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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罅隙

2022-04-03 作者:浮瑾

 影視城的事情圓滿解決, 潘晉嶽逐漸給鬱承放權。近日發現集團有些不對勁的動向,也叫他去調查。

 潘家的子公司都是採取母公司控股60%、繼承人持股20%、再加上其餘一些小股東的形式。大大小小十幾個子公司, 潘晉嶽也進行了一定的分配,除了鬱承,其他孩子人均兩到三個。

 就在最近,潘睿手底下一家公司恆瑞科技的股價出現異動,這家公司原來是母公司孵化出來的,股權由潘晉嶽持股60%,潘睿40%, 最開始試做了一款VR遊戲, 但是大獲成功,於是就直接上市融資, 繼續拓展此類業務。

 恆瑞原本是小盤股,只是概念切中當下最熱門的人工智慧賽道,可是接近兩個月來,接連十幾個漲停板, 股價直線飆升。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其中有貓膩, 但只是因為關注度太低, 沒有在市場上掀起甚麼風浪。潘晉嶽也沒有說得特別明白, 但鬱承知道他是甚麼想法。

 無非是有人在操縱股價。

 潘睿是除裘明帆之外的另外一個私生子, 鬱承先前並沒有同他打過交道, 不知此人脾性如何。潘晉嶽將集團的部分資源交給鬱承,讓他查清楚,並且順利解決這件事情。

 這是對鬱承回歸潘家的另外一個考驗, 讓他加入戰局, 真刀實槍地去搏。

 鬱承沒花很長時間便了解明白, 潘睿透過開曼主體間接持股, 近幾個月的確在透過一些動作做高股價。

 先是釋放訊息宣稱研發出全息介面的技術,這與當下炒得熱火朝天的“元宇宙”概念不謀而合,炒作頭部散戶的情緒;

 然後還開了多個賬戶相互交易,做大交易量拉漲;最後也是最黑的一招,勾結多家公募和券商資管一同“抬轎子”,進行所謂的“市值管理”。

 資金方買票鎖倉,莊家股價拉昇,基金經理可以拿盤方給的好處費,也不用自負盈虧,大家互惠互利,可謂是一盤好棋。

 雖然藝高人膽大,但並不是甚麼新鮮的手段,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總有人會選擇鋌而走險。

 鬱承審時度勢,決定先隱而不發,向潘晉嶽做了反饋。

 “你預備怎麼解決這件事?”電話中潘晉嶽聲線稍微有些沙啞。

 ——操縱股價這種醜聞一旦曝出,對集團聲譽極為不利,必須在媒體拿到訊息之前及時止損。

 潘睿終究姓潘,潘晉嶽不可能真的讓他被怎麼樣,便只有想其他辦法,把這個隱患消滅乾淨。

 鬱承沉吟片刻,答道:“將計就計,移花接木。”

 潘晉嶽身體確實大不如往,他將菸灰輕輕倒入菸斗鬥缸,卻沒拿穩,菸斗磕在邊沿,發出一聲沉悶碰響:“你有想法了。”

 “嗯。”

 “想好就去做,我只要結果。”潘晉嶽壓抑地咳嗽了兩聲,才道,“不要讓我失望,阿承。”

 “您放心,阿爸。”

 放下電話,鬱承屈起手肘,淡淡靠回椅背上。

 黑色勞斯萊斯內,龔盛專注地開著車,鬱承把車窗按開一半,散漫地點了根菸。

 龔盛負責管理北京這邊大大小小的事情,在幾個子公司也有任職高管。

 潘晉嶽放權之後給鬱承配了一些人,可信度是有保障的,例如龔盛,就是其中比較得力的助手。

 今晚約了峰趣董事長兼CEO左鵬一起吃飯,不僅是為博源投資,還是為了另外一件事,一件鬱承在做投資之前就開始佈局的事情。

 左鵬底下還有另外一家公司啟旭智慧,是做AIoT和深度學習演算法的,各種物聯網場景,人臉識別和指紋解鎖,都屬於啟旭的一站式服務體系。

 博源資本在三年前就投資了啟旭,左鵬也正是因為這個專案與陶總結緣,後續有其他的公司要資金也來找陶總,這才有了後來峰趣融資的事情。

 左鵬是人工智慧方面的專才,啟旭一直在謀求上市,雖然前景不錯,可是盈利還是赤字,先前衝擊港股上市失敗,進度一直轉圜不前。

 鬱承今天帶來了全新方案。

 “不知左總有沒有考慮過上市公司併購重組?”

