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松宮回到特搜本部的警察署後,正巧碰到同組的先輩大槻從正面玄關出來。
個子很小,臉卻很大,肩膀也很寬。
柔道三段,耳朵完全像花椰菜一樣(這句完整的話是:柔道は三段の腕前で、耳は完全にカリフラワー化している。樓主理解不了意思,不知道跟這花椰菜有甚麼半毛錢關係。見諒)。
看到松宮,叫了他一下。
“怎麼樣,你那邊有甚麼結果沒”儘管都不知道松宮在調查些甚麼卻還是這樣問了他。
“還差把勁。”
“這樣啊。那真是可惜”用輕佻的口氣回答道。
也沒問他哪裡差把勁。
本來也就是個代替寒暄的對話。
“大槻哥去哪?”
“去神田。還有個人要聯絡。接下去要去濱岡原子能發電站”啊,松宮會意的點了點頭。
“要是成功了就好了!”
“這個嘛,還是不抱甚麼期待。”
大槻擺了擺手說了聲再會走開了。
綿部俊一是不是原子能發電站的工作人員,並且是不是在各處的原子能發電站之間到處奔走——根據這個假設,從各方各面進行搜查。
其中一項就是詢問相關公司。
要問他們有沒有僱傭過綿部俊一或者越川睦夫這個人,看到那張肖像畫有沒有類似的人物的線索。
當然,這不是件簡單的事情。
時間已經過了這麼久了,說起來跟這相關的公司也是個大數目。
實際真正上僱傭員工的都是下面轉包再轉包的小事務所,連要找到負責人都有點困難。
而且現在受地震的影響,幾乎所有的原子能發電站都沒有在工作了。
開始撤銷那種工作的公司也很多。
請求所在管轄區內有原子能發電站的警署進行協助調查,從特搜本部也派出了專門的搜查員。
如果掌握到甚麼情況的話,就會報告給特搜本部。
大槻說濱岡原子能發電站方面來了訊息。
可能是有個跟肖像畫長得很像的人曾經在那工作過,姓名也查出來了。
他去神田,是為了向放射線從事者中央登入中心確認是否有這名從業員存在。
已經確認過了放射線管理區域內沒有這個人的存在。
如果用這個名字作為作業員工作的話,工作場所是在放射線管理區域之外的可能性很低。
這是對原子能操作員的情況很熟悉的人的意見。
收入完全不同,為了賺到更多的錢,就不得不暴露在放射線中,這是那個圈子的常識。
但是,賺到的錢裡面會被從中撈走幾成。
從濱岡原子發電站得到的情報有了結果。
如果弄到手的名字能在中央登入中心查到的話,那就能查到當時的住所跟原籍地址,工作經歷等等。
然後從中可以查明現在的去向,確認此人是不是警方正在尋找的人。
一邊祈禱著大槻的搜查能有所結果,松宮一邊走進了警署。
會議室裡,小林跟石垣正在交談。
表情都不是很愉快。
談話結束後石垣走出了房間。
一直等著的松宮朝小林走去,跟他報告了同淺居博美的談話。
“是嗎。果然還是否定了啊”小林冷冷的說。
“說還記得苗村老師的事情,受過他很多照顧。”
“但是她說沒有男女關係吧?”
“她笑了。說那種事情連做夢也沒夢到過。”
“說了紅寶石項鍊的事情了嗎?”
“說了。她說的確是有那麼根項鍊,但是是自己買的。”
“自己買的……啊!”
“還問了跟取訪建夫結婚之前的交往物件的事情。問她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告訴我對方的名字。”
“她怎麼回答的”松宮嘆了口氣。
攤了攤雙手,“她說不方便。”
小林撇了撇嘴,“她這麼說?”
“她反而還問我為甚麼要問這種問題。她不覺得這個跟押穀道子被殺的案子有關。如果有關係的話要我跟她說明到底有甚麼關係。我就跟她說這是搜查機密不能告訴她。”
“有覺得反常的樣子嗎?”
“怎麼說呢”松宮想了想,“相當坦蕩的樣子。表情也是從容不迫的,問我的時候口氣也很沉著。但是……”
“怎麼了?”
“比較她是個演員。”
“是啊”小林苦惱的撓了撓頭。
“對了,剛才碰到大槻了。好像又有得到新情況了”小林拿起旁邊的資料。
“名字叫橫山一俊。二十年前左右,在濱岡原子能發電站當過作業員。當時,承包商的頭頭看了肖像畫之後,說很像某個人。那個時候是五十多歲,在年齡上也符合。”
“說是個甚麼樣的人呢?”
