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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鴛鴦

2022-04-09 作者:浮瑾

 要怎麼說那種感覺, 彷彿冷寂無依的浮萍,她在水裡快溺死了,可他一來, 就給了她能夠呼吸的氧氣。懷歆不自覺摟緊鬱承的腰,眼淚浸溼了他的襯衫,滾燙的, 落在他的心房。

 “鬱承……怎麼辦……”

 “我好害怕……”

 “怎麼辦……我爸爸他……”懷歆縮成一小團, 眼淚不要命得往下掉, “都是我的錯, 是我沒有及早發現他不對勁, 是我沒有關心他……我……”

 她說不下去了, 拽緊鬱承的衣角拼命地流淚,陷入一種空妄的悲慼之中。

 如果在發現爸爸頭痛到夜不能寐、吃菜也會幻嗅的時候,她就重視起來,怎麼會到如今這個地步。懷歆把所有的過錯攬到自己身上, 不停地自責:“是我,都是因為我, 是我沒有留意……”

 她已經崩潰了,控制不住流淚, 聲嘶力竭,鬱承用力握住她的肩, 把她摁在原位:“不是你寶貝。

 他死死地把她抱在懷裡, 將她與這嘈雜混亂的世界嚴絲合縫隔絕開來。

 “不是你的錯。不是你。”

 “誰的錯也不是,不要怪自己。”

 “我會找最好的醫生來治,別怕, 不要害怕。”

 鬱承一遍一遍地安撫, 懷歆的吐息急促又顫抖, 夾雜著哭腔。他裹緊了她,窒息感一陣湧上,懷歆仰頸,張大雙唇呼吸,一張臉上滿是淚痕。

 鬱承掌住她的後腦,兩人滾燙的脖頸相貼,溫度燒灼,都在壓抑地喘氣。

 “別怕寶貝,我在。我在這裡。”

 他把她的腦袋按在自己的心口,胸腔裡的心跳一下下有力跳動:“我在你身邊,小歆。”

 “手術中”的紅燈晃晃的亮,這個時間的走廊空寂少人,懷歆一頓一挫地呼吸,哭泣聲逐漸小了下去,身體卻止不住地輕微發抖。

 她怕。

 她害怕燈熄滅。害怕看見醫生的表情。

 她害怕鬱承突然放鬆力道了,不再將她抱得這麼緊。

 懷歆怔怔地看著那三個大字,眸光空洞而失神,她的心臟皺縮、繃緊,等待著未知的下一刻。

 鬱承要很用力才能維持住這個擁抱,她很疼,所以他也會疼,懷歆想也許下一刻他就會鬆開的。

 ——可是沒有。

 鬱承一直這樣,牢牢地收緊雙臂,沒有放手。所有低喑沉啞的吐息都落在她的耳畔,他是她的殼,也要做她的港,和這無常命運對抗。

 懷歆聽到他的心跳,比平常要沉,可每落下一聲她就安穩一分。這時她才發覺自己有多麼依戀這個懷抱。

 就在這時,燈光熄滅了。

 過了一會兒,門從裡面開啟。

 懷歆瞬間繃緊身體,指尖不自知地掐進鬱承的手臂裡,她發不出聲音。

 “哪位是家屬?”

 醫生摘掉口罩,這時懷歆才在恍惚中看到對方臉上稍顯輕鬆的笑:“恭喜,手術成功了。”

