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艾把他拉黑了,拉黑之前的最後一句話,是要周鏡把同居公寓的東西收拾好,趁早滾。
白鳶不敢惹楚艾,自己下chuáng去洗漱,再回來時早餐已經擺在桌子上了。
楚艾不願在孕夫面前失態,調整好情緒,朝白鳶道:“吃吧,吃完休息會兒,十點做手術,我在這兒陪你做完。”實在夠仁至義盡。
白鳶臉色僵了一瞬,最後還是點了頭。
他沒主動問楚艾昨晚是不是沒睡好,楚艾也並不關心白鳶的眼淚。
兩人都頗有種被某種事拽住的感覺,讓整個早餐都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焦躁、煩悶,和猶豫。
猶豫要不要從泥沼裡站起來,怎麼站起來,之後又該如何走下去……多累啊?
還是gān脆沉下去,算了。
白鳶在想他的夢。
楚艾在想周鏡。
他斷不是白鳶那樣渴望轉圜的性子,只覺得黏糊,噁心,於是總一張削人的刀子嘴,像要把粘在身上的穢物剔下去,不帶停頓地問候了周鏡及其祖宗十八代,而現在,徒留一股不願示人的傷心。
整間病房都罩上一層濃厚的霾,無處流通白鳶的僥倖,放肆沉積楚艾的鬱結。
實在該讓這截然相反的兩者打一架。
便來了,白鳶的手機突然震響,像要在這兩個omega中央分出一道天塹。
白鳶接了電話。
“小鳶?”
是範卓文的聲音,楚艾倏地望了過去,白鳶察覺到他的目光,沒由來地坐直了。
“嗯,怎麼了?”他答道。
“我到家了,你在哪兒?”
“我、我……”白鳶太少撒謊,又在做打胎這般忤逆的事,汗都下來了,半天沒說話。
他做了夢,他在夢裡問自己,非要離婚嗎?
“怎麼了?不舒服?”電話裡傳來範卓文擔心的聲音,“我收到了社保卡的自動簡訊,說你去三醫院掛號了,生病了嗎?”
楚艾見他不回覆,也不出聲,冷冷地看著。
白鳶直覺自己的退縮被看穿了。
“小鳶?”範卓文還在喊他,不乏溫柔地問,“還在醫院嗎,要不要我接你回家?”
他好想回家。
楚艾還是一瞬不瞬地看著他,那張頗為顯小的臉流露出孩童般的殘忍審視,讓白鳶幾乎就要朝電話裡的人點頭應肯的話,生生卡在喉嚨裡。
他十分滑稽地張著嘴。
終於,楚艾不看他了,讓白鳶好不容易吸上一口氣,而又再次制住了呼吸。
楚艾開始盯著他的肚子。
白鳶流淚了。
他也不知道這股默契從何而來,但他就是明白了楚艾對自己的提醒:是你說的,害怕肚子裡的寶寶沒有健康完整的愛。
白鳶幾乎能從楚艾的眼神裡看到如有實質的恨,好像肚子裡的孩子將來也會恨自己懦弱的omega父親,好像白鳶原諒了範卓文,就站在了隱瞞與欺騙的陣營,埋下了下一次如出一轍的痛苦,給他懷裡註定要被欺騙的孩子。
它的父母根本沒有彼此相愛,也沒有基本的忠誠。
白鳶攥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抖,或許他根本就知道,範卓文真的不愛自己,他只是不願承認。
白鳶必須做出選擇,做一個勇敢的不被愛的可憐蟲,還是繼續做一個守著假幸福的膽小鬼。
omega或許的確很脆弱,更何況是孕期的omega,但事情又從不絕對,至少對白鳶這個軟弱的人而言,想讓懷裡的孩子擁有確信無疑的幸福的信念,此時高踞他本人的幸福之上。
既然註定沒有,就不要奢求一個無意義的開場,它必須死掉,白鳶不哭了,他迎上對面那個omega的眼神。
它必須死掉,不論是肚子裡無辜的寶寶,還是自己想從範卓文身上得到愛的念頭。
“我不在醫院。”他朝電話道,“在外面買東西,晚點回來。”
範卓文沒有多想:“好,要我接就打電話。”
電話結束通話了。
兩個omega一時都沒有說話。
楚艾不再看他,他知道是自己慣常的兇惡的眼神懾住了這個omega,但那並不是裝相,楚艾的確看穿了白鳶的猶豫,他眼底的恨也是真的,道理太淺顯,從前的範卓文騙自己,如今的白鳶要是選擇對範卓文的出軌視而不見,他就也是楚艾的敵人。
可是白鳶看上去真的很痛苦。
楚艾抿了抿唇,沒忍住開口:“是你老公?”
白鳶無力地點點頭。
楚艾殘忍地繼續:“為甚麼捨不得?出軌的人渣,有甚麼好捨不得的?”
白鳶怔了一下,朝楚艾嘆氣般笑了一下,似乎在向甚麼認輸:“捨不得的呀,他,其實很好。等沒了孩子,離了婚,”他頓了頓,“我就沒地方去了。”
楚艾的確有些被白鳶的悲傷感染,而又看不慣這樣悲弱的姿態:“難道你整個就只能去你老公那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