的同級生們,都不太記得你的事情了。”

博美微微的點了點頭。

“有可能。我也覺得我沒甚麼存在感。”

“但是好像有人記得曾經欺負過你的事情。另外關於你轉校的事情,奇怪的是,大家的記憶都模糊了。印象中只是不知道甚麼時候不見了而已。”

“沒辦法啊。父親去世了,在很多地方轉來轉去,最後去了福利院……也沒跟同學們做告別。”

“想必應該很辛苦。你父親是怎麼死的呢。”

博美感覺到自己臉龐僵硬。

“這個事情你們應該調查過了吧”加賀從裡面的口袋拿出筆記,開啟。

“特搜本部調查過你的事情。你父親的死因是自殺。說是從附近的建築物上跳了下來。”

“正如你所說的那樣。”

“是甚麼樣的建築物呢,公寓嗎?還是商場甚麼的嗎?”博美點了點頭。

“是從某個建築物上,但具體是甚麼忘記了。我接到通知後就趕去醫院,跳樓是之後才聽說的。”

“原來如此,但是有點不可思議啊。我雖然不是很知道,但是那個地方也不是甚麼大城市對吧,如果發生了這種事情的話,正常情況下都會引起大轟動吧。事實上,根據搜查員的話,跟你同班的人記得很清楚當年發生過的案子和事故。但是卻完全不知道同班同學的父親跳樓了這回事,難道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這個事情你跟我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但是,當時有人在儘量不讓我父親去世這件事讓更多的人知道。”

“是誰?”

“當時的班主任。”

加賀看了眼筆記本之後抬起頭。

“是苗村誠三老師嗎?”

“是的。”

加賀啪的關上筆記本,拿著它抱起了胳膊。

“但是不管怎麼想盡辦法,也有能隱瞞的事情跟隱瞞不了的事情吧。因為工作關係,去過跳樓自殺,跌落事故的現場,這種事情真的會引起很大的騷動。”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只能說最終結果還是瞞過了大家。加賀先生,你到底想說甚麼呢”叫金森的女性回來了。

沒事吧,加賀問。

嗯沒事,說著她跟剛才一樣坐在了加賀的旁邊。

博美看了看牆上的時鐘。

“差不多……”

“在特搜本部裡的你的簡介”加賀蓋過了她的話。

“主要是根據福利院琵琶學園裡調查到的資料做成的。你父親從附近的建築物上跳樓自殺這個記錄也一樣,這個資料本身並不能作為正式資料參考。我看可能是根據你的或者苗村老師的話後記載下來的東西吧。也就是說,我懷疑你父親是在別的地方,別的方式去世的。”

金森這名女性,在加賀的旁邊,表情緊繃。

這個女人從加賀的嘴裡聽到了多少事情之後才來的呢…

雖然現在並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但博美腦袋裡出現了這個疑問。

“你的同班同學也不知道你的父親自殺了這件事。因為這個原因你不去學校了,這其中的緣由過程也不清楚。我感覺這是不正常的。但是,如果話反過來說就可以理解了。”

“反過來?”

“比起你父親自殺,是你不去學校這件事在先。一般情況下同班同學都可能會留意到這件事,但是如果當時的班主任老師跟他們做些甚麼說明的話,大家也就接受了對吧。一開始,這個說明就不是事實。苗村老師跟學生們撒了謊。”

老師知道你不去學校的真正理由。

原因是甚麼呢。

能想到的原因有兩個。

你直接不想上學或者是因為甚麼事情沒辦法上學嗎。

我認為是後者。

你想去上學也去不了。

那是因為但是你跟你的父親一起起了很遠的地方。

繼續著逃亡之旅。

沒錯,你們就是所謂的趁夜外逃。

加賀一口氣把話說完後,一直盯著博美的臉。

完全是在威嚇不管你有多麼厲害的演技也絕對騙不了我的樣子。

“完全像是坐了時光機器,看到了過去似的啊。我想知道你這麼自信的根源。”

“這樣考慮的話事情就能說的通了。你父親的死亡是在很遠的地方被確認的。死亡通知書時在那個地方出的,遺體也在那個地方火化了。所以學校的同學甚麼都不知道。苗村老師知道你們連夜外逃的事情,為了不把事情鬧大靜觀事態的發展。可能是因為同情你吧。那個時候把父親死亡的事情告訴了學校,苗村老師也是為了考慮到你,決定先向學生們隱瞞。而且有一件必須要跟他們說明的事情就是,你父親並不是在夜逃外出的地方,而是在當地自殺的。如果說是夜逃的話擔心會對你有不好的印象。或者說不定,是你拜託苗村老師讓他這麼說的。”

博美對視著加賀,輕輕的拍了拍手。

“真了不起的想象力。警察都是這個樣子的嗎?”

“法務局的死亡通知書保持期限雖然已經過了,但是你父親是在哪裡怎麼去世的,只要一調查就馬上能知道了。”

“請便。”

“你沒有想要訂正的嗎。現在在這裡開啟天窗說亮話的話,對你我來說都簡單了。”

“每個人一生都有很多很多事情發生。為了活下去,在必要的時候多少也是需要撒謊的。但是,加賀先生,如果你的推理是對的話,父親在連夜逃到的地方死了,我犯了甚麼罪嗎?虛報經歷?”

加賀皺了皺眉頭。

擦了擦鼻子。

“是沒有犯甚麼罪……”

“那有甚麼問題嗎。還是隻是想翻一下我過去的事情?”加賀沒有回答。博美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說好了只是十分鐘的。已經超過很多了。能到此為止嗎?”加賀抬頭看了看她。

“最近,就一名認識的護士那裡聽到過這種話。有個快要死的人,一想到今後能從另外一個世界看到孩子們今後的人生就開心的不得了。為了那個就算失去肉體也沒關係。父母可以為了孩子不要自己的生命。關於這個,你怎麼看”對這個話,博美一瞬間有點暈,但是又拼命忍住了。

“我覺得非常好。僅此而已。”

“是嗎。”

加賀點點頭。

站了起來。

“我明白了。感謝你的配合。”

博美目送兩人到玄關。

加賀再次重新朝向她。

“明天就是閉幕演出了吧?”

“是的。”

“衷心祝願你順利進展到最後。”

“謝謝!”

“關於《異聞曾根崎殉情》,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甚麼?”

“你選了那個題材,覺得這麼樣,滿意嗎?”看到問這話的加賀的臉後,博美很吃驚。

他的眼神裡透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憐憫。

“嗯,當然。我覺得是最棒的題材。”

充滿信心的回答到。

“那就好。問了奇怪的問題真是不好意思。”

那麼這就告辭了。

說著加賀出了房間。

金森跟在他後面。

關上門後,博美轉身快速的走向洗臉檯。

站在洗臉檯前,快速的掃視了下。

鏡子了映著的是一張變了臉色的臉。

開啟抽屜。

拿起抽屜裡的梳子。

上面纏著的頭髮,感覺比早上看到的時候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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