 左鵬微微訝異:“您是在說……”

 “與借殼上市很像,不過都是把一個優質資產注入一家已上市公司,也是套現的一種途徑。”鬱承微微一笑,“我是在想,您是否可以考慮這種方式,把啟旭裝到某個殼公司裡面,來實現您的股權退出?”

 左鵬表情微凝,陷入深深思索。

 而鬱承則拿出茶壺,不緊不慢地為他斟茶。

 左鵬與其他空有理想鬥志的創業者不一樣,他不是非得要站在董事長的這個位置上。他是職業創業者,深諳此道,雖也有情懷,但更多地是從商人的眼光去看待自己的生意。

 只要有利可圖,鬱承相信他會同意的。

 啟旭衝擊港交所IPO失敗,幾個大股東也一直在找其他退出的方案,鬱承如今所做的事不過是把現成的上市公司送到他們面前。

 ——恆瑞科技。

 潘睿釋放假訊息宣稱他們研發了全息技術,那鬱承就真的套個有全息技術的資產進去,如假包換,把股價挺住,誰也不能質疑真實性。

 關鍵是如何把這個價格談好,左鵬是精明的商人,在這一部分恐怕會比較嚴苛。

 -

 自鬱承進入這家高階私人菜館開始已經過去四個小時,龔盛等在外面,並沒有隨他一同進去。

 他與鬱承打了一段時間交道,目前龔盛能評判的就是,二公子雖然是後來者,但比起大少要成熟穩重不少,為人謙和,城府卻不可小覷。相處期間,簡直是滴水不漏,無論談及甚麼都是笑面相對。

 龔盛剛抽完第三根菸的時候,鬱承和左鵬從雅間裡出來了。

 兩人在不遠處握手,笑著聊天,而後一左一右地往外走。龔盛帶著幾份審視看著鬱承,竟不能判斷合作到底有沒有談成。

 與左鵬作別之後,鬱承同龔盛打招呼,跟著他一同上了車。

 鬱承神色有些溫倦,龔盛從後視鏡裡看了他好幾眼,男人這才抬起眸來:“阿盛,這件事可以回去同老爺報備了。”

 那麼這就是十拿九穩了。

 龔盛點點頭,面露喜色地恭維道:“有您出馬,果然還是萬無一失。”

 鬱承掀唇笑了,像是不太認同他的話:“做甚麼都難說萬無一失。”

 “是,二少講得在理。”

 龔盛笑,過了會兒,一邊打轉方向盤一邊問:“送您回哪裡?老爺在京郊為您留的別墅您還沒去住過。”

 鬱承沉吟片刻:“把我送去博源吧,還有點工作上的事。”

 龔盛愣了一下,點頭:“好。”

 已近夜半十二點,安靜的車廂內有雪茄燃燒的淡淡菸草味,鬱承的手機忽然響了。

 是懷歆給他打電話,鬱承低眸凝視幾秒,還是接起。

 “喂,哥哥!”小姑娘的嗓音軟糯,撒嬌問他,“你甚麼時候回來呀?我都有點困了。”

 鬱承嗓音溫緩:“累了就睡。”

 “不行,我前兩天都沒見到你,今天一定要等你。”

 鬱承起了逗弄的心思,尾音上勾:“哦,在哪兒等我?”

 “你想我在哪裡等你?”懷歆揚起唇,用氣音幽幽吐息問,“naked在你床上等好不好?”

 鬱承雙腿交疊,單手抬起,骨節分明的手指扯了扯領帶,並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

 懷歆輕笑了聲,明目張膽地撩人:“怎麼不說話?是很喜歡的意思嗎?”

 “到時候告訴你。”男人說。

 聽筒裡他的音色彷彿經過某種特殊處理,磁性低醇中還夾雜著不可思議的喑啞,就像是他每次於她耳畔落下的吐息,惹人心動。

 懷歆伸出舌尖舔了下唇,似嘆如嗔般:“好吧。”

 鬱承也掛了電話。

 北京已經入夏,但是高樓大廈裡燃起的燈火還是疏離又空冷,一眼就能看出屬於它們的寂寞。好寂寞。

 龔盛一直專注地盯著路況,終於等到紅燈停下,與鬱承隨意攀談:“剛才是……您的女朋友?”

