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泠泠胃部一陣翻滾,她感覺到了一種難以抑制的噁心,胃裡往上泛著酸水。她跌跌撞撞地開啟臥室的門衝進了洗手間。
“嘔——!”
......
一開始只是單純的噁心想吐,開始吐之後就更噁心了,裴泠泠懷疑自己都快把胃酸吐出來了,鼻尖滿是刺鼻的酸臭,夾雜在其中的還有一縷若隱若無的熟悉的惡臭味。
裴泠泠的臉色蒼白得厲害,因為她吐出來的東西根本不是她今天吃的,而是一種黑褐色的粘液,黏在一起。
她也不知道那到底是甚麼,像是好幾天的食物腐敗了,放在一起,黏成了一團,甚至因為腐爛而滲出了腥臭的汁水。
粘液裡包裹著很多東西,但這些東西好像互相融化了一樣,只能看見塊狀的或者團狀的物體互相黏連著,微微蠕動,又像是一團團的黑褐色爛肉,散發著難以抑制的惡臭。不僅僅是嘔吐物特有的酸臭味,還混著別的味道。
裴泠泠只打量了一眼,胃酸又湧了上來,但是她胃裡已經沒甚麼東西可吐了,只綠著一張臉,手哆嗦著去按馬桶的抽水按鈕,她想快點兒把這些東西給衝下去。
但是等到手碰到冰冷的按鈕時,她又猶豫了一下。人有時候就是這麼奇怪,越是害怕,越是噁心,越忍不住去仔細打量,想看清所有細節。
裴泠泠想知道她吐出來的到底是些甚麼東西。
她沒馬上把嘔吐物沖走,轉而擰開了水龍頭快速的漱了漱口,把嘴裡的味道衝散。這才快步地走出洗手間,拿起臥室裡的手機,又回到了廁所,強忍著噁心對著馬桶裡的嘔吐物“咔嚓咔嚓”拍了好幾張照片。
做完這些,裴泠泠再也受不了了,幾乎是衝過去按動了抽水馬桶的按鈕,隨著“嘩啦啦”的水聲響起,沾在馬桶壁上的黑褐色粘液全部都被沖走了,只有空氣中殘留著的、難聞的酸臭象徵著、提示著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裴泠泠把胃都吐空了,加上被嚇得不輕,整個人都顫巍巍的,走兩步就開始哆嗦。按理說她這會兒應該吃點兒東西,但她現在實在噁心得不行,甚麼都吃不下。
她又裡裡外外、仔仔細細地刷了三遍牙,這才扶著牆走出洗手間,就近往沙發上一癱。
茶几上有水果糖,裴泠泠剝了一顆塞進嘴裡,舌尖傳來一陣甜意,把殘留在味蕾上的噁心感驅散了不少次。
但
空氣裡依舊縈繞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惡臭味,不知道是衛生間裡的味道散出來了,還是裴泠泠的心裡作用。
客廳的燈很亮,這讓裴泠泠稍微安心了一點兒,她拿起手機舉到面前,發現拿手機的手都有點兒哆嗦。
裴泠泠想爆粗,張了張嘴,又實在沒甚麼力氣大聲說話,遂把有氣無力的罵聲吞了下去。
現在的時間是凌晨三點,外面還是一片漆黑,雨已經停了,這個點兒打夜麻將的人也已經回家了,鬧市中的居民區難得地陷入寧靜。
但這份寧靜卻透著一絲淡淡的不安感,讓裴泠泠心裡毛毛的,總覺得寂靜的黑暗裡藏著甚麼野獸,正窺探著她,或者說,窺探著這個表面平靜的世界。
裴泠泠突然想到了甚麼,她有些疑惑地舉起了自己的右手,在燈光下仔細觀察起來。
掌心潔白,手指纖細,是一隻非常平常的,年輕女孩的手。
她剛剛醒過來的時候,就是用這隻手摸到了奇怪的東西,而且手上還沾上了帶著惡臭的粘液。
裴泠泠又把手湊到了鼻尖,仔細地聞了聞,除了一股肥皂味,甚麼都沒有了。
“難不成又是在做噩夢?”
所以之前手上沾上的粘液難道是睡覺的時候,從嘴裡流出來的?突然驚醒也是因為胃不太舒服產生的生理反應?
“我不會神經衰弱了吧?連噩夢和現實都分不清楚了?”裴泠泠一臉的狐疑,她的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手機的邊框。
突然,她眼睛一亮。
她想起來了,她睡著之前,怕自己晚上又幹出甚麼奇怪的事情,開了睡眠監測a。那個a還有錄音功能,能記錄夢話,她可以透過錄音聽一聽自己晚上說甚麼沒有,如果真的夢遊了,肯定會有腳步聲。
這麼想著,裴泠泠開啟了手機裡的睡眠監測a,將a裡的錄音放了出來。
錄音裡的聲音略有些嘈雜,不是那種鬧騰的嘈雜,而是環境音,從錄音裡,能聽到細微的雨聲、緩慢的鼾聲,和偶爾翻身時被褥摩擦的聲音。
裴泠泠側耳傾聽,仔細分辨著這些雜音裡有沒有奇怪的聲音參進來。
這種明明很安靜,但是帶著嘈雜環境音的錄音,莫名讓裴泠泠心裡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她感覺自
己像個小偷,正躲在某個黑暗的角落,窺探著別人的秘密,彷彿下一秒,她就能看見非常不得了的事情,甚至因此而生出了一種愧疚的心理。
“這明明是我自己啊!我愧疚甚麼?”裴泠泠一臉不爽的自我詰問,她自己錄音自己,自己聽自己,她有甚麼好愧疚的?又不是去偷窺別人?
聽了半天,錄音裡面也沒有特別的聲音,裴泠泠有點兒不耐煩了,她忍不住拖動了一下進度條,後面依舊是“滋滋啦啦”的雜音。
她又往後拖了一點兒,拖到了最末尾四分之一的地方停了下來。
錄音好像卡了,甚麼聲音都沒有,她把耳朵都湊到了聽筒上,還是沒有聲音。
裴泠泠一臉疑惑地看了一眼進度條,她驚訝地發現進度條明明就還在走動,但是卻一絲聲音都沒有。
手機播放的錄音沒有卡,只是這一段實在是太過安靜了,才給人一種進度條沒有走的錯覺。
和之前的那種安靜不一樣,之前的安靜只是沒有人說話,但是處處還透著人氣,這一段,是真的徹底的安靜,死寂一樣的安靜。
雨聲沒有了,呼吸聲沒有了,被褥摩擦的聲音也沒有了,甚至......沒有風聲。
裴泠泠的呼吸不自覺變得急促了起來,她有些緊張,這種安靜明顯象徵著一種不平常。
那段時間到底發生了甚麼?難不成她當時突然停止呼吸了。
裴泠泠把手機的聲音開到最大,再次把耳朵貼了上去,屏息,想要看看能不能聽到甚麼。
進度條又走了幾秒,突然,揚聲器裡傳出了一聲很輕微,但是又顯得分外沉重的“咕咚”,帶著一種緩慢的滯洩感。
裴泠泠因為緊張,心跳都漏了一拍。
“這是甚麼聲音?”
裴泠泠繼續仔細地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