“可惜的是,除了在工作以外沒怎麼來往,不是很熟。只是那個時候使用的名稱還留著,只能想起名字了。”
“放管手帳是真的嗎?”就是放射線管理手帳。
中央登入中心裡負責登入名字的人發行的。
原子能發電站的工作人員,在工作地不登入這個就不能工作。
“因為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個頭頭也記不太清楚了。但是如果是假的話馬上就能看出來了。說是不會僱傭可疑的人的。這個話還是可信的吧。”
但是還是不能保證那個人就是真正的橫山一俊。
連松宮也知道,放射線管理手帳的發行手續是極其草率的,以前只有有居民卡就能很簡單的冒充他人。
也有根據偽造的居民卡,對未滿十八的人發行。
對進入放射線管理區域的人,要求出示駕駛證或者護照等帶有照片的正式身份證也是最近才開始的事情。
苗村誠三——在中央登入中心也查不到這個名字。
如果能想辦法弄到別的放射管理手冊的話,應該能查到工作過的記錄。
越川睦夫是假名字,綿部俊一也是假名字,在新小巖被殺的人真正的名字會不會是苗村誠三呢,這是松宮的推理。
如果是這樣話,就更不得不懷疑淺居博美了。
加上押穀道子,跟她有關係的兩個人都被殺了。
但是還是完全找不到動機。
押穀道子跟淺居博美的這次見面已經時隔三十年了。
在這期間完全沒有聯絡。
所以不認為會突然產生不得不殺她的理由。
松宮一邊這樣想著一邊對著電腦做報告書的時候,從外面進來幾名搜查員。
其中一人做代表跟小林報告了些情況,表情沉重,一副沒甚麼收穫的樣子。
不出所料,小林也是表情陰沉。
抱著胳膊交了松宮的名字。
“你查到些甚麼了嗎?”
“甚麼也沒查到。不明朗!”
“怎麼回事”松宮看了下回來的搜查員的臉。
小林拿出了兩張照片。
“抱歉,又要出差了。有個地方希望你能去一趟”進入店裡後,馬上就發現了加賀的身影。
手指正在平板上滑來滑去。
久等了,說著加賀在對面的座位放下了包。
加賀抬起了頭。
“時間沒問題嗎?”
“票已經買好了。還有三十分鐘左右。”
這家店是自助式的。
在前臺買了咖啡後,回到了座位。
加賀正認真的看著畫面。
那上面顯示的是某處的神社的照片。
有很多人在走。
“那是甚麼”加賀把平板豎了起來,把畫面朝向松宮。
“是いちょうがおか八幡神社。”
“いちょう……”
“字是這麼寫的。”加賀在畫面上點了點。
出現了一張寫著“銀杏岡八幡神社節分撒豆子”的照片。
“淺草橋附近的神社。每年的二月三號,會有節分儀式。收集了些那個時候的照片。”
“二月淺草橋……吧。就像洗橋的照片一樣,想確認下是不是有拍到淺居博美吧。”
“算是吧。這回好像有點難。沒收集到幾張。”
加賀關了畫面,抬起了頭。
松宮把小林給的兩張照片放在桌子上。
近拍了畢業相簿裡的那張照片。
集體照裡苗村的臉。
一張是押穀道子畢業時候的,一張是苗村辭職前沒多久的。
“真年輕啊”加賀看著兩張照片說。
“這張臉在三十年後會變成那張肖像畫上的臉嗎?”
“要去確認下。”
松宮呆會要去的地方是仙台。
目的是讓宮本康代看下這兩張照片,確認下跟綿部俊一是不是同一個人。
剛才回來的搜查員們,去讓配合完成這張肖像畫的人看了這兩張照片,但大家好像都覺得不是。
年齡實在差的太多,實在沒辦法想象。
松宮聯絡加賀是想問他有沒有甚麼話要帶給宮本康代的。
加賀說有些話想跟松宮說所以想見他一面。
所以就決定在去仙台之前在東京站附近的咖啡店會面。
“說是中學二年級時候的班主任對吧。”
加賀把照片放回桌上。
“而且還有可能跟淺居博美有不正當的男女關係?”
松宮昨天從滋賀縣回來了,晚上在電話裡跟加賀大概說了下情況。
“今天她本人否認了。”
松宮緊緊抓住照片。
“但是我不這麼認為。紅寶石項鍊是苗村誠三送給她的禮物。而且我認為苗村就是綿部俊一,也就是越川睦夫。”
加賀把胳膊肘靠在桌上,把拳頭放在額頭上。
“中學老師愛上了學生,不久後就拋棄了妻子,從學校辭職,開始了逃避的旅途麼。雖然也不是甚麼難以想象的事情,但是想法實在有些膚淺。到底喜歡那種男人哪一點?”
