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私心是希望民間能出現武帝時卜式一樣的人,自動捐獻一半家產,以幫助朝廷平定邊關,可惜武帝時期尚有一個卜式,而現在卻一個都沒有,並且《算緡令》推行工作很難展開。
太子到底還是太天真了,武帝推行《算緡令》時已執政多年,並且已有勝仗威望在,推行時尚且困難重重,而他迄今不過只是一個監國太子,又有多少人服氣自己?
莫說是天下商戶百姓了,就是朝中的大臣都少有支援他的,少數幾個支援他的臣子居然還是鎮國公麾下,鎮國公也在為邊關擔心,太子推行《算緡令》鎮國公並不贊同,但看到太子如此為長子費心,他也願意支援太子的決定。
只是鎮國公的一番好意,在太子看來卻是嘲笑,他的法令卻要靠政敵來輔佐?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嗎?太子在鎮國公和身邊人的刺激下,漸漸開始動了實施《告緡令》的心思。
只不過他暫時還沒有暈頭,畢竟聖人還活著,他只敢暗中計劃,卻不敢真正實施。或許是上蒼聽到了他的祈求,就在聖人去行宮的第三個月,也就是中元十八年十二月,聖人的病情突然再次加重,有好幾次都差點搶救不過來。
長樂和鄭玄幾乎是日日夜夜的伺候在聖人左右,鄭玄甚至將朝堂大部分事宜都放下了,對聖人吃喝拉撒的一切事宜都親力親為,有他這一份孝心在,太子也不能安然待在宮裡,也來到了行宮,同鄭玄一起伺候聖人。
初八那天晚上,沉睡了數天的聖人突然醒來,他環顧四周,看著鄭玄和長樂,他對兩人露出了虛弱的微笑:“我睡了多久?”
“阿耶!”長樂看到父親醒來,甚至神智都是難得的清醒,非但沒有歡喜,反而淚如雨下。
迴光返照!所有人心裡都浮現了這一詞。方慎行連忙外出去請諸位大臣,太子來行宮伺候聖人,公務也不能拉下,因此朝中大部分臣子都跟著太子一起來了行宮。
聽說聖人醒了,甚至神智都是難得的清醒,眾人連忙同太子一起過來,而長樂已經在這時候,將賢妃已立為皇后、鄭玄這些天都一直在行宮伺候他,寸步不離的事都絮絮的跟聖人說了。
聖人聽得眼前一黑,他心疼的看著消瘦的愛女,他還沒死,就有人開始欺負他兒子女兒了嗎?聖人已經病糊塗了,之前他只惋惜鄭玄是楊氏所出,而不是皇后親子,現在他卻私心已經把鄭玄當成了自己兒子。
他緊緊的握著兩人的手,兩行渾濁的眼淚自他眼角滑下,他嘴裡喃喃著只有自己才明白的話。鄭玄在他耳畔低聲安慰道:“阿耶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阿姐的。”
阿耶本來只是鄭玄對聖人私下的稱呼,但今天他卻當著長樂的面喊出了口,這聲“阿耶”不僅讓聖人淚水流得更急,長樂也哭了,要是玉郎真是自己的同母的胞弟該有多好!
第159章聖人駕崩(下)
太子和朝臣們匆匆趕到時候,鄭玄已經替聖人打理gān淨,身上衣服整潔,散亂的白髮也梳理成了髮髻,他面容消瘦,但是雙目炯然,幾個老臣許久不見聖人,見他如此,不禁老淚縱橫,“聖人!”
聖人見到幾個老臣子,微微嘆息,“我要死了……”
老臣們各個跪地痛哭,太子也跪下放聲大哭,聖人被他們哭得頭疼,擺手說:“好了,我時間不久了,別哭了。”
臣子們勉qiáng壓抑哭聲,聖人斷斷續續的說:“我死後太子繼位……”他冷眼看著跪在自己面前太子身體不可控制的一顫,他心中冷哼一聲,繼續道:“鄭指揮使為大都督。”
眾人不可置信的看著聖人,大都督是從二品的官職,大夏一品、二品的官員都是虛職,實權官員達到正三品已是極限,大都督理論上掌管天下兵馬,但他本身並無實權,調兵遣將的能力在聖人和兵部尚書手中。
但目前鄭玄跟左龍虎衛大將軍趙翀變相聯姻,兵部侍郎又是他妻子的外祖父,他自己又掌管著左右羽林衛,他這個大都督的實權就太大了……
聖人卻恍若未覺,他拉著鄭玄和長樂的手,顫巍巍的對鄭玄說:“玉郎,好好照顧你阿姐,我跟你姑姑就這麼一個孩子。”聖人病得實在太久了,他並不知道趙翀娶了鄭玄的前岳母,也不知道鄭玄讓王珞的外祖父當了兵部侍郎。
聖人甚至都忘了自己病了多久,他只以為自己才病了幾天。他給鄭玄留個大都督的虛職,就是想給鄭玄一個保證,等他哪天不當禁龍司指揮使,也有一個從二品的虛職。
鄭玄跪在聖人面前認真的發誓:“聖人放心,臣一定好好照顧阿姐。”
聖人又扭頭吃力的對大臣說:“皇后走了那麼多年,等我也等急了,我下葬后皇陵就封了吧,她走的時候我答應過她的,等我們死後就清清靜靜的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