樘華帶著何梓何樺來到湖邊,送魚的人穿著蓑衣,戴著斗笠,挑著好幾個大桶過來。
一見到樘華,忙跪下行禮。
樘華叫住他們,“天雨地滑,莫髒了衣裳。”
他們改跪禮為作揖,滿臉感激道:“多謝公子。”
樘華見他們膝蓋微逗,只好不看他們,轉身去看魚苗。
樘華看桶裡,問:“這魚苗養了多久?”
老農戰戰兢兢答:“回公子,今年chūn季孵出來的小魚,養了半月有餘。”
樘華走到近前,其餘諸人忙給他讓位置。
大木桶裡,這些魚不過縫衣針長,且因太小,身子有些半透明。
魚倒活潑,密密麻麻的魚在桶裡躥來躥去,帶著一股生機勃勃。
樘華饒有興致地問:“這一桶魚大概有多少?”
老農忙道:“一桶一千尾,小人都數過,只有多絕不會少。”
樘華抬眼掃過這位黝黑的老農,他身後跟著的兩位農人年輕些,臉龐與他相像,應當是他兒子。三農人都清瘦黝黑,帶著一股被生活壓迫久了的苦意。
樘華眼神一頓,轉回來道:“倒入湖中罷,分開些倒。”
“是。”老農忙帶著兒子,挑著桶,相隔十來米將魚苗倒入湖中。
他們倒完大桶裡的魚苗,又提出一隻小桶,把小桶裡的魚苗也倒進去。
樘華知曉這大概便是送的魚苗,他問:“養魚可有甚麼要特別注意的事?”
老農未想到他問,半晌方回憶起來,吭哧吭哧說道:“回公子,魚都怕熱,若天氣太熱,池塘可一進一出換些水,至於湖,小人不大知曉。”
樘華點頭:“無礙,何梓,結清銀錢,送這幾位回去。”
老農忙道:“多謝公子。”
樘華見他們挑著桶回去,思量著出都出來了,索性逛一逛。
湖邊已種滿了桑樹,桑樹不算密集,每隔五步種一棵。此時經過chūn雨一洗,桑樹大多活下來了。
他們買的桑樹苗乃大桑樹苗,主gān有碗口那樣粗,一萌芽,樹冠立即染上一層綠色,好看得緊。
樘華眼尖,轉頭問何樺,“你瞧瞧,上頭是否已有桑葚了?”
何樺走過去看,不一會兒捧著一捧紫黑的桑葚笑嘻嘻走回來,“回公子,上頭是有桑葚,待會我們再來採些。”
樘華點頭,想了想,又道:“傍晚再來採罷,專挑紫黑濃甜的採,採完用井水細細洗gān淨,再用gān淨籃子裝了放我房裡,我晚上溫書時候吃。”
何樺心下有些奇怪,他不敢多問,忙點頭應下,“是。”
樘華心裡估量一下,這裡大致有三千株桑樹,他對農桑不熟,待會得問問能養多少蠶。
他傾向這邊給桑葉與蠶蟲,讓農婦養,到時收了,繭子五五分,而後再派給手藝好的農女織布,到時另外再算工錢。
莊子每年都讓一部分女工過來做活,蠶也有她們養,儘管每年出產不多,每年年禮上有這一份,禮單還是好看得多。
何銳乍然聽見要派給田僕養,忙問:“公子,她們有的手藝好,有的手藝差,若手藝差的將我們的蠶養死了該如何?”
“賠償便是,也不叫她們多賠,養死百條以下的便算了,百條以上,兩尾蠶一個銅板,或是自個悄悄補回來。”樘華伸手一指,“何梓,你與何莊頭一道去,我們不是已將所有田僕錄入了名冊麼?待會做個標記,每家養了多少,待收穫時再來看這家的手藝如何,明年便有數了。”
“再者,每戶願意主動參與莊上事務的田僕,都先記一功績點,下次有何好事,優先找他們。”
何梓應下,“是。”
何銳在旁邊站著,心裡一凜,他原本想叫親戚多養一些,剩下的名額用來拉攏聽話的田僕,此時不得不將所有小心思打消。
樘華不大在意他想甚麼,此時整個田莊僕從的身契都在他手上,若有偷jian耍滑,心懷叵測之人,發賣了便是,再不濟還能送官,比起去年束手束腳的境地,已經好太多了。
樘華吩咐完,有些累了,他示意何梓與何銳去辦事,又叫何樺,“你去瓷窯那頭找谷準,令他明日用早飯時來見我。”
“是。”
瓷窯那邊樘華也做了個整合,谷準年紀小一些,卻是樘華親信,現整個瓷窯都歸他管。
袁勁仗著先前燒出了郎紅瓷,剛開始時有些不服管教,被樘華調去和泥打雜,沒到一個月,他便老實了。
剩下兩個師傅見他這模樣,心裡有譜,不敢亂來。
學徒們學了一年,多少有點底子,現今都能當點事,又忠心,事事以樘華為先。瓷窯那頭比起去年的混亂,現今亦好得多。
樘華打算,等買來原料,燒玻璃時便只讓這些學徒上手,將秘方緊緊捂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