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月銀還不知甚麼時候發,這點銀錢須小心節省。
這麼一想,樘華目光又從濡川縣最大的酒樓裡收回來。
莊子上甚麼都還成,就是飯食實在難吃了些,今早送來的飯食又粗又鹹又油,樘華不算挑剔,對著這等飯食也胃口全無,若不是餓暈過一回,他恐怕連咽都咽不下去。
想到這裡,樘華在心中無聲嘆口氣,也不定是廚子,說不得上頭要來個下馬威。
主僕三人回去,寧維去還馬車,餘義抱著今日買的雜物跟在樘華身後。
樘華還未走進院子,便見自己院子院門大開。
樘華有些納悶,他素來不喜人多,昨日還特地囑咐過,若無他吩咐,不必往他院子裡來,怎麼還開著門?
他滿腹狐疑,抬腳走進去,還未穿過中庭,有個暗紅衣裳的少年倏然從樓上窗戶探出腦袋來,笑眯眯朝樘華打招呼,“樘華。”
“千曲!”樘華驚喜,眼睛驟然亮起來,快走幾步昂首問:“你怎麼來了?!”
“久久打聽不到你訊息,昨日我家僕從說你已來此處,我便騎馬趕過來了。”遊千曲在上頭招招手,笑嘻嘻道:“快上來飲酒,好酒好菜等你呢。”
樘華應一聲,轉頭對餘義道:“你將東西放我屋裡,暫且先退下,與寧維說午飯時再來聽差。”
“是。”
樘華也不管他,三步並兩步急走進屋登上二樓。
二樓臨湖,湖面碧波萬頃,近岸處種了一連片藕,早荷已豎起尖尖淺紅花苞,清風徐來,荷香四溢。
臨窗坐墊上,遊千曲豪放不羈地坐著,見他上來,正含笑望他,面前酒菜一個未動。
樘華心中一暖,過去撩起下襬在他對面跪坐。
遊千曲提起酒壺幫他篩酒,將酒杯推到他面前,眸子含笑望著他,“別的莫說,先喝三杯,慶祝你我二人終於重逢。”
樘華見他臉上躍躍欲試的神情,舉杯先gān了一杯,方道:“且饒了我罷,一上來便喝三杯,這桌酒菜未吃到中途,我便得醉了。”
遊千曲道:“醉有甚不好?一醉方休那才叫痛快!”
樘華搖頭,“酒醉一時,難不成能醉一生?糊里糊塗過不如醒著過。”
樘華說完這話,抬頭卻見見遊千曲一動不動端詳自個,好笑道:“怎麼了?”
遊千曲看他,笑:“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過獎。”樘華舉起杯,聲音放低了些,“千曲,過兩年,我想去恩考。”
遊千曲筷子一頓,“定了麼?不再從軍?”
樘華長呼一口氣,“我父我兄都在軍中,若再去一個,恐怕引來忌憚,況且我也不是那塊料。”
遊千曲道:“也好。”
說完他便沉默下來。
樘華望他,開口問:“你呢,有何打算?”
“我?我家已給我定下潁川殷家小姐,過得兩年成婚生子罷。”遊千曲把玩著酒杯,神色落寞,“接我父衣缽從軍不必想,我家就我一個,我父別無他求,就盼我娶妻生子,開枝散葉。”
說完他自嘲一笑,“恐怕在我父心中,我也就這點用處了。”
樘華聞言不知該說甚,只得舉起酒杯,“飲酒罷。”
兩人相顧而坐,各自悶了一杯酒。
遊千曲目光望向窗外,低低道:“你那小廝不老實吶,現在都未出去。”
兩人說著話,院門響起吱呀聲,有個穿青布衣裳的身影慢慢遠去。
樘華聞言苦笑,“外頭買來的新小廝,能有何規矩所言?”
遊千曲又與他碰了一下杯,“你家那位就那麼忌憚你?”
樘華低嘆一聲,“若非這幾年我學業荒廢殆盡,長兄又已歸家,小命早沒了。”
“防你有甚麼用?顧樘晗被養得這樣小肚jī腸,能成甚麼大事?”
樘華不欲多說,舉杯與他對飲,“飲酒罷。”
酒不醉人,人也不敢醉。
兩人喝酒吃菜,直至下午方散了攤子。
樘華道:“你飲了酒,今日莫遠行,在我這歇息一日再回去。”
遊千曲並未反對。
樘華喚來小廝,讓他們提水伺候遊千曲洗漱,而後將人安置在客房。
遊千曲喝了酒睡得死,晚上樘華找阮時解前,特地去瞧了一眼,見他打著小呼嚕,並無醒來跡象,方從外頭將自己門鎖上,而後翻窗進去,將窗關嚴實,鎖上。
若有人來,只當他出去散步,絕不會想到他從房間裡去了另一個世界。
阮時解依舊坐在書房的大辦公桌後辦公,樘華見到這熟悉的景象,心下一放鬆,“先生。”
“嗯。”阮時解示意他坐。
樘華快步走過來,手裡捏著張字條,遞給阮時解,“先生,這便是我們恩考的內容與所用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