 -

 其實過程是很兇險的。腦瘤引起的突發性昏厥要做腦室外引流手術,但是中間出現狀況轉為腦室腹腔分流術,要在顱內鑽孔插管連線到身體內部,所以才花費了這麼多時間。

 鬱承從醫生那裡瞭解到情況,懷曜慶腦內腫瘤偏大,而且位置比較深,不太好切,唯一萬幸的是腫瘤是良性的,可以透過其他非手術溫和療法進行治療。

 懷曜慶已經在鬱承的安排下轉移到了高階病房,目前還插著管陷在昏迷中。而懷歆一晚上神經高度焦慮,等醫生宣佈之後近乎虛脫,現在也在一旁的陪護床上睡著了。

 鬱承坐在床沿,低眉靜靜凝視她蒼白的臉頰。

 眼角還是紅的,哭得狠了,原先薄潤的眼皮有點腫。哪怕已經入睡,她還是蜷縮著身體,輕顰著眉,一副很不安穩的樣子。

 鬱承用指腹輕柔拭去她眼尾的淚,沉沉慢慢地呼吸。

 皎潔的月光照進窗沿,這裡好安靜,他看著她,心底有甚麼東西緩緩落下去,又浮上來。

 鬱承坐了很久,替懷歆掖好了被子,確認過懷曜慶的情況穩定之後,輕聲走出病房。

 他站在走廊裡,撥出一通去往香港的電話。

 -

 第二天懷歆醒來的時候還有些怔忡,一抬眼男人就坐在旁邊的黑色皮椅上,表情沉肅不興。她睫毛微顫:“阿承?”

 鬱承抬起頭來,眼中深暗的情緒盡數消褪,轉化為溫柔的淺笑:“寶貝醒了?”

 懷歆從陪護床上坐起來:“你怎麼坐在這?”她手指蜷緊,“你、你一夜沒睡?”

 “處理一點事情。”鬱承站起身來,溫和道,“別擔心,剛眯了一會兒。”

 懷歆張了張嘴,腦子還有點亂。她下意識看向懷曜慶,爸爸安靜地躺在那方白色的病床上,身上還插著管子排氣。

 懷歆鼻子一酸,掩唇低下頭去。

 有多少次,爸爸也是這樣因為操勞而生病,但每次都為了工作,為了他們,為了這個家,沒有把自己的身體放在心上。懷歆不知,他何時已經長出這麼多的白髮了。

 容顏蒼老,眼角皸裂出皺紋。脊背也如此佝僂了。

 懷歆眼眶裡又氤出一層潮氣,睫毛溼漉漉。鬱承輕嘆一聲,坐過來抱住了她,在單瘦的脊背上拍著安撫。

 僅僅是清晨幾個小時的時間,鬱承為懷曜慶找到國內最頂級的腦外科醫生,還請了幾個301醫院的專家,初步討論研究出一套伽馬刀放射治療的保守方案,還有配套輔助措施。

 懷歆怔怔地看著他,好半晌才貼過去摟住他的脖頸。她的眼底有些難掩的水意,輕輕吸氣,壓抑著嗓音:“沒有你我真的不知該怎麼辦。”

 昨天出事的時候趙媛清和趙澈正好出國旅遊,接到訊息卻來不及趕回來,只有她一個人在家,那一刻懷歆真的覺得好無助。

 下意識想到的人只有他。

 懷歆還想說甚麼,鬱承寬慰地笑了下,擁著她的肩,輕吻在發頂:“沒事了寶貝。一切都會好的。”

 腦室腹腔分流手術術後情況難測,有可能會有併發症,但懷曜慶清醒之後反應還算良好,就是整個人比較虛弱,一直保持臥床,說話也不怎麼有力氣。

 在這種情況下見到女兒的男朋友,他的心情是十分複雜的。

 人家一來就幫這麼大的忙,還是後輩,總讓人覺得怪不好意思。而且懷曜慶這才知道,鬱承是甚麼樣的背景,他的年紀和閱歷都是懷歆不能比的。

 大他女兒九歲,溫潤儒雅、卻也一看就不好惹的男人。當著鬱承的面懷曜慶不好說甚麼,等人出去之後才欲言又止地拉著懷歆問,兩人是怎麼認識的。

 其實昨晚懷歆已經做了最壞預想,現在的情況反而給了她一些慰藉。所以她在床邊端熱水給老頭子喝,表情甚至有點輕鬆:“實習的時候他是我的老闆。”

 “……老闆?”

 懷曜慶差點沒一口氣噎住,而這時鬱承又走進來了,文質彬彬對他交代:“叔叔,醫院這邊我都打點好了,您放心吧。”

 “哦……哦,謝謝……”懷曜慶有些不自然,看看鬱承,又看看懷歆。後者抿唇笑了下,輕撫了撫他的肩頭:“好啦,爸你睡吧,我和阿承出去了。”

 懷歆帶上門,輕輕舒出一口氣。

 其實到現在她才緩了過來,抬睫望著鬱承,有些欲言又止。

 男人俯低,黑眸凝視她須臾,摸了摸她的腦袋,低緩問:“怎麼了?”

