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泠泠發著燒,其實不太吃得下東西,但她還是就著熱水把餅乾順下去了不少,不吃東西病肯定好不起來,雖然吃了也不一定能好。她覺得她不能這麼坐以待斃,既耽誤自己的?時間,又耽誤人家沈瞳的時間。
吃完東西,裴泠泠一拍桌子,很有氣?勢的站了起來,但是由於站得太猛了,大腦一時供血不足,眼前一陣陣的冒金星,她扶著桌子穩了好幾秒才緩過?來。
“問題不大,問題不大......”她的聲音都帶著點兒哆嗦。
裴泠泠顫顫巍巍地重新上了三樓,她要去看看那些地質勘探隊的?人有沒有留下甚麼關鍵的、線索性的東西。
推開臥室門的時候,她心裡還有些障礙,人家把東西留在這裡,她就給翻了,會不會不太好,但轉念一想,他們人都失蹤了,自己在這兒找一找說不定還有機會找出甚麼解救他們的方法。
勘探隊的?人留在這兒的東西還挺多的?,衣服、日用品,還有幾口鍋……
裴泠泠之前就聽李婆婆說過,這?個勘探隊一共來了七個人,從留下來的衣服來判斷,隊伍裡應該有兩個女孩子。有一間臥室裡面留下的?衣物明顯是女孩子的?,床上鋪著防潮墊和兩個睡袋,說明這屋裡原來住著的?兩個人都是女孩。
裴泠泠先從這間屋子開始找,這?間明顯比其他幾間要整齊不少。床邊的摺疊桌上規規矩矩地擺放著洗漱用品和?護膚品,還有一臺可以手搖式充電的小檯燈,她按動開關試了一下,發現檯燈竟然還能亮。
裴泠泠在摺疊桌前的?凳子上坐下,兩隻手在桌子上摸了摸,心裡忍不住嘀咕,這?桌子和?椅子
的?位置擺放還有高度,還挺適合寫字的?。這?想法產生之後,裴泠泠感概起來,大概也只有剛從書桌前脫離苦海的?高三狗才會有這?樣的體會吧。
摺疊椅就在床邊,裴泠泠坐在椅子上,一轉身就能摸到床。她用手扯了扯鋪在防潮墊上的?睡袋,手伸進去之後,突然碰到了一個封皮硬硬的東西,像是一本書,封皮還是布質的。
“這?麼愛學習?睡前還要看會兒書?”
裴泠泠捏住那本書從睡袋裡拽出來,想著看看是講甚麼內容的。
這?一看,她眼睛頓時就亮了,那不是書,而是一本手賬本。
裴泠泠也不知道手賬本這個東西是從甚麼時候開始流行的?,等她知道的?時候,班裡的?女生很多人都已經開始寫了,類似於日記,但是比日記要精緻很多,裡面還會貼照片,會製作計劃圖,會貼好看的?膠帶。裴泠泠剛看到別人做手賬本的時候,本來也挺感興趣的?,後來實在是嫌麻煩,就算了。沒想到地質勘探隊裡的?人竟然也會花時間來做手賬,年紀應該不會太大才對。
裴泠泠翻開手賬本前還是稍稍猶豫了一下,不管怎麼說這也類似於別人的?日記了,她隨便就這?樣看了,像是在窺探別人的?隱私,但是如果不看的?話,就不知道他們到底經歷了些甚麼。
“姐姐,你放心吧,我?就算看到了甚麼不該看的?,我?也會馬上忘掉的?......”
說著,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氣,翻開了手賬本。
製作確實很精美,上面貼著好看的?膠帶,還畫著精細的?圖,手賬本的主人應該有素描基礎,穿插在文字之間的有不少用簽字筆隨手勾出來的圖畫,有的?是食物,有的?是建築風景。頁面上還貼了很多照片,大部分是人像,照片很小,是用拍立得照出來的。
裴泠泠大概地翻看了一下前面的內容,都是講一些日常,在學校裡的?日常,和?男朋友的?日常,週末出去玩的日常,裴泠泠這?才知道,原來手賬本的姐姐現在還只是個生物系的?研究生,名叫蘇可。
裴泠泠快速翻動了一下手賬本,很快就翻到了記載勘探隊的?內容。
果然如她所料,蘇可在手賬本上制
作了一張人物表,上面寫著參與勘探隊的?人員的?名字和?專業還有年齡。
這?一圈看下來,裴泠泠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她本來還以為這?群安了個“地質勘探隊”名號的人是甚麼學術大佬,某某教授,某某家之類的,合著這?就是一群為了寫論文跑來實地勘察的?研究生啊......