 鬱承眄了他一眼,眸色溫和,沒甚麼特別的情緒:“不是。”

 “哦,我還以為是呢。”龔盛笑道。

 與二少相處久了,他也知道對方脾氣極好,不會給他們這些人臉色看,和以往時不時會斥責下屬的潘雋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鬱承同他講粵語,很明顯的玩笑:“有個詞聽過沒有?叫lover。”

 他笑得漫不經心,將銀絲框眼鏡取下摺好別在上衣口袋,動作優雅而矜貴,龔盛心領神會,調侃:“那我不該把您送這兒來啊。”

 鬱承笑而不語。

 黑色勞斯萊斯在寫字樓門口停下,直到鬱承進了大門,乘坐電梯上了樓,車子才起步開走。

 -

 懷歆裹著被子在黑暗的環境裡昏昏欲睡,為防止自己真的睡著了,她開啟床頭燈,舉起櫃子上熱好的咖啡喝了一小口。

 誰知這才剛放下,外面的大門就響起開合聲,她嚇一跳,趕緊把被子放下,把燈也關了,秒速縮排被子裡。

 低沉緩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還有布料摩挲帶來的悅耳聲音,鬱承把外衣卸下,又松領帶,鞋底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清脆又沉悶的響聲,他朝臥室這邊走過來了。

 懷歆躲在他的被子裡,心跳愈來愈快,這種刺激的事情她最喜歡,萬事俱備只待東風。

 門把手旋鈕響起的聲音,鬱承乘著黑進屋,突然就沒聲了。懷歆看不到外面,不免有些疑惑,正想把床單扒拉下來偷看一眼的時候,一隻修長的手掌突然鑽進被子下面握住了她的腳踝。

 懷歆呀地驚叫了一聲,接著聽到男人低磁動聽的笑聲,整個人被拖拽下去到了榻邊。

 男人輪廓分明的側臉在昏昧光線中無比英俊,他身上的白襯衫釦子已經解了幾顆,領帶鬆垮掛在脖子上,就這麼敞著領,含笑撐雙臂在榻邊,與裹著被子的她視線平齊。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懷歆嗔怪,有些不服氣。

 鬱承悠悠地笑,低頭在她脖頸處流連片刻,曖昧地說:“你身上有味道啊,很香。”

 Tui!才不可能是這個理由!

 八成是因為她開智慧密碼鎖的時候他手機也收到提示了,失策失策。

 懷歆索性也就把揉皺成一團粽子的被單解開了,她當然也沒有真的光光,因為她知道那會減少鬱承很多樂趣,他喜歡的是別的。

 盈盈的月光下,小姑娘穿著一身學生制服,紫色的翻領,淺色衣,堪堪遮住裡襯的短裙,裙下一雙纖細的腿,還給自己紮了兩個嬌俏可愛的麻花辮。

 她歪了歪頭,在他耳畔輕道:“鬱老師,今天想玩點不一樣的。”

 鬱承深暗眸光壓下來,懷歆抬起手撐在他胸膛,止住他,嬌聲著後倚:“老師彆著急呀。”

 她眯著眼,審視般慵懶地打量他幾秒鐘,抬起腿,瑩潤漂亮的腳趾朝他腰帶搭扣送去,纖細骨感的腳踝微微轉了轉。

 鬱承的呼吸驀地沉下來,黑暗裡眸色深銳地盯著她。

 懷歆無辜而又楚楚可憐道:“老師,我還有很多不懂,可不可以請您多教我一點?”

 腳踝被他驀地握住,這次是如同鉗制般脫身不得。絲質的領帶落在懷歆眼睛上,繞起來,在她腦後綁了個蝴蝶結。

 這次他不必隔著電話聽她張狂,咬著牙哼出笑來:“都教給你。”

 鬱承今天的領帶是深色的,和她黑直的發很相襯,懷歆微啟唇,裙子穿在身上,眼睛看不見只是聽到砰的幾聲好像撞翻了甚麼,接著她聞到一股濃郁的咖啡味。

 咖啡打翻了,撒到了地上。比那種味道更深入人心的是鬱承唇齒間淡淡菸草的溫和氣息,他的吐息噴灑在她耳側,含著勾人的笑意:“學會了麼,嗯?”

 懷歆仰著頸還要頂嘴:“沒學會。”

 “沒學會?”