 懷歆咬著唇,軟聲道:“為爸爸的事忙了一宿,辛苦你了。”

 鬱承眸光溫緩,輕勾唇:“跟我客氣甚麼啊寶貝。”

 她心疼他:“你昨天沒休息好,要不要找個地方補補覺?”

 鬱承搖搖頭:“我得回去了。”

 “這麼快?”懷歆張了張嘴,明白過來甚麼,開始不安起來,“……我是不是耽誤你的事了?”

 “沒有。”鬱承打斷她,抱她進懷裡,緊了緊手臂,“抱歉寶貝,是最近集團事情太多,我沒法抽身,等我忙完這一陣子。”

 這段時間每次見完面他都是這麼說,懷歆抿唇埋在他的胸口,心頭有些難掩的失落。

 但她甚麼都沒有問,只是點點頭輕聲道:“好,我會等你回來的。”頓了下依戀地擁緊他,“你照顧好自己。”

 鬱承喉結動了一下,捧起懷歆的臉:“小歆……”

 他顯然是有甚麼話想說,但是沒能開口,手機鈴聲急促地響了起來。

 是程錚。

 底下的一隻基金被曝出挪用公款12.8億導致無法兌付,本來事情有可轉圜的餘地,但現在唯一的問題是,鬱承不在香港,沒有辦法及時著手解決。媒體更是不知從哪裡得知了訊息,一時之間炸開了鍋。

 見面以後,潘晉嶽一個巴掌扇到他臉上,氣得整個人都在顫抖:“混賬東西!你以為我認準你了是嗎?關鍵時刻掉這種鏈子,你太讓我失望了!”

 自從潘晉嶽積病以來,集團內部人事變動很嚴重,人心惶惶,都在說要變天了。鬱承著手管理的時候,在有意地劃分肅清一些派系,如今這些人蠢蠢欲動。

 怎麼會這麼巧,就恰好趁他不在的時候出了這種事?鬱承心裡很清楚,也不需要過多求證。

 他從晚宴上消失的事情雖被付庭宥等人聯合壓了下來,但還是有些不脛而走的風聲。

 只是三個小時的飛行時間,對方算準了這事。鬱承不在,只得勞煩潘晉嶽親自出面解決。

 清晰的指印在臉上浮現出來,鬱承偏過頭去,甚至嚐到一些血腥的味道。他緩了會兒才轉過來,低著眉平靜說:“阿爸,是我考慮不周。”

 潘晉嶽胸膛起伏,壓抑著怒氣,重重咳嗽兩聲。

 鬱承恭下腰,為他奉茶:“後續我會跟進處理好這件事,您仔細別氣壞了身子。”

 潘晉嶽睇著桌面檔案,並不看鬱承,但他卻一直維持著那個姿勢。過了片晌,潘晉嶽才冷哼一聲,將瓷杯接了過來。

 喝一口熱茶,潘晉嶽淡淡開口:“為甚麼去北京?”

 “為博源的一個專案。”

 潘晉嶽眼神犀利:“可我聽聞是為了個女人。”

 鬱承垂眸,沒甚麼情緒地哼笑了聲。

 潘晉嶽啪地放下茶杯,極清脆一聲響:“你這是甚麼意思?”

 鬱承抬起手,漫不經心地擦掉唇邊的血跡:“我在想某些人真是別有用心,甚麼不據實的風言風語都吹到您耳邊來。”

 潘晉嶽眯著眼看著他,鬱承抬眸,波瀾不驚地與他對視,似是在暗無聲息地拉鋸。

 他藏得很好,用了不少辦法遮掩,龔盛在北京待了那麼久都沒能查出甚麼端倪,就好像沒有這號人似的。

 好半晌潘晉嶽才開口:“鬱承,你在北京做甚麼與我無關。但你應該清楚自己沒有多少犯錯的機會。”

 不是隻有他鬱承這一個兒子,既可以把他捧上來,也可以讓他摔得粉身碎骨,他又怎麼會不知道?