“淺居博美也是因為年輕所以想法膚淺吧。這麼說來,恭哥你不是當過老師嗎。應該瞭解這種心情吧。”
“雖然是當過老師,但也只有兩年。對我來說不存在能叫做學生的人。這個暫且不說,他為甚麼要去做原子能發電站的工作人員呢……”
“因為收入。那個工作也比較容易隱藏身份。對苗村來說不是正好嗎?”
“可能是這樣吧。”
加賀無法釋懷的樣子。
松宮看了看時鐘。
“你要說的事情呢”是這樣的,加賀從放在旁邊的包裡拿出一本雜誌。
是本劍道雜誌。
把書放在桌上,開啟夾了附籤的那一頁。
松宮“噢”的驚呼了一聲。
上面有著擺著劍道姿勢的加賀。
而且相當年輕。
“關於這篇報道,弄清楚了一件很重大的事情。”
做了這樣一個開場白後的加賀接下去說的內容,的確是令人瞠目。
以這本雜誌為線索,查到了淺居博美曾經打聽過加賀的住所的事情。
“是怎麼一回事?你說過你們在劍道教室相遇認識的……”
“那並不是偶然吧。她是為了接近我,才把孩子們帶到那個劍道培訓班去的。”
“那樣做的目的是甚麼?”
“不知道。但是如果淺居博美跟綿部俊一之間有甚麼關係的話,對我來說,就解決了一個多年以來的謎題。”
“是你母親去世的時候,為甚麼綿部俊一把恭哥的地址告訴了宮本康代女士這件事吧。”
加賀點了點頭,看了看手錶。
“你差不多該走了吧。”
松宮也看了下時間。
“是呀”兩人走出了店裡。
朝同一個方向走著,加賀說“在滋賀縣調查到的事情。聽了之後,有幾個地方比較在意。說當時的同級生不怎麼記得淺居博美的事情了對吧。”
“說還記得有欺負她這回事。但是轉校時候的事情幾乎沒印象了。好像不知不覺就不見了。”
“不知不覺啊……”
“怎麼了。你在在意甚麼?”
“我自己也不知道。好像能看見甚麼又甚麼都看不見。明明看見了卻又察覺不到。就是這種感覺。”
松宮停下腳步。
加賀之後也停下腳步,回過頭。
“怎麼了?”
“我也有一樣的感覺。”
“是嗎?”
“這說明我作為警察的直覺,快要接近恭哥的水平了吧”加賀苦笑了下。
“別說這些廢話了,再不抓緊要遲到了。”
看了下時間,的確得抓緊了。
那我就先告辭了。
說著朝加賀揮了揮手,小跑了起來。
坐進奔跑的疾風號,過了大概一個小時四十分鐘後,松宮到達了仙台站。
在那裡做了JR仙山線去往東北福祉大前站。
因為已經是第二次了所以習慣了。
國見丘今天也很安靜。
家家戶戶都點著燈。
不久後就看到了宮本家的房子。
已經事先聯絡好了要來拜訪的事情。
雖然加賀沒有一起來,宮本康代也高興的迎接了松宮。
跟上次一樣被帶到客廳,想要給他上啤酒而不是上茶,松宮急忙的拒絕了。
“啤酒不好嗎,都已經是晚上了。”
“不用不用,心意領了。”
“是嗎。還有好吃的醬茄子呢”宮本康代一副很可惜的樣子把啤酒跟玻璃杯放在盤裡,消失在廚房裡。
再次出現的她給松宮倒了杯日本茶,在喝茶之前,松宮對上次來訪的事情再次表達了謝意。
“稍微起到了點作用吧。那之後怎麼樣了。我很關心。”
“託你的福,進展的很順利。”
撒謊也很簡單。
“其實我這次來是有樣東西想讓你幫我看一下。這次是照片。”
宮本康代猛地挺直了背。
“好”松宮把那兩張照片放在她前面。
“隔了很多年可能看起來有點不同。但是是同一個人。你有在哪裡見過這個人嗎?”宮本康代兩隻手上各拿了一張照片,來回看著。
正如松宮期待的一樣,馬上就做出了反應。
預想她應該會露出吃驚的表情。
但是宮本康代的回答是意料之外的。
我認識的人裡面沒有這個人。
她回答道。
“你再仔細看一下。宮本女士見到他的時候,也是拍這張照片十年後的事情了。請再考慮下年齡這方面,再幫我看一下吧”聽了松宮的話,她又看了一遍照片。
但依舊是一副困惑的樣子。
沒辦法。
松宮想。
雖然想要儘量避免做誘導答案的事情,但還是棄車保帥了。
“不是綿部俊一先生嗎?上次讓你看過肖像畫的”宮本康代抬起頭。
吃驚的睜大了眼睛。
總算是想起來了啊,松宮這樣期待著。
“不可能的”她搖了搖頭。
乾脆的說道。
“不是這個人。不是綿部先生,完全是另外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