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氣呼呼的說:“她心裡就只有大丫頭,你去也是討嫌?有甚麼好去的?”
王珞莞爾:“您不想我入宮伴讀了?”祖母心裡怎麼可能只有大姐?說她心裡只有自己的利益才是,但是這點也沒甚麼好指摘的,王珞心裡也只有自己、阿孃和弟弟。
崔氏道:“不是讓大丫頭去了嗎?”
王珞說:“平白無故的突然換人,總要有個緣由吧?我過去看看,說不定有挽回的餘地?”入宮伴讀是好事,能去自然最好,不能去她也不qiáng求。但王珞不覺得王貴妃喜歡長姐當公主伴讀,王貴妃要的是能陪伴女兒長大的陪讀,而不是來宮裡鍍一層金就走的關係戶。
祖母肯定也明白這點,她可能是想讓她們姐妹一起入宮,阿孃肯定是沒聽完就氣得甚麼也不顧了。祖母看不上阿孃,估計也不屑對阿孃解釋,就把阿孃趕回來了。不過這事沒確定前,她也不會跟阿孃明說。
母女多年,王珞迄今都無法明確掌握她娘行事準則,她娘往往會做出很多她預期之外的事,後來王珞都有經驗了,對著阿孃只要就事論事,即時安撫即可,不需要多做衍生,反正她娘向來心寬,很多事喝完一杯茶就能忘了。不得不說王珞很瞭解崔氏和沈夫人,只聽崔氏隻言片語,就把事情經過推斷了大概。
“對,讓你大母給個說法!”崔氏覺得女兒說的很有道理,她眼珠子一轉,給女兒出主意說:“你看自打你回了京城,家裡食譜都豐富了許多,連這jī子湯都是你教庖廚燉出來的,你gān脆跟你祖母說,以後讓我來管庖廚,保管家裡人各個都吃得順嘴,家裡好久沒進賬了。”
自打回了京城,沒了管家權,崔氏每月只有在發月錢時才有進賬,心裡難受極了,想讓女兒替自己想個賺錢的法子。她也不覺讓才十二歲的女兒替自己解決金錢問題有甚麼不對,她對女兒很有信心,女兒想做的事,就沒有一樣不成功的。崔氏完全沒想過,她閨女的確能替她gān成很多事,但僅限於她閨女贊同為她做的,不贊同她做的,大部分事都是不了了之。
王珞:“……”作為一個孝順的女兒,她實在不忍說母親短處,可是祖母要真把國公府的膳食一塊jiāo給阿孃,大家大概只能天天吃豆腐了……不過阿孃這麼天天待在家裡甚麼事也不gān,也確實無聊,還容易沒事找事。王珞暗忖著是不是該給阿孃找件事做,王珞完全不考慮讓阿孃管家。管家三年,貓憎狗嫌,她娘本來就不討家裡人喜愛,別火上加油了,到時天天跟阿耶吵架,他們孩子都有心理yīn影了,“阿孃,我先過去了。”
“換了衣服再去。”崔氏見女兒只穿了一件緞面絲綿裡披風,擔心女兒著涼,吩咐丫鬟給女兒換上新作的小襖,又給她裹了一件大紅羽緞皮白狐皮裡的斗篷才罷休。
王珞任崔氏給自己穿衣,她前世親緣淺薄,這世有幸得了母親疼愛,她格外珍惜。崔氏滿意的看著換上新衣服的女兒,她閨女就該穿新衣服、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把所有人都壓下去。
衛國公夫人沈氏素知小兒媳的脾氣秉性,知道她肯定不會對自己派來的人有好臉色,特地派自己的心腹吳媼過來,吳媼是從小陪沈夫人長大丫鬟,伺候沈夫人有四十多年了,行事最妥帖。她本以為來修身院後會有一番冷遇,沒想進了院門就被人安排進了倒座房的暖爐邊取暖烤火,茶盞裡是熱而不燙的清水,還有幾個婆子陪著說話,這等待遇讓吳媼說不出一個不好。
“姑娘來了。”隨著下人的輕喚,吳媼忙放下手中茶盞,出門迎三姑娘。當看到由侍女簇擁著款款走來的三姑娘時,她不由有一瞬間的恍惚,她彷彿看到了當年的大姑娘。
王家每隔一兩代就有姑娘入宮,早些年王家顯赫時,就是皇后娘娘都出了兩個,到了老國公那輩王家沒落了,險些連世襲的爵位都沒保住,虧得大姑娘入宮得了聖寵,才保住了家裡爵位,大姑娘也是王家公認最出挑的姑娘,是夫人最大的驕傲。
夫人誇獎家中孫女時能說句“有幾分你姑姑當年的品格”,就算是莫大的讚許了。在三房這位三姑娘沒回京前,吳媼也覺得自家大姑娘是年輕時是頂頂出挑的美人兒,家中後輩沒一個比得上的,可自見了三姑娘,她不得不承認,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算是大姑娘當年都沒三姑娘這份容貌品格。
這天下美人各有千秋,三姑娘容色昭昭、瀲灩生輝,本該讓人覺得張揚,可偏偏這份張揚卻被三姑娘從骨子裡流出靜壓了下去,只見她這麼慢慢的走來,就讓人覺得心頭少了幾分煩躁。這份氣度莫說是十來歲的小姑娘,就是尋常婦人也沒有,哪個貴夫人不是居移氣、養移體多年才養出這份涵養?難怪夫人想讓三房三姑娘入宮,也只有這樣的性子才能在宮裡耐得住寂寞、熬的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