 鬱承勾了唇,輕聲回:“阿爸,您放心,我不會再行差踏錯。”

 基金的事造成的動盪不小,集團內部的、媒體公眾的,花了好幾天才徹底解決。鬱承上了車,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疲憊地按了按太陽穴。

 權勢面前哪講甚麼手足情誼,裘明帆選擇這個時候生事,就是要狠狠挫他銳氣。哪怕這個法子可能會影響自身他也還是用了,並且達成了目的。

 信任稀缺,潘晉嶽把原先給鬱承的收回一小部分,並且短時間內不會再交權。

 一旁程錚遞來一瓶水:“承少,懷小姐的事情我都已經安排好了。”

 “好。”鬱承睜開眼,擰開瓶蓋,極淡地望向窗外。車子在道路上疾馳,看不清過往的景色。

 懷歆。

 鬱承可以確定,裘明帆還沒有查到她的身份,至多是知道他在北京有個女人,這次回去也是為了對方。

 其實鬱承很早就有所防範,動用各種方法掩藏她的資訊。但唯一壞事就壞在他離開了付家的宴會,現在一切都變得棘手起來。

 以裘明帆的性格,有了蛛絲馬跡,把人查出來也只是時間問題。

 而他不能。

 鬱承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攏,筋脈迭起,不能將懷歆暴露給對方。

 -

 懷曜慶的情況保持良好,再加上趙媛清和趙澈回來以後,對他噓寒問暖各種照顧,術後護理也全面到位,懷歆眼見爸爸的氣色好了許多,心裡這才踏實下來。

 只是自鬱承那天離開之後,就沒怎麼再跟她聯絡過。懷歆從付庭宥的口中模稜兩可地得知出了甚麼事,鬱承困於香港,一直在斡旋解決,忙得腳不沾地。

 懷歆問付庭宥究竟怎麼了,是不是那天鬱承回北京所以才導致後續這些事,付庭宥沒有回答。

 她不忍心打擾鬱承,但內心總是惶惶不安。見不到他就好想念,捱了幾日按捺不住微信問一句,能不能給自己打個電話。

 鬱承的電話在第二天早上如期而至。

 “小歆。”男人的嗓音還是一如既往地溫柔。

 懷歆把臉貼在手機旁:“哥哥,我……”

 “小歆,我們分開吧。”鬱承說。

 -

 這天的天氣很好。很像是他們在深圳初見的那天,藍天白雲,格外晴朗。

 北京已經入深秋了,窗外飄下金黃色的落葉。窗戶沒有關緊,些許沁涼的風吹進屋內,懷歆問:“你說甚麼?”

 那頭沒有再出聲,只是沉默著不聲不息。

 有甚麼東西發出摔碎的脆響,懷歆低下頭去,看到自己剛才握著的水杯不知怎麼就掉到了地上,水花濺了一地。

 她很冷靜,事實上從沒有這麼冷靜過。

 “分開,是要和我分手的意思嗎?”

 “……”

 又一卷風拂過來,電話裡有點響動,他還是沒回應。

 陽光很好啊,她的房間採光總是很好。懷歆一低頭就看見那朵小玫瑰,漂亮的折射著光,絢爛迷人,有甚麼東西好似從罅隙中露了出來,碾壓著破碎,懷歆剋制地攥緊指尖:“鬱承你說話。”

 “是。”

 風停下來,懷歆清晰地聽到那頭,他用平日裡和緩低沉的聲線啞著音吐出這個字。

 “……所以,你要在電話裡跟我說這些嗎?”

 她沒有氣力再說多餘的話,閉了閉眼,一滴淚劃過臉頰落在桌沿,語氣冷靜地告訴他,我要你當面親口跟我說,你休想在電話裡就這麼甩掉我。

 “……”

 他們最終在付庭宥的秘密安排下見了一面。

 現在是最敏感的時期,有人在暗處盯著他一舉一動,就是想趁機抓他把柄,需要謹慎再謹慎。

 鬱承因為基金的事情和集團的內耗勞心費神,裘明帆此番落井下石,集團內風向又發生了一些變化。這個浪頭打過來,鬱承要是沒立穩,之後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其實懷歆還有甚麼不懂,她這樣聰明剔透的女孩,就算他甚麼都不說,她也能夠明白。知道事態有多麼緊急,知道他也是出於萬分無奈才做出這樣的選擇。