而且,學地理的?還就兩個,剩下的?除了蘇可是生物系的?以外,還有中文系的。這?是準備來山裡吟詩作畫嗎?整個一打著地質勘探的名頭來旅遊的雜牌兒軍啊。
從前文內容來看,其中一個地理系的是蘇可的男朋友,也是這次地質勘探隊的?組織者,叫彭贏。
裴泠泠繼續往後翻,內容終於進入正題了,裴泠泠掃了一眼這篇日記,皺了下眉。這?一篇的?內容明顯和之前不一樣,字跡顯得很混亂,上面還有被水暈染的?痕跡,和?手賬本之前的?排版也有明顯的不同。之前的?每一頁都會貼上好看的?膠帶,或者用簽字筆畫一些有趣的圖案。但是這一頁沒有,這?一頁只是單純的字,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顯然記錄這?些文字的?人非常迫切地想要將更多的?文字寫在上面。
裴泠泠看向了這?篇日記所標記的時間,和?之前的?時間跨度很大,裴泠泠扒拉著手指頭算了一下,這?篇日記是十三天前記錄下來的,但是地質勘探隊的?人從十天前開始就失蹤了,也就是說蘇可寫下這?篇日記的?時間距離他們全體失蹤只相差了三天。
所以說,這?篇日記裡一定記載了地質勘探隊這?些日子所遭遇的?恐怖事件。
(以下內容中的?“我?”是蘇可)
7月13日天氣?:雨
外面正在下著雨,我?已經從最開始聽到雨聲會感到恐懼,變成了現在的麻木,如果時間能推到彭贏剛提出要來劉家寨的?時刻,我?一定會堅決反對這?次的行動。我?現在回想起來這些日子發生的?一切,都以為那只是一個可怕的?噩夢,夢醒了我?依舊躺在宿舍的?床上。
我?不知道我?們甚麼時候才能出去,但即使出去了,我?也永遠無法忘記我們看到的、那些無法用科學解釋的?生物,祂們是如此的
不祥、扭曲。我?害怕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我?怕那些東西今晚就會衝進這?間破舊的小樓,將我?們全部殺掉。
不!或許不是殺掉,而是讓我?們經歷更加可怖的?事情,那是人類的想象根本無法理解的恐怖。我?希望能把這?些事情記載下來,如果哪一天,我?們全部失蹤了,這?也可以作為一種佐證,前提是,看到它的?人沒有把我?當成一個瘋子。
我?有必要在開頭簡述一下我?們來到這個地方的原因。我?男朋友彭贏的?室友鄧嘉德看上了中文系的學妹覃瑤瑤希望能透過?這?次地質勘探來追求她,這?段時間彭贏正好在準備一篇和?喀斯特地貌有關的論文,於是就有了來實地考察一番的想法。而我?也正在準備一篇和?白化生物有關的論文,所以彭贏就提出了來千湖七星大峽谷的提議。很多白化生物都曾在這個地方被發現,還有傳聞說這?裡的?村民曾經見過?一種全身發白的野人,但是至今為止,沒有任何一個學者真正見識過?那種野人。彭贏說,為了給鄧嘉德更多的?時間追覃瑤瑤,他選擇了劉家寨這?個偏僻的地方,因為這裡一到雨季,出去的?道路就會被沖垮,要等到雨季過?了才能出去。
如果彭贏預料到我們接下來會經歷的?那些事情,他一定恨不得扇那時的自己幾巴掌。
第33章
裴泠泠看到這裡的時候忍不住皺起了眉頭,蘇可在日記裡的措辭和用句都顯得有?些混亂和潦草,讓人第一眼看過去有種晦澀難懂的感覺,就好像寫著這些的人確實已經瘋了,但是裴泠泠又清晰地認為,蘇可在書寫這些的時候是清醒的,是神智健全的。
或許是因為當時的情況太緊急了?所?以寫下這些內容的時候才顯得匆忙潦草。
裴泠泠沒再多?想,繼續往下看去。
(以下內容中的“我”是蘇可)
在剛到達劉家寨的時候,我就已經隱約感覺到了這份不祥。寨子裡的人聽說我們要研究此處的地貌時,對我們流露出了明顯的厭惡情緒。他們似乎對群山深處有?種莫名的恐懼,那種恐懼是從上一輩就傳下來的,一代一代,到了現在,成?為了附近山民的一種本能,他們本能的迴避和群山深處有?關的一切。
我相信他們的祖上一定有?人見過那些醜惡的、褻瀆神明的東西,於是把“遠離群山”的警告傳下來,只是現在,人們只記得這個警告,不記得這個警告產生的緣由了。
跟著一起來的還有?彭贏的另一個室友姚文,他是學民俗學的,而且是非常倔、不聽勸的性格。他總以為從那些愚昧的山民嘴裡能聽到甚麼和群山歷史有關的故事,但是這裡的山民們對我們的敵意明顯比我們預想中的還要大,他們甚麼都不跟我們說,而且還總是在暗中用異樣的眼神窺探著我們。有?時候,我甚至懷疑,這些山民和那些居住在山裡的奇異物種是一夥的。
住進這棟小樓的前兩天,我們哪也沒去,這裡明顯是被荒廢已久的地方,沒有自來水,甚至沒有?電,好在山中涼爽,並不難受。我們常年居住在城市裡,第一次看見這裡的風景時都很高興,那時我很喜歡這個地方的自然風光,綠樹成?蔭,即使是陽光明媚的日子,溪水也永遠是涼的,陣陣的涼意從山谷間、從樹木間傾斜而下,讓人覺得心曠神怡。
後來我才發現,這個地方的空氣之中一直暗含著某種陰冷的味道,那並不是獨屬於大自然的味道,而是一股異樣的腥臭,我們從來都沒有?聞
到過那樣的味道,也猜不出來那是甚麼,只能感覺到,它來自群山深處,從四面八方滲透,將整座群山包裹,像一雙雙柔軟、滑膩的冰冷觸手,將這處山脈環抱在其中,蠕動著,讓人心裡作?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