 “嗯,也許老師教得不好?誰知道。”

 鬱承又傾過來吻她,喟嘆一聲:“老師喜歡乖學生。”

 懷歆此前還特意在床頭準備了醒好的紅酒,原本是預備濃情蜜意時喝的,現下鬱承含了一口渡至她唇,摁著她要她嚥下去。

 這酒沒有懷歆想象中那般回甘味美。

 有的只是冰涼,驀地經過喉間又灼燒辛辣。

 酒可真不是甚麼好東西,讓人失神又讓人疼痛。那些酒都灑懷歆身上了,漾出波紋,她整個人像是泡過浴,從水裡面撈出來一樣,散發著紅酒的醇郁芳香。

 眼前失了光線,喉間也被紅酒嗆到。鬱承修長手指安撫她的脊背,過了會兒又伸入她黑髮,掌住她後腦。酒的味道到處都是,又冷又熱,又涼又燙。

 lover,甚麼是lover。

 情人。他是這樣告訴香港那頭的。

 虎狼環伺的潘家,在北京鬱承也不敢鬆懈。龔盛是在潘晉嶽手下辦事的人,表面上是輔助鬱承處理集團事務,實際上也是潘晉嶽放在鬱承身邊的一顆棋子,用來密切地盯住他的一舉一動。

 暫時的隱忍是為了日後更長久的勝利,他連煙氣輾轉經過肺腑都排遣不了的那種深入骨髓的寂悶,隨他腕間深壓得到了釋解。他所心心念唸的自由,總有一天能夠再度採擷。

 只要足夠剋制。保持理智。

 那樣才能夠最終留她在身邊。

 今天他們之間缺乏足夠耐心的親暱,鬱承輕扯著懷歆的頭髮將她摁近自己,含著她的唇溫存地親吻。

 他心想若是她看得見的話必然又是盈著滿目惹人憐的淚,看不到可就麻煩了,要如何證明,只有讓她把深色的絲質也哭溼才行。

 懷歆不清楚發生了甚麼,只聞到紅酒、咖啡、還有別的甚麼燒起來的氣味,最終只剩下她與他徹實相擁。

 次日是個週六,懷歆一直睡到了下午才起來。昨天整個被褥都因紅酒撒溼了,鬱承抱著她去了她家臥室裡歇息的。

 今天他起了後便叫人來打掃了。懷歆腳尖落地,差點跌倒。

 昨天是她先招他,如此也在理所當然之中,他和溫柔這個詞就相去甚遠,但是很驚訝,她居然更加能悅納他昨天的樣子。

 只要是他給她的,甚麼都可以承載。所有痛苦的、壓抑的、孤獨的,只要他給,她全盤接下。

 不過她今天是不想再到處走動了,又躺上柔軟的床,等他進來。

 鬱承做好了午餐,衣著整齊、身姿修長筆挺地走進來,懷歆背對著他,聽到響聲也不動,她只著吊帶睡裙,脊背纖瘦,蝴蝶骨如同一件美麗而脆弱的雕塑作品。

 “寶貝。”鬱承坐在床邊,俯下身去輕喚她的名,“小歆,寶貝……”

 懷歆懶懶地側躺著,也不想說話。只感覺到他的氣息溫柔地拂過她頰面。

 他抬起手,指腹輕放於她的肩頭。懷歆沒動。

 “已經下午了,吃點東西好不好,不要餓壞了肚子。”鬱承輕聲誘哄道。

 剛才實在是有點睏倦,現下卻是仗著他溫柔刻意耍性子,懷歆五指抓緊了被單,嬌嬌地,又有點啞:“不吃。”

 鬱承也側躺上了她枕側。

 “不吃的話對腸胃不好。”他雙臂輕攏,將她向後抱進了懷裡,“就吃一點,嗯?”

 “……不要。”

 “我做的。都是你喜歡吃的,寶貝賞個臉好不好?”男人嗓音裡壓著一點狎暱的笑意。

 懷歆不說話。

 他又說:“那我餵你?不用你自己動手。”

 “……”

 “真不吃啊,不吃那就只能倒掉了,多可惜。”

 “那就倒掉吧。”懷歆故意說。

 鬱承沉默幾秒鐘,在她肩頭吻了一下:“好吧,那等你之後想吃飯再跟我說。”

 懷歆有點不敢置信,他脾氣真有這麼好?她都這麼無理取鬧了,他還能保持這樣的冷靜溫和?她奇異地轉過身來,卻見鬱承望著她,眼睛裡含有淺淺的弧光,暈著明晃晃的笑意。

 他清俊的眉眼彎起來,好看得不得了。

 懷歆乾咳一聲,搡了他手臂一下:“我說要扔掉,你不生氣啊?”

 鬱承搖搖頭。

 “為甚麼?”

 他牽住她的手,深深凝視她:“反正也是做給你吃的,怎麼處置是你的自由。”

 “還有……”鬱承湊過來,與懷歆擁得更緊,勾著唇低緩道,“我知道你捨不得讓我失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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