 潘家所建構的這個龐大的帝.國虎狼環伺,鬱承站在懸崖邊進行一場豪賭,或許能博得頭彩,但是稍有差池就岌岌可危,懷歆隱隱猜測到甚麼,也許就是那天,是因為她。

 她打亂了他的計劃。

 鬱承要保護她,只有與她斷開關係,才能夠確保她的安全。

 裘明帆掘地三尺,就是為了找出懷歆是誰,鬱承擔心假以時日會被他發現,現在只有一個辦法能夠解決後顧之憂。

 ——與謝家聯姻。

 裘明帆想要他的軟肋,他便親手毀掉。

 沒有懷歆,沒有這號人。就是要告訴裘明帆,告訴他們,他不在乎她,他可以和別人結婚。

 所以怪不得鬱承一定要和她分手,因為如果不那樣的話,她就真的得當他的情人了。

 他的小玫瑰那麼驕傲,怎麼可能會願意呢。

 “只是同她利益置換,演一場戲。”鬱承握緊她的手,眼眸漆黑晦暗,“等事成以後我就回來。”

 懷歆紅著眼圈問:“真的嗎?”

 她已經在他懷裡哭過好久,現下好不容易被他哄好了,鬱承滾燙的吻落在她額間,承諾:“真的,我一定會回來。”

 “要多久?”

 以往她不會問這種問題的,這回實在忍不住,鬱承撫摸著她的發,低聲喃喃:“儘快。”

 懷歆想她也許是瘋了,這麼模稜兩可的回答她也接受。事成是甚麼意思?就是他掌了潘家的權,不再受任何人要挾的時候——可若是不成呢?

 但這個問題她卻沒辦法問出口了。

 “好。”懷歆閉上眼,“我等你。”

 他又開始吻她,細密而灼熱,懷歆幾乎是在他唇觸上來的那瞬間就回應他了,她摟住男人的脖頸,如鴛鴦交頸般相貼。

 鬱承從起先溫柔的吻逐漸變得瘋狂,抱緊她,五指強勢擠入懷歆的指縫。那雙桃花眼深沉如潭,她看不穿也觸不著,但那浪頭打過來,讓她完全傾覆其中。

 胸腔中有甚麼要噴湧出來,懷歆迷失了心神,那是她拼盡全力才能抑制住的本能。

 懷歆開不了口,有甚麼哽在喉音裡。

 於是她只能哭。

 淚水燃燒起來,打溼成翻湧的潮,到處都是眼淚,汗津津的灼意,在鬱承擁到快要窒息的懷抱中,懷歆耗盡氧氣,把所有的委屈、悲傷,還有濃得化不開的思念都哭出來。

 彷彿大夢一場。

 傾洩一通,甚麼都忘了。

 鬱承甚至不能夠溫存地同她過夜,他站在一邊,將釦子一顆顆重新系緊。

 懷歆躺著仰頭看他。她眼尾還有未乾的水意,帶著鼻音問他:“謝小姐長得好看嗎?”

 鬱承俯下身來吻她的眼睛:“在我眼裡誰都沒有你好看,寶貝。”

 懷歆吸了吸鼻子,抿著唇,嘴角勾起來一點:“她聽到你這麼說會不會生氣?”

 “生氣也和我無關。”

 懷歆含淚笑了。

 “你會回來的吧?”她喃喃道。

 鬱承俯低,指腹摩挲她的發,低聲說:“會的,我保證。”

 “那我等你回來哦。”

 “嗯。”

 他要走了,懷歆最後又叫他一聲:“阿承。”

 鬱承轉過身來,聽到她撒嬌般嘟噥說:“我不管是不是演戲,如果你敢給謝小姐買戒指的話,到時候必須得賠給我兩個。”

 “我不會給她買戒指。”

 “只給你買。”

 鬱承對她說。

 懷歆想了想,耷拉著溼漉漉的睫毛說:“那我還是要兩個。”

 逆光中看不清楚他的臉,只有一道低沉而啞的嗓音傳來,慢慢如潮水般漾過了她的心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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